原文
却说章邯等行至洹南,向羽请降,羽引著许多将士,及各国军帅,昂然前来,旌旗严整,甲仗鲜明,威武的了不得,既至洹南,才一簇儿停住。洹南在安阳县北,商朝盘庚迁殷,就是此处,故号为殷墟。章邯等见羽到来,慌忙下马,长跪道旁。羽传令免礼,方起立道:“邯为秦臣,本思效忠秦室,无如赵高用事,二世信谗,秦亡只在旦夕,邯不能随他俱亡。今仰将军神威,无战不克,此去除暴安良,入关称王,舍将军外,尚有何人。邯早欲择主而事,不过前时奋不顾私,触犯将军,自知负罪,未敢遽投。现蒙将军宽宥,恩同再造,誓当竭力图效,借报深恩。”说至此,呜咽流涕。想亦怕羞起来。羽乃出言抚慰道:“君也不必多心,既知去逆效顺,我亦不便因私废公;若得乘此灭秦,富贵与共,决不食言。”章邯拜谢,秦将士并皆叩首。俟项羽一一登录,方敢起立,羽即命司马欣为上将军,令他带领秦兵二十余万,充作前驱,立章邯为雍王,留置营中。全是专擅行事,已不知有楚怀王了。自己引著楚军,及各国将士,约得四十万人,按程前进,关中大震。
还有一位赶先走着的沛公,已经向西直入,一路顺风,迳指秦关。说将起来,也有一番事迹,自从沛公道出昌邑,守将据城不下,只好督兵进攻。适有昌邑人彭越,领了徒众,来见沛公,沛公甚喜,即令越一同攻城。城上矢石如雨,反伤了几百攻城兵,沛公飭令暂停,且与彭越另商他法。
越小字为仲,向在巨鹿泽中,捕鱼为业,膂力过人,泽中少年,推为渔长。及陈胜发难,项梁继起,海内鼎沸,相率叛秦,越党也欲起事,劝越据地自立。独越未肯遽发,说是两龙方斗,少待为佳。转眼间又过一年,泽中有百余少年,往从彭越,定要举他为长,定期举事。越辞无可辞,乃与诸少年预约,翌晨会议,后期即斩。诸少年应声而去。到了次日,越早起待着,诸少年陆续到来,或先至,或后至,最后的竟迟至日中。越忿然作色道:“我原不欲为诸君长,诸君乃按年推立,必欲长我,应该听我指挥。昨与诸君立约,日出会议,今已差不多日中了,违约迟来,共计有十余人,本当一律处斩,但念人数太多,不可尽诛,只有将最后一人,斩首号令。”诸少年不待说完,便都笑说道:“何至如此!后当遵约便了。”那知越已令校长,竟将后至的少年,推出外面,剁成两段。一面设坛祭神,悬首示众。也是一个杀星下凡。诸少年始相惊畏,不敢违越。越遂招集各地散卒,得千余人,一闻沛公过境,遂来助战。
沛公见昌邑难下,意欲改道进兵,与越相商。越谓改从高阳,亦无不可。沛公乃与越作别,但以后会为期,自率部兵径往高阳。叙彭越事,为后文封王张本。
高阳有一老儒,家贫落魄,无以为生,但充当里中监门吏,姓郦名食其。食音异,其音几。项梁等起兵楚中,尝遣将吏过高阳,先后约数十人。郦食其问明姓氏,统以为龌龊小才,不足成事,免不得背地揶揄。旁人笑他满口狂言,因呼为狂生。郦之不得令终,亦由多言取祸。至沛公到了高阳,有一麾下骑士为郦生同里子弟,与郦生素来认识,彼此相见,当然有一番扳谈。郦生语骑士道:“我闻沛公性情倨傲,不肯下人,究竟是否属实?”骑士道:“这种传说,不为无因;但却喜求豪俊,所过必问,如果有智士与谈,倒也极表欢迎,未尝轻视。”沛公之所长在此。郦生道:“照汝说来,沛公确有大略,与众不同。我却愿与从游,汝肯为我先容否?”骑士半晌无言,郦生道:“汝疑我老不中用么?汝可去见沛公,但言同里中有个郦生,年六十余,身长八尺,素号大言,里人都目为狂生,他却自谓非狂,读书多智,能助大业呢。”骑士摇首道:“沛公最不喜儒生,遇有儒冠文士,前来求见,沛公便命他免冠,作为溺器,就是平日谈论,亦常谓儒生迂腐,笑骂不休,公奈何欲以儒生名义,往说沛公?”郦生道:“汝试为我进言,我料沛公必不拒我。”
骑士欲试郦生智识,乃迳见沛公,如郦生言。沛公也不多说,但令骑士往召。及郦生进谒时,沛公方在驿馆中,踞坐床上,使两女子洗足。郦生瞧着,故意徐进,从容至沛公前,长揖不拜。沛公仍然不动,好似未曾看见一般。郦生朗声道:“足下引兵到此,欲助秦攻各国呢?还是与各国攻秦呢?”沛公见他儒服儒冠,已觉惹厌,并且举动粗疏,语言唐突,不由的动了怒意,开口骂道:“竖儒!尚不知天下苦秦么?诸侯统欲灭秦,难道我独助秦不成!”郦生接口道:“足下果欲伐秦,为何倨见长者!试想行军不可无谋,若慢贤傲士,还有何人再来献计呢!”无非战国时说士口吻。
沛公听了,才命罢洗,整衣而起,延他上坐。两下问答,郦生具述六国成败,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。沛公很是佩服,便与商及伐秦计策。郦生道:“足下兵不满万,乃欲直入强秦,这真是驱羊入虎,但供虎吻罢了。据仆愚见,不如先据陈留,陈留当天下要冲,四通八达,进可战,退可守,且城中积粟甚多,足为军需,仆与该县令相识有年,愿往招安,倘若该令不从,请足下引兵夜攻,仆为内应,城可立下。既得陈留,然后招集人马,进破关中,这乃是今日的上计。”沛公大悦,即请郦生先行,自率精兵继进。
郦生到了陈留,投刺进见,当由该令迎入。叙过几句寒暄套话,郦生便将利害得失的关系,说了一遍,偏该令不为所动,情愿与城俱亡。郦生乃改变论调,佯与县令议守,一直谈到日昃时候,县令甚为合意,设宴相待。郦生本是酒徒,百杯不醉,那县令饮了数大觥,却已烂醉如泥,自去就寝,令郦生留宿署中。郦生待至夜半,竟静悄悄的混出县署,开了城门,放入沛公军,复导至县署左右。一声鼓噪,大众拥入,县署中能有几个卫队,一古脑儿逃之夭夭。县令尚高卧未醒,被军士突至榻前,用刀乱砍,便即身死。当下大开城门,迎入沛公,揭榜安民,秋毫无犯。城中百姓,统皆帖服,毫无异言。沛公检查谷仓,果然贮粟甚多,益信郦生妙算,封号广野君。
郦生有弟名商,颇有智勇,由郦生荐诸沛公,召为裨将,使他招募士卒,得四千人,沛公遂命他统带,随同西进,围攻开封。数日未下,蓦闻秦将杨熊,前来救应,沛公索性麾兵撤围,竟去截击杨熊。行至白马城旁,正值杨熊到来,便即冲杀过去。熊未及防备,慌忙退军,前队兵马,已伤亡多人,及退至曲遇东偏,地势平旷,熊因就地布阵,准备交战。沛公引兵进击,两阵对圆,各不相让。正杀得难解难分,忽有一支生力军赶到,竟向杨熊阵内,横击过去,把熊军冲作两段。熊军前后截断,自然溃乱!再经沛公乘势驱杀,哪里还能支持?杨熊夺路奔走,逃入荥阳,手下各军,伤失殆尽。惟沛公此次交兵,幸亏有人夹攻杨熊,有此大捷。正要派员道谢,来将已到面前,滚鞍下马,向沛公低头便拜。沛公也下马答礼,亲自扶起,当头一瞧,乃是韩司徒张良,突如其来,回应第十五回。故人重聚,喜气洋洋,当即择地安营,共叙契阔。良自言拜别以后,与韩王成往略韩地,取得数城。可恨秦兵屡来骚扰,数城乍得乍失,不得已在颍川左右,往来出没,作为游兵。今闻沛公过此,特来相助云云。沛公道:“君来助我,我亦当助君且去取了颍川,再攻荥阳。”说罢,便麾动人马,南攻颍川。
颍川守兵,登陴抵御,高声辱骂。沛公大怒,亲自督攻,好几日才得破入,尽将守兵杀死,乃复议进兵荥阳。会有探骑来报,秦将杨熊,已由秦廷遣使加诛了。沛公喜道:“杨熊已死,近地可无他患,我等且把韩地夺还,再作计较。”张良亦以为然。
会闻赵将司马卬,也欲渡河入关,沛公恐自己落后,乃北攻平阴,急切不能得手,改趋雒阳。雒阳颇多秦戍,攻不胜攻,因移就轘辕进军。轘辕乃是山名,岭路崎岖,共计有十二曲,须要盘旋环行,故名轘辕。秦人以地势迂险,不必扼守,遂使沛公畅行无阻。一过轘辕,势如破竹,连下韩地十余城。适韩王成来见沛公,沛公即令居守阳翟,自与张良等南趋阳城,夺得马千余头,配充马队,令作前驱,直向南阳进发。南阳郡守名𬺈,史失其姓。出兵至犨县东,拦截沛公,被沛公迎头痛击,腼军大败,走保宛城。沛公追至城下,望见城上已列守卒,不愿围攻,便从城西过兵,迤逦而去。约行数十里,张良叩马进谏道:“公不欲攻宛,想是急欲入关,但前途险阻尚多,秦戍必众,若不下宛城,恐滋后患,秦击我前,宛塞我后,进退失据,岂非危迫!不如还攻宛城,掩他不备,幸得攻下,方可后顾无懮了。”沛公依议施行,复由良详为画策,传令各军绕道回宛,偃旗息鼓,夤夜疾行。静悄悄的到了城下,天色尚是未明,便将宛城围住,环绕三匝。
布置已定,方放起号炮,响彻城中。
南阳守𬺈,总道沛公已去,不至再回,乐得放心安胆,鼾睡一宵。及城外炮声大震,方才惊起,登城俯视,见敌军环集如蚁,吓得魂飞天外,踌躇多时,除死外无他法,不由的凄然道:“罢!罢!”说到第二个罢字,便拔出佩剑,意欲自刎。忽后面有人急呼道:“不必,不必,死时尚早呢!”救星来了。𬺈闻言回顾,乃是舍人陈恢,便惊问道:“君叫我不死,计将安出?”陈恢道:“沛公宽厚容人,公不如投顺了他,既可免死,且可保全禄位,安定人民。”𬺈半晌方答道:“君言也是有理,肯为我往说否?”恢一口应承,便缒城下来,当被攻城兵拘住。恢自称愿见沛公,军士便押至沛公座前。
沛公问他来意,恢进说道:“仆闻楚王有约,先入关中,便可封王。今足下留攻宛城,宛城连县数十,吏民甚众,自知投降必死,不得不乘城固守,足下虽有精兵猛将,未必一鼓就下,反恐士卒多伤;若舍宛不攻,仍然西进,宛城必发兵追蹑,足下前有秦兵,后有宛卒,方且腹背受敌,胜负难料,如何骤能进关?为足下计,最好是招降郡守,给他封爵,使得仍守宛城,通道输粮,一面带领宛城士卒,一同西行,将见前途各城,闻风景慕,无不开门迎降,足下自可长驱入关,毫无阻碍了。”沛公一再称善,且语陈恢道:“我并非拒绝降人,果使郡守出降,自当给他封爵,烦君还报便了。”恢即驰回城中,报知郡守。
郡守𬺈开城相迎,引导沛公入城。沛公封𬺈为殷侯,恢为千户,官名。仍然留守宛城。随即招集宛城人马,引与俱西,果然沿途城邑,无不迎降。嗣是经丹水,出胡阳,下析郦,严申军禁,毋得掳掠。秦民安堵如常,统皆喜跃,王师原宜如此。沛公遂得直抵武关。关上非无守将,只因沛公兵长驱直进,忽然掩至,急得仓皇无措,不及征兵,但令老弱残卒数千人,开关迎敌,不值沛公一扫,守将抱头窜去,好好把一座关城,让与沛公。沛公安然入关,咸阳一夕数惊,讹言四起,人多逃亡;那阴贼险很的赵高,至此也惶急起来。恶贯已将满了。
赵高威权日重,已把二世骗入宫中,好似软禁一般,不得过问。还恐朝上大臣,或有反对等情,因特借献马为名,入报二世。二世道:“丞相来献,定是好马,可即着人牵来。”赵高遂令从吏牵入。二世瞧着,并不是马,乃是一鹿。便笑说道:“丞相说错了!如何误鹿为马?”高尚说是马,二世不信,顾问左右,左右面面相觑,未敢发言。再经二世诘问,方有几个大胆的侍臣,直称是鹿。不料赵高竟忿然作色,掉头迳去。不到数日,高竟将前时说鹿的侍臣,诱出宫禁,一并拿住,硬派他一个死罪,并皆斩首。二世全然糊涂,竟不问及,一任赵高横行不法。惟宫内的近侍,宫外的大臣,从此越畏惮赵高,没一个稍敢违慢,自丧生命。及刘项两路兵马,东西并进,赵高还想瞒住二世,不使得闻。到了沛公陷入武关,遣人入白赵高,叫他赶紧投降,高方才着急。一时想不出方法,只好诈称有病,数日不朝。
二世平日,全仗赵高侍侧,判决政务,偏赵高连日不至,如失左右两手,未免惊惶。日间心乱,夜间当然多梦,朦朦胧胧,见有一只白虎,奔到驾前,竟将他左骖马啮死,还要跳跃起来,吓得二世狂叫一声,顿时醒悟,心下尚突突乱跳,才知是一个恶梦。死兆已见。翌日起床,越想越慌,乃召太卜入宫,令占梦兆。太卜说是泾水为祟,须由御驾亲祭水神,方可禳灾。敢问他如何依附上去?二世信为真言,遂至泾水岸旁的望夷宫,斋戒三日,然后亲祭。惟二世既离开赵高,总不免有左右侍臣,报称外间乱事,且云楚军已入武关。二世大惊,忙使人责问赵高,叫他赶紧调兵,除灭盗贼。
高不文不武,徒靠着一种刁计,窃揽大权,此次叫他调兵御乱,简直是无能为力,况且敌军逼近,大势已去,无论如何智勇,也难支持。高欲保全身家,想出一条卖主的法儿,意欲嫁祸二世,杀死了他,方得借口有资,好与楚军讲和。当下召入季弟赵成,及女婿阎乐,秘密定计。赵高阉人,如何有女,想是一个干女婿。成为郎中令,乐为咸阳令,是赵高最亲的心腹。高因与二人密语道:“主上平日,不知弭乱,今事机危迫,乃欲加罪我家,我难道束手待毙,坐视灭门么?现在只有先行下手,改立公子婴。婴性仁俭,人民悦服,或能转危为安,也未可知。”毒如蛇蝎,可惜也算错了一著。成与乐唯唯听命。高又道:“成为内应,乐为外合,不怕大事不成!”阎乐听了,倒反迟疑道:“宫中也有卫卒,如何进去?”高答道:“但说宫中有变,引兵捕贼,便好闯进宫门了。”乐与成受计而去。高尚恐阎乐变心,又令家奴至阎乐家,劫得乐母,引置密室,作为抵押。
乐乃潜召吏卒千余人,直抵望夷宫。
宫门里面,有卫令仆射守着,蓦见阎乐引兵到来,忙问何事。乐竟麾令左右,先将他两手反绑,然后开口叱责道:“宫中有贼,汝等尚佯作不知么?”卫令道:“宫外都有卫队驻扎,日夜梭巡,哪里来的剧贼,擅敢入宫!”乐怒道:“汝尚敢强辩么?”说着,便顺手一刀,把卫令枭了首级,随即昂然直入,飭令吏卒射箭,且射且进。内有侍卫郎官,及阉人仆役,多半惊窜,剩下几个胆力稍壮的卫士,向前格斗,毕竟寡不敌众,统皆杀死。赵成复自内趋出,招呼阎乐,同入内殿,乐尚放箭示威,贯入二世坐帐。二世惊起,急呼左右护驾,左右反向外逃去,吓得二世莫名其妙,转身跑入卧室。回顾左右,只有太监一人随着,因急问道:“汝何不预先告我,今将奈何!”太监道:“臣不敢言,尚得偷生至今,否则,早已身死了!”
答语未完,阎乐已经追入,厉声语二世道:“足下骄恣不道,滥杀无辜,天下已共叛足下,请足下速自为计!”二世道:“汝由何人差来?”阎乐答出丞相二字。二世又道:“丞相可得一见否?”阎乐连称不可。二世道:“据丞相意见,料必欲我退位,我愿得一郡为王,不敢再称皇帝,可好么?”阎乐不许。二世又道:“既不许我为王,就做一个万户侯罢!”乐又不许。二世呜咽道:“愿丞相放我一条生路,与妻子同为黔首。”乐瞋目道:“臣奉丞相命,为天下诛足下,足下多言无益,臣不敢回报。”说着,麾兵向前,欲弑二世。二世料不可免,便横着心肠,拔剑自刎。总计在位三年,年二十三岁。小子有诗叹道:
虎父由来多犬儿,况兼阉祸早留贻;
望夷求免终难免,为问祖龙知不知。
阎乐既杀死二世,当即返报赵高。欲知赵高后事,且至下回表明。
沛公素不喜儒,乃独能礼遇郦生,虽由郦生之语足动人,而沛公之甘捐己见,易倨为恭,实非常人所可及。厥后从张良之计,用陈恢之言,何一非舍己从人,虚心翕受乎!古来大有为之君,非必真智勇绝伦,但能从善如登,未有不成厥功者,沛公其前师也。彼赵高穷凶极恶,玩二世于股掌之上,至于敌军入境,不惜卖二世以保身家,逆谋弑主,横尸宫中,此为有史以来,宦官逞凶之首例。汉唐不察,复循复辙,何其愚耶!顾不有二世父子,何有赵高。始皇贻之,二世受之,一赵高已足亡秦,刘项其次焉者也。
译文
以下为与上文《原文》逐段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章邯洹南请降、项羽西进
却说章邯等行至洹水南岸,向项羽请降。项羽领着许多将士及各国军帅,昂然前来,旌旗严整、甲仗鲜明,威武得了不得;既至洹南,才一簇儿停住。洹南在安阳县北;商朝盘庚迁殷,就是此处,故号为殷墟。章邯等见项羽到来,慌忙下马,长跪道旁。项羽传令免礼,方才起立道:「邯为秦臣,本想效忠秦室;无如赵高用事,二世听信谗言,秦亡只在旦夕,邯不能随他俱亡。今仰将军神威,无战不克;此去除暴安良、入关称王,除将军外,还有何人?邯早想择主而事,不过前时奋不顾私,触犯将军,自知负罪,未敢立刻投奔。现蒙将军宽宥,恩同再造,誓当竭力图效,借报深恩。」说到这里,呜咽流涕。(夹批:想也怕羞起来。)项羽于是出言抚慰道:「您也不必多心;既知去逆效顺,我也不便因私废公。若得乘此灭秦,富贵与共,决不食言。」章邯拜谢,秦将士一并叩首。等项羽一一登录,方敢起立。项羽即命司马欣为上将军,令他带领秦兵二十余万充作前驱;立章邯为雍王,留置营中。(夹批:全是专擅行事,已不知有楚怀王了。)自己领着楚军及各国将士,约得四十万人,按程前进,关中大为震动。
沛公攻昌邑、彭越斩约立威
还有一位赶先走着的沛公,已经向西直入,一路顺风,径指秦关。说将起来,也有一番事迹。自从沛公道出昌邑,守将据城不下,只好督兵进攻。恰有昌邑人彭越领了徒众来见沛公;沛公甚喜,即令彭越一同攻城。城上矢石如雨,反伤了几百攻城兵;沛公饬令暂停,且与彭越另商他法。
彭越小字叫仲,向来在巨野泽中捕鱼为业,膂力过人,泽中少年推他为渔长。等到陈胜发难、项梁继起,海内鼎沸,相率叛秦;彭越的党徒也想起事,劝彭越据地自立。独彭越不肯立刻发动,说是两龙方斗,稍待为佳。转眼间又过一年,泽中有百余少年往从彭越,定要举他为长,定期举事。彭越推辞无可推辞,便与诸少年预约:第二天早晨聚会,迟到的就斩。诸少年应声而去。到了次日,彭越早起等着,诸少年陆续到来,或先至或后至,最后的竟迟到日中。彭越忿然变色道:「我原不想做你们的首领,你们却按年岁推立,一定要我做首领,就应该听我指挥。昨天与你们立约,日出会议;如今差不多日中了,违约迟来共计有十余人,本当一律处斩;但念人数太多不可尽诛,只有将最后一人斩首号令。」诸少年不等说完,便都笑说道:「何至于如此!以后遵约便了。」哪知彭越已令校长,竟将后到的少年推出外面,剁成两段;一面设坛祭神,悬首示众。(夹批:也是一个杀星下凡。)诸少年才相惊畏,不敢违抗彭越。彭越于是招集各地散卒,得一千余人;一听说沛公过境,便来助战。
沛公见昌邑难下,想改道进兵,与彭越相商。彭越说改从高阳也无不可。沛公便与彭越作别,但以后会为期,自率部兵径往高阳。(夹批:叙述彭越事,为后文封王埋下伏笔。)
高阳郦食其长揖说沛公
高阳有一位老儒,家贫落魄,无以为生,只充当里中监门吏,姓郦名食其。(夹批:「食」音「异」,「其」音「几」。)项梁等起兵楚中,曾派遣将吏过高阳,先后约数十人。郦食其问明姓氏,统以为龌龊小才、不足成事,免不了背地揶揄。旁人笑他满口狂言,因而呼为狂生。(夹批:郦食其不得善终,也由于多言取祸。)等到沛公到了高阳,有一麾下骑士是郦生同里子弟,与郦生素来认识;彼此相见,当然有一番攀谈。郦生对骑士道:「我听说沛公性情倨傲,不肯对人谦下,究竟是否属实?」骑士道:「这种传说不为无因;但他却喜欢访求豪俊,所过必问;如果有智士与他交谈,倒也极表欢迎,未曾轻视。」(夹批:沛公的长处在此。)郦生道:「照你说来,沛公确有大略,与众不同。我却愿跟从交游,你肯为我先作介绍吗?」骑士半晌无言。郦生道:「你疑我老不中用吗?你可以去见沛公,只说同里中有个郦生,年六十余,身长八尺,素来号称大言,里人都看作狂生;他却自谓不狂,读书多智,能助成大业呢。」骑士摇头道:「沛公最不喜欢儒生;遇有戴儒冠的文士前来求见,沛公便命他脱帽,当作溺器;就是平日谈论,也常说儒生迂腐,笑骂不休。您奈何要以儒生名义往说沛公?」郦生道:「你试为我进言,我料沛公必不拒我。」
骑士想试郦生智识,便径见沛公,照郦生所言陈述。沛公也不多说,只令骑士往召。等到郦生进见时,沛公正在驿馆中踞坐床上,让两个女子洗脚。郦生瞧着,故意慢慢走进,从容至沛公前,长揖不拜。沛公仍然不动,好似未曾看见一般。郦生朗声道:「足下引兵到此,是想助秦攻各国呢?还是与各国攻秦呢?」沛公见他儒服儒冠,已觉惹厌,并且举动粗疏、语言唐突,不由得动了怒意,开口骂道:「竖儒!还不知道天下苦于秦吗?诸侯统想灭秦,难道我独助秦不成!」郦生接口道:「足下果想伐秦,为何倨傲地会见长者!试想行军不可无谋;若怠慢贤才、傲视士人,还有何人再来献计呢!」(夹批:无非战国时说客的口吻。)
沛公听了,才命停止洗脚,整衣而起,请他上坐。两下问答,郦生具述六国成败,口若悬河、滔滔不绝。沛公很是佩服,便与他商议伐秦计策。郦生道:「足下兵不满万,却想直入强秦,这真是驱羊入虎,只供虎吻罢了。据我愚见,不如先据陈留。陈留当天下要冲,四通八达,进可战、退可守,且城中积粟甚多,足供军需。我与该县令相识有年,愿往招安;倘若该令不从,请足下引兵夜攻,我为内应,城可立刻拿下。既得陈留,然后招集人马,进破关中,这乃是今日的上计。」沛公大悦,即请郦生先行,自己率精兵继进。
袭取陈留、会张良与破杨熊
郦生到了陈留,投名帖进见,当由该令迎入。叙过几句寒暄套话,郦生便将利害得失的关系说了一遍;偏偏该令不为所动,情愿与城俱亡。郦生于是改变论调,佯与县令商议守城,一直谈到太阳偏西,县令甚为合意,设宴相待。郦生本是酒徒,百杯不醉;那县令饮了数大杯,却已烂醉如泥,自去就寝,让郦生留宿署中。郦生待至夜半,竟静悄悄地混出县署,开了城门,放入沛公军,又引导至县署左右。一声鼓噪,大众拥入;县署中能有几个卫队,一股脑儿逃之夭夭。县令尚高卧未醒,被军士突至榻前,用刀乱砍,便即身死。当下大开城门,迎入沛公,揭榜安民,秋毫无犯。城中百姓统皆帖服,毫无异言。沛公检查谷仓,果然贮粟甚多,益发相信郦生妙算,封号广野君。
郦生有弟名商,颇有智勇;由郦生推荐给沛公,召为裨将,使他招募士卒,得四千人。沛公遂命他统带,随同西进,围攻开封。数日未下,忽然听说秦将杨熊前来救应;沛公索性麾兵撤围,竟去截击杨熊。行至白马城旁,正值杨熊到来,便即冲杀过去。杨熊未及防备,慌忙退军,前队兵马已伤亡多人;及退至曲遇东偏,地势平旷,杨熊便就地布阵,准备交战。沛公引兵进击,两阵对圆,各不相让。正杀得难解难分,忽然有一支生力军赶到,竟向杨熊阵内横击过去,把熊军冲作两段。熊军前后截断,自然溃乱;再经沛公乘势驱杀,哪里还能支持?杨熊夺路奔走,逃入荥阳,手下各军伤失殆尽。唯独沛公此次交兵,幸亏有人夹攻杨熊,有此大捷。正要派员道谢,来将已到面前,滚鞍下马,向沛公低头便拜。沛公也下马答礼,亲自扶起,当头一瞧,乃是韩司徒张良——(夹批:突如其来,回应第十五回。)故人重聚,喜气洋洋;当即择地安营,共叙阔别之情。张良自言拜别以后,与韩王成往略韩地,取得数城。可恨秦兵屡来骚扰,数城乍得乍失,不得已在颍川左右往来出没,作为游兵。今闻沛公过此,特来相助云云。沛公道:「您来助我,我也当助您;且去取了颍川,再攻荥阳。」说罢,便麾动人马,南攻颍川。
颍川守兵登城抵御,高声辱骂。沛公大怒,亲自督攻,好几日才得破入,尽将守兵杀死,于是再议进兵荥阳。恰有探骑来报:秦将杨熊已由秦廷遣使加诛了。沛公喜道:「杨熊已死,近地可无他患;我们且把韩地夺还,再作计较。」张良也以为然。
过轘辕、下南阳、陈恢说降
又听说赵将司马卬也想渡河入关;沛公恐自己落后,便北攻平阴,急切不能得手,改趋雒阳。雒阳颇多秦戍,攻不胜攻,因而移就轘辕进军。轘辕乃是山名,岭路崎岖,共计有十二曲,须要盘旋环行,故名轘辕。秦人因地利迂险,不必扼守,遂使沛公畅行无阻。一过轘辕,势如破竹,连下韩地十余城。恰逢韩王成来见沛公;沛公即令他居守阳翟,自己与张良等南趋阳城,夺得马一千余头,配充马队,令作前驱,直向南阳进发。南阳郡守名叫某——(夹批:史书失载他的姓,原文作「𬺈」。)——出兵至犨县东拦截沛公,被沛公迎头痛击,守军大败,走保宛城。沛公追至城下,望见城上已列守卒,不愿围攻,便从城西过兵,迤逦而去。约行数十里,张良扣马进谏道:「您不想攻宛,想是急欲入关;但前途险阻尚多,秦戍必众。若不攻下宛城,恐滋后患:秦击我前,宛塞我后,进退失据,岂非危迫!不如还攻宛城,掩他不备;幸得攻下,方可后顾无忧了。」沛公依议施行,又由张良详为画策,传令各军绕道回宛,偃旗息鼓,连夜疾行。静悄悄地到了城下,天色尚是未明,便将宛城围住,环绕三匝。
布置已定,方放起号炮,响彻城中。
南阳郡守总道沛公已去,不至再回,乐得放心安胆,鼾睡一宵。等到城外炮声大震,方才惊起,登城俯视,见敌军环集如蚁,吓得魂飞天外;踌躇多时,除死外无他法,不由得凄然道:「罢!罢!」说到第二个「罢」字,便拔出佩剑,意欲自刎。忽然后面有人急呼道:「不必,不必,死时尚早呢!」——(夹批:救星来了。)郡守闻言回顾,乃是舍人陈恢,便惊问道:「您叫我不死,计将安出?」陈恢道:「沛公宽厚容人;您不如投顺了他,既可免死,且可保全禄位、安定人民。」郡守半晌方答道:「您言也是有理,肯为我往说吗?」陈恢一口应承,便用绳子吊下城来,当被攻城兵拘住。陈恢自称愿见沛公,军士便押至沛公座前。
沛公问他来意,陈恢进说道:「我听说楚王有约:先入关中,便可封王。今足下留攻宛城,宛城连县数十,吏民甚众,自知投降必死,不得不据城固守。足下虽有精兵猛将,未必一鼓就下,反恐士卒多伤;若舍宛不攻仍然西进,宛城必发兵追蹑。足下前有秦兵、后有宛卒,方且腹背受敌,胜负难料,如何骤能进关?为足下计,最好是招降郡守,给他封爵,使得仍守宛城,通道输粮;一面带领宛城士卒一同西行,将见前途各城闻风景慕,无不开门迎降,足下自可长驱入关,毫无阻碍了。」沛公一再称善,且对陈恢道:「我并非拒绝降人;果使郡守出降,自当给他封爵,烦您还报便了。」陈恢即驰回城中,报知郡守。
入武关、指鹿为马、二世望夷宫自刎
郡守开城相迎,引导沛公入城。沛公封郡守为殷侯,陈恢为千户——(夹批:官名。)——仍然留守宛城。随即招集宛城人马,引与俱西;果然沿途城邑无不迎降。嗣是经丹水,出胡阳,下析、郦,严申军禁,不得掳掠。秦民安堵如常,统皆喜跃。(夹批:王师原应如此。)沛公遂得直抵武关。关上并非无守将,只因沛公兵长驱直进忽然掩至,急得仓皇无措,不及征兵,只令老弱残卒数千人开关迎敌,不值沛公一扫;守将抱头窜去,好好把一座关城让与沛公。沛公安然入关,咸阳一夕数惊,讹言四起,人多逃亡;那阴贼险狠的赵高,至此也惶急起来。(夹批:恶贯已将满了。)
赵高威权日重,已把二世骗入宫中,好似软禁一般,不得过问。还恐朝上大臣或有反对等情,因特借献马为名,入报二世。二世道:「丞相来献,定是好马,可即着人牵来。」赵高遂令从吏牵入。二世瞧着,并不是马,乃是一头鹿。便笑说道:「丞相说错了!如何误鹿为马?」赵高尚说是马;二世不信,顾问左右。左右面面相觑,未敢发言。再经二世诘问,方有几个大胆的侍臣,直称是鹿。不料赵高竟忿然变色,掉头径去。不到数日,赵高竟将前时说鹿的侍臣诱出宫禁,一并拿住,硬派他一个死罪,并皆斩首。二世全然糊涂,竟不问及,一任赵高横行不法。唯独宫内的近侍、宫外的大臣,从此越畏惮赵高,没一个稍敢违慢而自丧生命。等到刘、项两路兵马东西并进,赵高还想瞒住二世,不使得闻。到了沛公攻入武关,派人入白赵高,叫他赶紧投降,赵高方才着急。一时想不出方法,只好诈称有病,数日不朝。
二世平日全仗赵高侍侧判决政务;偏偏赵高连日不至,如失左右两手,未免惊惶。日间心乱,夜间当然多梦;朦朦胧胧见有一只白虎奔到驾前,竟将他左骖马咬死,还要跳跃起来,吓得二世狂叫一声,顿时醒悟;心下尚突突乱跳,才知是一个恶梦。(夹批:死兆已见。)翌日起床,越想越慌,便召太卜入宫,令占梦兆。太卜说是泾水作祟,须由御驾亲祭水神,方可禳灾。(夹批:敢问他如何依附上去?)二世信为真言,遂至泾水岸旁的望夷宫,斋戒三日,然后亲祭。唯独二世既离开赵高,总不免有左右侍臣报称外间乱事,并且说楚军已入武关。二世大惊,忙派人责问赵高,叫他赶紧调兵,除灭盗贼。
赵高不文不武,只靠着一种刁计窃揽大权;此次叫他调兵御乱,简直是无能为力。况且敌军逼近,大势已去,无论如何智勇也难支持。赵高欲保全身家,想出一条卖主的法儿,意欲嫁祸二世,杀死了他,方得借口有资,好与楚军讲和。当下召入季弟赵成及女婿阎乐,秘密定计。(夹批:赵高是阉人,如何有女?想是一个干女婿。)赵成做郎中令,阎乐做咸阳令,是赵高最亲的心腹。赵高因与二人密语道:「主上平日不知弭乱;今事机危迫,乃想加罪我家。我难道束手待毙、坐视灭门吗?现在只有先行下手,改立公子婴。子婴性仁俭,人民悦服,或能转危为安,也未可知。」(夹批:毒如蛇蝎,可惜也算错了一着。)成与乐唯唯听命。赵高又道:「成做内应,乐做外合,不怕大事不成!」阎乐听了,倒反迟疑道:「宫中也有卫卒,如何进去?」赵高答道:「只说宫中有变,引兵捕贼,便好闯进宫门了。」乐与成受计而去。赵高还恐阎乐变心,又令家奴至阎乐家,劫得乐母,引置密室,作为抵押。
阎乐于是暗召吏卒一千余人,直抵望夷宫。
宫门里面有卫令仆射守着;忽然见阎乐引兵到来,忙问何事。阎乐竟麾令左右,先将他两手反绑,然后开口叱责道:「宫中有贼,你们还佯作不知吗?」卫令道:「宫外都有卫队驻扎,日夜梭巡,哪里来的剧贼擅敢入宫!」阎乐怒道:「你还敢强辩吗?」说着,便顺手一刀,把卫令砍了首级;随即昂然直入,饬令吏卒射箭,且射且进。内有侍卫郎官及阉人仆役,多半惊窜;剩下几个胆力稍壮的卫士向前格斗,毕竟寡不敌众,统皆杀死。赵成又自内趋出,招呼阎乐同入内殿;阎乐尚放箭示威,贯入二世坐帐。二世惊起,急呼左右护驾;左右反向外逃去,吓得二世莫名其妙,转身跑入卧室。回顾左右,只有太监一人随着,因急问道:「你何不预先告我,今将奈何!」太监道:「臣不敢言,尚得偷生至今;否则早已身死了!」
答语未完,阎乐已经追入,厉声对二世道:「足下骄恣不道,滥杀无辜,天下已共叛足下,请足下速自为计!」二世道:「你由何人差来?」阎乐答出「丞相」二字。二世又道:「丞相可得一见否?」阎乐连称不可。二世道:「据丞相意见,料必想我退位;我愿得一郡为王,不敢再称皇帝,可好吗?」阎乐不许。二世又道:「既不许我为王,就做一个万户侯罢!」阎乐又不许。二世呜咽道:「愿丞相放我一条生路,与妻子同为黔首。」阎乐怒目道:「臣奉丞相命,为天下诛足下;足下多言无益,臣不敢回报。」说着,麾兵向前,欲弑二世。二世料不可免,便横着心肠,拔剑自刎。总计在位三年,年二十三岁。笔者有诗叹息道:
虎父由来多犬儿,况兼阉祸早留贻;
望夷求免终难免,为问祖龙知不知。
(白话大意:猛虎父亲从来多出犬子,何况又兼阉宦之祸早已留下祸根;在望夷宫求免终究难免一死,试问始皇帝可知道吗?)
阎乐既杀死二世,当即返报赵高。想要知道赵高后事,且至下回表明。
回末史论:沛公从善与赵高弑主
沛公素来不喜欢儒生,却独能礼遇郦生;虽由郦生的话足以动人,而沛公甘愿放弃己见、变倨傲为恭敬,实在非常人所可及。其后听从张良之计、采用陈恢之言,哪一件不是舍己从人、虚心接受呢?古来大有作为的君主,未必真是智勇绝伦,但能从善如登,未有不成其功的;沛公可做前人的榜样。那赵高穷凶极恶,玩弄二世于股掌之上;至于敌军入境,不惜出卖二世以保身家,逆谋弑主,横尸宫中——这是有史以来宦官逞凶的首例。汉唐不察,又循覆辙,何其愚昧啊!然而没有二世父子,何来赵高?始皇留下祸根,二世承受恶果;一个赵高已足以亡秦,刘、项还在其次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