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却说元帝寝疾，逐日加剧，屡因尚书入省，问及景帝立胶东王故事，即汉武帝。尚书等并知帝意，应对时多半支吾。原来元帝有三男，最钟爱的是定陶王康，系傅昭仪所出，见前文。初封济阳，徙封山阳及定陶，康有技能，尤娴音律，与元帝才艺相同。元帝能自制乐谱，创成新声，尝在殿下摆着鼙鼓，自用铜丸连掷鼓上，声皆中节，与在鼓旁直击相同，他人都不能及。独康亦擅此技，有乃父风，元帝赞不绝口，常与左右谈及。驸马都尉史丹，系前大司马史高长子，随驾出入，日侍左右，闻元帝称美定陶王，便向前直陈道：“陛下尝谓定陶王多材，臣愚以为材具称长，莫如聪敏好学的皇太子﹔若徒以丝竹鼓鼙为能，是黄门鼓吹郎陈惠李微，高出匡衡，何妨使为丞相哩！”元帝听了，也不禁失笑。
已而中山王竟，得病遽殇。竟系元帝少弟，元帝初元二年，方授王封，年幼未能就国，留居都中，与太子骜同学，颇相亲爱。中山王殁，元帝挈著太子，同往吊丧，抚棺流涕，悲不自禁，独太子骜并无戚容，元帝怒说道：“天下有临丧不哀，可以仰承宗庙，为民父母么？”说着，旁顾左右，见史丹在侧，便诘问道：“汝言太子多材，今果何如！”丹忙中有智，即免冠叩谢道：“臣见陛下悲哀过甚，因戒太子不再涕泣，免增陛下感伤，臣罪当死！”既为太子辩护，又为自己表忠，好一个伶俐口才。元帝被他瞒过，怒气自平。到了元帝寝疾的时候，定陶王康，与生母傅昭仪，朝夕入侍。傅昭仪狡黠过人，凭着那灵心慧舌，哄动元帝，改易太子，好把亲子补充储位。元帝颇为所惑，因欲援胶东王故例，讽示尚书。史丹又有所闻，探得傅昭仪母子，不在寝宫，竟大胆趋入，跪伏青蒲上面，尽管叩头。青蒲是青色画地，接近御床，向例只有皇后可登青蒲。史丹急不暇顾，又自恃为元帝近臣，不妨犯规强谏，元帝闻他叩头有声，开眼瞧着，见是史丹，乃惊问何因。丹涕泣陈词道：“太子位居嫡长，册立有年，天下莫不归心，今乃道路流言，传说太子不免动摇，如陛下果有此意，满朝公卿，必然死争，臣愿先自请死，为群臣倡！”保全嫡嗣，不失守经之义。元帝素信丹言，且知太子不应轻易，才喟然长叹道：“我本无此意，常念皇后勤慎，先帝又素爱太子，我怎好有违？现在我病日加重，恐将不起，愿汝等善辅太子，毋违我意！”丹乃欷歔起立，退出寝门。
又过数日，元帝驾崩，享年四十有二，在位十有六年，凡改元四次。太子骜安然即位，是谓成帝。当时太皇太后上官氏早殁，皇太后王氏尚存，因尊皇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，母后王氏为皇太后，封母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，领尚书事。是王氏揽权之始。奉葬先帝梓宫于渭陵，庙号孝元皇帝。越年改元建始，却有一件黜奸大计，足快人心。原来成帝居丧，朝政俱委任王凤，凤素闻石显奸刁，因即奏请成帝，徙显为长信太仆，夺去重权。丞相匡衡，御史大夫张谭，前曾阿附石显，此次见显失势，竟劾显种种罪恶，并及显党五鹿充宗等人。于是褫免显官，勒令回籍。显怏怏就道，病死途中。得全首领，大是幸事。少府五鹿充宗，被谪为玄菟太守，御史中丞伊嘉，也贬为雁门都尉，牢梁陈顺，一并罢免，舆论称快。又有歌谣传闻道：“伊徙雁，鹿徙菟，去牢与陈实无价！”
惟匡衡张谭，既将石显等劾去，总道前愆可盖，从此无懮，谁知恼动了一位直臣王尊，竟奏入一本，直言丞相御史，前知石显奸恶，并未纠弹，反与党合。今显罪已露，乃取巧弹奸，失大臣体，应该论罪！是极。成帝看了此奏，也知衡谭有过，但甫经即位，未便遽斥三公，因将原奏搁置不理。衡得知此信，慌忙上书谢罪，乞请骸骨，缴上丞相乐安侯印绶，成帝下诏慰留，仍将印绶赐还，并贬王尊为高陵令，顾全匡衡面子。衡始照旧行事。但朝臣多是尊非衡，为尊扼腕。尊系涿郡高阳人，幼年丧父，依伯叔为生，伯叔家况亦贫，嘱使牧羊，尊且牧且读，得通文字。嗣充郡中小吏，迁补书佐，郡守嘉他才能，特为保荐，尊遂以直言充选，擢为虢县令。辗转迁调，受任益州刺史。莅郡以后，尝出巡属邑，行至邛郲山，山前有九折阪，不易往来。从前王阳尝出刺益州，王阳即王吉。至九折阪前，慨然长叹道：“我承先人遗体，须当全受全归，为何屡经出险呢？”当下辞官自去，及尊过九折阪，记起王阳遗事，独使车夫疾驱向前，且行且语道：“这不是王阳的畏途么？王阳为孝子，王尊为忠臣，各行其志便了。”尊在任二年，又奉调为东平相。东平王刘宇，系元帝兄弟，少年骄纵，不奉法度。元帝知尊忠直敢为，特将他迁调过去。尊犯颜进谏，不畏豪威，宇好微行，尊即嘱令厩长，不准为宇驾马。宇亦无可如何，惟心中很是不悦。一日尊入庭谒宇，宇虽与有嫌，不得不延令就坐。尊亦窥透宇意，向宇进说道：“尊奉诏来相大王，故人皆为尊作吊，尊闻大王素有勇名，也觉自危，今就职有日，不见大王勇威，不过自恃贵宠，才知大王无勇，如尊方算得真勇呢！”突兀得很。宇听了尊言，不禁变色，意欲把尊格杀，又恐得罪朝廷，眉头一皱，计上心来，因复强颜与语道：“相君既自称有勇，腰下佩刀，定非常器，何妨与我一看？”尊注视宇面，屡次色变，料他不怀好意，但呼宇左右侍臣道：“汝可为我拔刀，呈示大王！”说着，两手高举，听令侍臣拔刀，一面正色语宇道：“大王毕竟无勇，乃欲设计陷尊，说尊拔刀向王，架诬罪名么？”真是急智。宇被尊说破隐情，暗暗怀惭，又久闻尊有直声，更致屈服。乃命左右特具酒席，邀令与宴，尽欢而散。无如宇母公孙婕妤，平生只有此子，很是宠爱，此时得为东平太后，见尊监视甚严，令子抱屈，不由的懊怒异常，妇人溺爱，煞是可恨！当即上书朝廷，劾尊倨傲不臣，妾母子事事受制，恐遭逼死等语。元帝览奏，见她情词迫切，不得不令尊免官。及成帝即位，大司马大将军王凤，素慕尊名，因召为军中司马，奏补司隶校尉。偏后因劾奏匡衡张谭，仍然坐贬。尊到官数月，不愿久任，即托病告归。
王凤也知尊负屈，究因事关丞相，未便左袒，只好听尊乞休，徐图召用。惟成帝待遇母党，格外从优，既使大将军王凤秉政，复封母舅王崇为安成侯，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，皆赐爵关内侯。凤与崇俱系太后同母弟，故凤先封侯，崇亦继封，各得食邑万户。王谭以下，统是太后庶弟，所以受封较轻。但数人并无功勋，只为了母后兄弟，都受侯封，爵赏未免太滥，廷臣俱不敢多言。可巧夏四月间，黄雾四塞，咫尺不辨，成帝也觉得奇异，有诏问公卿大夫，各谈休咎，毋得隐讳。谏大夫杨兴，及博士驷胜等，并说是阴盛侵阳，故有此变。从前高祖立约，非功臣不得封侯，今太后诸弟，无功并侯，为历朝外戚所未有，应加裁损等语。大将军王凤，得见此奏，当即上书辞职。偏成帝不肯照准，优诏挽留。是年六月，有青蝇飞集未央宫殿，绕满廷臣坐次，八月间又有两月相承，晨现东方﹔九月间夜现流星，长四五丈，委曲如蛇形，贯入紫宫。种种灾异，内外多归咎王氏，独成帝因母推恩，倚畀如故。还有太后母李氏，已与太后父王禁离婚，改嫁苟氏，见前文。生下一子，取名为参。太后既贵，使王凤等迎还生母，且欲援田蚡故例，封苟参为列侯，不知大体，无非是庸妇浅见。还是成帝稍有见识，谓田蚡受封，实非正当，苟参不应加封，但尚拜参为侍中水衡都尉。此外王氏子弟，除七侯外，无论长幼，悉授官禄，这真叫做因私废公，无益有害了！
且说成帝嗣祚，年方弱冠，正是戒色时候，偏成帝生性好色，在东宫时已喜猎艳图欢。元帝因母后被毒，不得永年，特选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女儿，为太子妃。许女秀外慧中，博通史事，并善书法，又与成帝年貌相当，惹得成帝意动神摇，好象得了仙女一般，镇日里相亲相爱，相偎相倚，说不尽的千般恩爱，万种温存。反跌下文。元帝令中常侍与黄门郎，前去探问两口儿情意，统回报是欢洽异常，顿使元帝欣慰，顾语左右道：“汝等可酌酒贺我！”左右忙奉觞上寿，齐呼万岁。过了年余，许妃生下一男，阖宫庆贺。那知兰征方验，玉质遽凋，徒落得一泡幻影，转眼成空。到了成帝登台，眼见这位专宠的许妃，应立为后。惟皇太后王氏，因许妃生儿不育，此外储宫里面，亦未闻有女生男，于是特传诏旨，彩选良家女子，入备后宫。前御史大夫杜延年子钦，方为大将军武库令，进白大将军王凤道：“古礼一娶九女，无非为承祖广嗣起见，今主上春秋方富，未有嫡嗣，将军何不上彩古制，慎择淑女，早备嫔嫱？从来后妃贞淑，必有良嗣，若及今不图，待至储贰无人，另求少艾，将来争宠夺嫡，祸变且百出了！愿将军深思熟虑，毋贻后懮！”王凤闻言，也以为然，乃入告王太后。偏王太后拘守汉制，不愿法古，凤亦未便固争，只好遵循故事罢了。建始二年三月，册立许妃为皇后，专宠如故。
是年夏季大旱，越年秋令，又复霪雨连旬，直至四十余日，尚未放晴。长安人民，忽哄传大水将至，纷纷奔避，你争先，我恐后，老幼妇女，自相蹴踏，甚至伤亡多人。这消息传入宫中，成帝慌忙升殿，召入群臣，商议避水方法。王凤道：“如果水势泛滥，陛下可奉两宫太后，乘船暂避，所有宫中后妃，随驾舟行，当可无懮，都中吏民，令他登城避水便了。”语尚未毕，左将军王商接入道：此王商与凤弟同名异人，履历详后。“古时国家无道，水尚不冒城郭，今政治和平，不闻兵革，上下相安，大水为何暴至？这必是民间讹言，断不可信。若再令百姓登城，岂不是更滋扰乱么！”长安地势甚高，原不至为水所湮，但必谓政治和平，愈启成帝骄淫，商亦未免失言。成帝方稍稍放心。商饬吏卒巡视城中，令民毋得妄动，约莫有三五时辰，民情少定，待至日暮，并没有大水到来，才知全城惊动，实为讹言所误。成帝因此重商，屡言商有定识，凤未免惭恨，自悔失言。
说起王商履历，乃是宣帝母舅乐昌侯王武子，王武见前文。武殁后袭爵为侯，居丧甚哀，且自愿推财相让，分给异母兄弟。廷臣因他孝义可风，交章荐举，得进任侍中中郎将。元帝时已迁官右将军，成帝复调任左将军，敬礼有加。不过成帝虽优待王商，究竟是疏不间亲，未及王凤的亲信。就是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，本兼有两重亲谊，且又辅政有年，嘉系孝宣许皇后从弟，过继平恩侯许广汉，且系成帝后父，故云两重亲谊。偏成帝恐他牵制王凤，特将他大司马车骑将军的印绶，下诏收回。托言将军家重身尊，不宜再累吏职，特赐黄金二百斤，以特进侯就第。汉制凡列侯有功德者，赐号特进，位在三公以下。嘉家居岁余，便即逝世，予谥曰恭。惟许后宠尚未衰，后宫虽有婕妤数人，罕得进见许后不再生男，只产了一个女儿，又致夭逝。太后与王凤等，屡懮成帝无子，成帝却不以为意，每日退朝，只在中宫食宿，与许后恩好甚深，许后虽非妒妇，但必欲令成帝爱情，移到妃嫔身上，亦所不愿，因此朝朝献媚，夜夜承欢。
建始三年十二月朔，日食如钩，夜间又地震起来，未央宫亦为摇动。成帝亦为不安，翌日下诏，令举直言敢谏之士，问及时政阙失。杜钦及太常丞谷永，同时奏对，并言后宫女宠太专，有碍继嗣。成帝明知他指斥许后，置诸不理。丞相匡衡，曾上疏规讽成帝，请戒妃匹，慎容仪，崇经术，远技能，未见成帝听从。及灾异迭见，复屡乞让位，成帝却优诏不许。会衡子昌为越骑校尉，酒醉杀人，坐罪下狱。越骑官属，与昌弟密谋，拟劫昌出狱，不幸谋泄，为有司所讦奏，有诏从严查办。衡闻信大惊，徒跣入朝，免冠谢罪。成帝尚留余地，谕令照常冠履，衡谢恩趋退。不意司隶校尉王骏等，又劾奏衡封邑逾界，擅盗田地，罪该不道，应罢官定罪。衡坐是褫职，免为庶人，余罪免致究治，还算是成帝的特恩。左将军王商，得代衡职，拜为丞相﹔少府尹忠为御史大夫。建始四年正月，毫邑陨石有四，肥累陨石有二，成帝命罢中书宦官，特置尚书员五人。汉制尚书有四，至此更增一人。四月孟夏，天复雨雪，诏令直言极谏诸士，诣白虎殿对策。太常丞谷永奏对道：
方今四夷宾服，皆为臣妾，北无熏粥冒顿之患，南无赵佗吕嘉之难，三陲晏然，靡有兵革，诸侯大者乃食数县，不得有为，无吴楚燕梁之势，百官盘互，亲疏相错，骨肉大臣，有申伯之忠，无重合马何罗弟通封重合侯。安阳上官桀。博陆霍禹。之乱，三者无毛发之辜，乃欲以政事过差，咎及内外大臣，皆瞽说欺天者也。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，忽天地之明戒，听暗昧之瞽说，归咎于无辜，倚异乎政事，重失天心，不可之大者也。陛下即位，委任遵旧，未有过政，元年正月，白气起东方，四月黄雾四塞，复冒京师，申以大水，著以震蚀，各有占应，相为表里，百官庶士，无所归依，陛下独不怪与？白气起东方，贱人将兴之表也。黄雾冒京师，王道微绝之应也。夫贱人当起，而京师道微，二者甚丑，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，致惧天地之异，长思宗庙之计，改往返过，抗湛溺之意，解偏驳之懮，奋乾纲之威，平天复之施，使列妾得人人更进，犹尚未足也，急复益纳宜子妇人，毋择好丑，毋论年齿，广求于微贱之间，祈天眷佑，慰释皇太后之懮愠，解谢上帝之谴怒，则继嗣蕃滋，灾异永息矣。疏贱之臣，至敢直陈天意，斥讥帷幄之私，欲离间贵后盛妾，自知忤心逆耳，难免汤镬之诛，然臣苟不言，谁为言之？愿陛下颁示腹心大臣，腹心大臣以为非天意，臣当伏妄言之罪﹔若以为诚天意也，奈何忘国大本，背天意而从人欲？惟陛下审察熟念，厚为宗庙计，则国家幸甚！
看官阅到此文，应知谷永意中，全然帮着王凤。凤揽权用事，兄弟等并登显爵，已有人议论纷纷，统说天变屡见，实由王氏势盛所致。惟一班对策人士，都未敢明言指斥，不过模模糊糊，说了几句笼统话儿，便算塞责。谷永更趋炎附势，力为王氏洗刷，反嫁祸到许后身上，真是乖刁得很。此外还有武库令杜钦，也与谷永同一论调，果然揣摩得中，两人并列高第。永为首选，钦居第二，永得升官光禄大夫。明明是王凤主选。永字子云，籍隶长安，就是前卫司马谷吉子。吉出使匈奴，为郅支单于所杀，事见前文。钦字子夏，一目患盲，在家饱学，无心出仕。王凤闻他材名，罗致幕下，同时有郎官杜邺，也字子夏，学成登仕，时人因两杜齐名，不便区别，特号钦为盲杜子夏。钦恨人说病，独改制小冠，游行都市，于是都人改称杜邺为大冠杜子夏，杜钦为小冠杜子夏。钦感王凤提拔，阿附王凤，还有可说﹔永由阳城侯刘庆忌荐入，庆忌系故宗正刘德孙，袭封阳城侯。也欲倚势求荣，比盲杜且不如了！小子有诗叹道：
大廷对策贵摅诚，岂为权豪独徇情？
谁料书生充走狗，学成两字是逢迎。
王氏未去，弭灾无术，俄而淫霖下降，黄河决口，百姓又吃苦不堪了。欲知河患如何得平，且看下回再表。
元帝三男，惟太子骜为王太后所出，以嫡长论，应立为嗣，有何疑义？况储位固已蚤定乎？元帝为傅昭仪所惑，几致易储，史丹一再谏诤，义所当然。或谓太子骜若不得立，则王氏之祸，可以不兴，此说似是而实非。元帝不立骜，即立康，康好声色，必致淫荒，傅昭仪亦非易与者，观哀帝时之傅太后，可见一斑。天下事但当凭理做去，祸福安能逆料乎？彼许女之为太子妃，非以色进，太子骜和好无间，亦属伉俪常情，厥后太子即位，许氏为后，乐而不淫，宁致酿灾？乃变异迭闻，史不绝书，如果为戾气所感召，则王氏应难辞咎。杜钦谷永，不导王凤以谦抑之德，反斥许后之宠爱太专。离间帝后，构成嫌隙，祸水入而火德衰，罪由钦永两人，宁特阿附权戚也哉！
译文
以下为与上文《原文》逐段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；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却说元帝卧病，一日重过一日，屡次趁尚书入宫问安，问及汉景帝立胶东王为太子（即后来的汉武帝）的旧事；尚书等都知道皇帝心意，回答时多半支吾搪塞。原来元帝有三个儿子，最钟爱的是定陶王刘康，为傅昭仪所生（夹批：见前文。），初封济阳王，后改封山阳王、定陶王。刘康有才艺，尤其精通音律，与元帝爱好相同。元帝能自制乐谱、创制新声，曾在殿下陈列鼙鼓，亲自把铜丸连续掷向鼓面，声音都合节拍，与在鼓旁直接敲击无异，别人都比不上。唯独刘康也擅长这一技艺，有乃父之风，元帝赞不绝口，常与左右谈起。驸马都尉史丹是前大司马史高的长子，随驾出入，每天在皇帝身边，听见元帝称赞定陶王，便上前直陈道：「陛下常说定陶王多才多艺，臣愚以为若论才具所长，莫过于聪敏好学的皇太子；若只以丝竹鼙鼓为能，那么黄门鼓吹郎陈惠、李微比匡衡还高明，何不让他们做丞相呢！」元帝听了，也不禁失笑。
不久中山王刘竟得病突然去世。刘竟是元帝的幼弟，元帝初元二年才封王，年幼未能就国，留在都城，与太子刘骜同学，颇为友爱。中山王死后，元帝带着太子一同前往吊丧，抚棺流泪，悲痛不能自制，唯独太子刘骜毫无哀戚之色。元帝怒道：「天下哪有临丧不哀的人，还能继承宗庙、做百姓父母？」说着回顾左右，见史丹在侧，便责问道：「你说太子多才，如今又怎样！」史丹情急生智，立即脱帽叩谢道：「臣见陛下悲哀过甚，因而告诫太子不要再哭泣，以免加重陛下伤感，臣罪当死！」（夹批：既为太子开脱，又为自己表忠，好伶俐的口才。）元帝被他瞒过，怒气才平。到元帝病重时，定陶王刘康与生母傅昭仪日夜入宫侍疾。傅昭仪狡黠过人，凭着灵心慧舌哄动元帝改易太子，好让自己的儿子递补储位。元帝颇受迷惑，想援引胶东王的旧例，暗示尚书。史丹又有所闻，探得傅昭仪母子不在寝宫，竟大胆直入，跪在青蒲上只管叩头。青蒲是地上画的青色图案，靠近御床，按惯例只有皇后可以踏上青蒲；史丹事急无暇顾及，又自恃是元帝近臣，不妨犯规强谏。元帝听见叩头声，睁眼一看是史丹，惊问何故。史丹哭着陈说道：「太子位居嫡长，册立多年，天下无不归心；如今道路流言，传说太子地位动摇。若陛下真有此意，满朝公卿必然以死相争，臣愿先自请死，为群臣倡导！」（夹批：保全嫡嗣，不失守经之义。）元帝一向相信史丹的话，且知太子不应轻易更换，才长叹道：「我本无此意；常念皇后勤谨，先帝又素来喜爱太子，我怎好违背？现在我病日重，恐怕不起，望你们好好辅佐太子，不要违背我的心意！」史丹唏嘘起身，退出寝门。
又过数日，元帝驾崩，享年四十二岁，在位十六年，共改元四次。太子刘骜安然即位，是为成帝。当时太皇太后上官氏早已去世，皇太后王氏还在，于是尊皇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，母后王氏为皇太后，封母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，领尚书事。（夹批：这是王氏揽权的开端。）安葬先帝梓宫于渭陵，庙号孝元皇帝。次年改元建始，有一件斥逐奸党的大事大快人心：原来成帝守丧期间，朝政都委托王凤处理，王凤素闻石显奸刁，便奏请成帝把石显调任长信太仆，夺去实权。丞相匡衡、御史大夫张谭从前曾阿附石显，这次见石显失势，竟弹劾石显种种罪恶，并牵连石显同党五鹿充宗等人。于是革去石显官职，勒令回乡。石显怏怏上路，病死途中。（夹批：能保住脑袋，已是大幸。）少府五鹿充宗被贬为玄菟太守，御史中丞伊嘉贬为雁门都尉，牢梁、陈顺一并罢免，舆论称快。又有歌谣流传道：「伊徙雁，鹿徙菟，去牢与陈实无价！」
唯独匡衡、张谭既把石显等人弹劾下去，总以为可以掩盖前愆、从此无忧，不料激怒了一位直臣王尊，竟上奏一本，直言丞相、御史从前明知石显奸恶却不纠弹，反而与他结党；如今石显罪行暴露，才取巧弹劾奸人，有失大臣体统，应当论罪！（夹批：极是。）成帝看了这奏疏，也知道匡衡、张谭有过，但刚即位不便立刻罢免三公，便把原奏搁置不理。匡衡得知消息，急忙上书谢罪，请求退休，缴还丞相乐安侯印绶；成帝下诏慰留，仍把印绶赐还，并把王尊贬为高陵令，以保全匡衡的面子。匡衡才照旧办事。但朝臣多赞成王尊、不赞成匡衡，替王尊惋惜。王尊是涿郡高阳人，幼年丧父，依靠伯叔生活，伯叔家也贫穷，叫他去放羊；王尊一边放羊一边读书，认得文字。后来充任郡中小吏，迁补书佐，郡守赏识他的才能，特地保荐，王尊便以直言被选，擢为虢县令，辗转升迁，任益州刺史。到任后曾出巡属县，走到邛郲山，山前有九折坡，道路难行。从前王阳出任益州刺史，到九折坡前慨然长叹道：「我继承先人身体，应当保全而归，为何屡次涉险？」当下辞官而去。等王尊经过九折坡，想起王阳旧事，独命车夫快马向前，边走边说道：「这不是王阳畏惧的路么？王阳是孝子，王尊是忠臣，各人行其志便是。」王尊在任两年，又调任东平相。东平王刘宇是元帝的兄弟，少年骄纵，不守法度。元帝知道王尊忠直敢为，特地把他调去。王尊犯颜进谏，不畏豪强；刘宇喜好微服私行，王尊便嘱咐厩长不准给刘宇备马，刘宇也无可奈何，只是心中很不高兴。一日王尊入庭谒见刘宇，刘宇虽与他有嫌隙，不得不请他入座。王尊看透刘宇心意，进言道：「尊奉诏来做大王之相，故人都替尊吊丧；尊听说大王素有勇名，也自觉危险；到任多日，不见大王勇威，不过自恃贵宠，才知大王并无勇气，像尊这样才称得上真勇呢！」话说得突兀。刘宇听了变色，想杀王尊，又怕得罪朝廷，眉头一皱计上心来，便强颜说道：「相君既自称有勇，腰间佩刀定非凡品，何妨给我看一看？」王尊见刘宇脸色屡次变化，料他不怀好意，只对左右侍臣道：「你替我拔刀呈给大王！」说着双手高举，听任侍臣拔刀，一面正色对刘宇道：「大王毕竟无勇，竟想设计陷害尊，说我拔刀向王，捏造罪名么？」（夹批：真是急智。）刘宇被说破隐情，暗暗惭愧，又久闻王尊刚直名声，更加折服，便命左右备酒席，邀王尊宴饮，尽欢而散。无奈刘宇的母亲公孙婕妤平生只此爱子，极为宠爱，这时已是东平太后，见王尊管束太严，让儿子受委屈，不由恼怒异常。（夹批：妇人溺爱，煞是可恨。）当即上书朝廷，弹劾王尊傲慢不臣，说妾母子事事受制，恐怕被逼死等等。元帝览奏，见她情词迫切，不得不令王尊免官。到成帝即位，大司马大将军王凤一向仰慕王尊名声，召为军中司马，奏补司隶校尉。后来王尊因弹劾匡衡、张谭，仍被贬官。王尊到任数月，不愿久留，便托病辞官回家。
王凤也知道王尊受委屈，只因事关丞相，不便偏袒，只好听王尊退休，慢慢再图召用。唯独成帝对待母族格外优厚：既让大将军王凤执政，又封母舅王崇为安成侯，王谭、王商、王立、王根、王逢时都赐爵关内侯。王凤与王崇都是太后同母弟，所以王凤先封侯，王崇也继封，各得食邑万户。王谭以下都是太后异母弟，因此封赏较轻。但几人并无功勋，只因是太后兄弟都封侯，爵赏未免太滥，廷臣都不敢多言。恰巧夏季四月间，黄雾弥漫，咫尺不辨，成帝也觉得奇异，下诏让公卿大夫各谈吉凶休咎，不得隐讳。谏大夫杨兴与博士驷胜等都说这是阴盛侵阳之象；从前高祖立约，非功臣不得封侯，如今太后诸弟无功并封，为历朝外戚所未有，应予裁减云云。大将军王凤见到这奏疏，当即上书辞职。偏成帝不肯批准，下诏挽留。这年六月，有青蝇飞集未央宫殿，落满廷臣座位；八月又有两个月亮在早晨同时出现于东方；九月夜间流星长四五丈，弯曲如蛇，贯入紫宫。种种灾异，内外多归咎于王氏，唯独成帝因母亲推恩，对王凤倚重如故。还有太后的生母李氏，已与太后之父王禁离婚，改嫁苟氏（夹批：见前文。），生下一子名参。太后显贵后，命王凤等接回生母，还想援引田蚡旧例，封苟参为列侯——不知大体，无非是庸妇浅见。还是成帝稍有见识，说田蚡受封并不正当，苟参不应封侯，只拜苟参为侍中、水衡都尉。此外王氏子弟，除七侯外，无论长幼都授官职俸禄，真可谓因私废公，无益有害了！
且说成帝继位，年方二十左右，正是应当戒色的年纪，偏成帝生性好色，在东宫时就喜欢猎艳寻欢。元帝因许皇后被毒而死，不能长寿，特地选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的女儿为太子妃。许氏女秀外慧中，博通史书，又善书法，又与成帝年貌相当，惹得成帝意动神摇，如得仙女一般，整日里相亲相爱，说不尽的恩爱温存。（夹批：反跌下文。）元帝派中常侍与黄门郎去探问小两口情意，都回报说欢洽异常，元帝欣慰，对左右道：「你们可斟酒为我祝贺！」左右忙捧酒上寿，齐呼万岁。过了一年多，许妃生下一男孩，阖宫庆贺；哪知吉兆刚验，玉质便凋，徒然一场空欢喜，转眼成空。到成帝登基，眼见这位专宠的许妃理应立为皇后；唯独皇太后王氏因许妃生子不育，此外东宫也未闻有妃嫔生男，于是特下诏旨，采选良家女子入宫。前御史大夫杜延年的儿子杜钦，当时任大将军武库令，进见大将军王凤道：「古礼一娶九女，本为承嗣广后起见；今主上年富力强，没有嫡嗣，将军何不效法古制，慎重选择淑女，早备嫔嫱？历来后妃贞淑，必生良嗣；若不及早打算，等到储位无人，再求年轻美女，将来争宠夺嫡，祸变百出！愿将军深思熟虑，勿留后患！」王凤听了认为有理，便入宫告知王太后。偏偏王太后拘守汉朝旧制，不愿效法古制，王凤也不便力争，只好仍按惯例办理。建始二年三月，册立许妃为皇后，宠爱如故。
这年夏季大旱，到了秋季又阴雨连绵四十多天仍不放晴。长安百姓忽然哄传大水将至，纷纷奔避，争先恐后，老幼妇女互相践踏，死伤多人。消息传入宫中，成帝慌忙升殿，召集群臣商议避水办法。王凤道：「若水势泛滥，陛下可奉两宫太后乘船暂避，宫中后妃随船而行，当可无忧；都城吏民让他们登城避水便是。」话未说完，左将军王商接言道——此王商与王凤之弟同名，是另一个人，履历详见后文——「古时国家无道，洪水尚且不淹城郭；如今政治和平，不闻战争，上下相安，大水怎会突然到来？这必是民间谣言，切不可信。若再令百姓登城，岂不是更加扰乱么！」（夹批：长安地势很高，本不会被水淹没；但要说政治和平，更易助长成帝骄淫，王商这话也不免失当。）成帝稍稍放心。王商命吏卒巡视城中，禁止百姓妄动；过了三五时辰，民情稍定，到傍晚并没有大水，才知全城骚动是讹言所致。成帝因此看重王商，屡次称赞王商有定见；王凤不免惭愧悔恨，自悔失言。
说起王商的履历：他是宣帝母舅乐昌侯王武的儿子（夹批：王武见前文。），王武死后他袭爵为侯，守丧极为尽孝，又自愿把家财让给异母兄弟。廷臣因他孝义可风，交相荐举，得以进任侍中、中郎将。元帝时已升任右将军，成帝又调任左将军，敬礼有加。不过成帝虽优待王商，毕竟是疏不间亲，不及王凤亲信。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本有两重亲戚关系，又辅政多年（夹批：许嘉是孝宣许皇后的堂弟，过继给平恩侯许广汉，又是成帝的岳父，故称两重亲戚。），成帝却怕他牵制王凤，特地收回大司马车骑将军印绶，假说将军家尊体贵，不宜再兼吏职，赐黄金二百斤，以特进侯身份回家闲居。汉代列侯有功德者赐号特进，位在三公以下。许嘉家居一年多便去世，谥曰恭。许皇后宠爱未衰，后宫虽有婕妤数人，很少能进见；许后不再生男孩，只生了一个女儿，又夭折。太后与王凤等人屡次担忧成帝无子，成帝却不以为意，每日退朝只在中宫食宿，与许皇后恩情很深；许后虽非妒妇，但若要让成帝把爱情移到其他妃嫔身上，她也不愿，因此朝朝献媚、夜夜承欢。
建始三年十二月初一，日食如钩；夜间又地震，未央宫也摇动。成帝心中不安，次日下诏举荐敢于直言谏诤之士，询问时政缺失。杜钦与太常丞谷永同时上奏，都说后宫女宠太专，妨碍继嗣。成帝明知他们暗指许皇后，置之不理。丞相匡衡曾上疏规劝成帝，请戒慎妃匹、容貌举止，尊崇经术、疏远技巧，成帝没有听从。等到灾异迭出，匡衡又屡次请求让位，成帝却下诏挽留不准。恰逢匡衡的儿子匡昌任越骑校尉，酒醉杀人，下狱治罪。越骑官属与匡昌之弟密谋劫狱，不幸计谋泄露，被有关部门揭发，诏令从严查办。匡衡闻讯大惊，赤脚入朝，脱帽谢罪。成帝还留余地，命他照常穿戴。匡衡谢恩退出。不料司隶校尉王骏等人又弹劾匡衡封邑越界、擅自侵占田地，罪在不道，应罢官定罪。匡衡因此被革职，免为庶人，其余罪名没有深究，还算成帝特恩。左将军王商接替匡衡之职，拜为丞相；少府尹忠为御史大夫。建始四年正月，亳邑落下四块陨石，肥累落下两块；成帝下令罢免中书宦官，特设尚书五人。汉朝旧制尚书四人，至此增为五人。四月孟夏，天又下雪，诏令敢于直言极谏之士到白虎殿对策。太常丞谷永奏对道：
当今四夷臣服，都是臣妾，北方没有匈奴冒顿那样的祸患，南方没有赵佗、吕嘉那样的危难，三方边境安宁，没有战争，大的诸侯国也不过食数县之地，不能有所作为，没有吴、楚、燕、梁那样的势力；百官盘根错节，亲疏交错，骨肉大臣有申伯那样的忠诚，没有重合侯马何罗、安阳侯上官桀、博陆侯霍禹那样的祸乱——这三方面都没有丝毫罪过，却想把政事过失归咎于内外大臣，都是瞎子说瞎话欺瞒上天。臣恐怕陛下放过明明白白的自身过失，忽视天地明显的警戒，听信昏昧的妄说，归罪于无辜，把政事托付给异乎寻常的人，严重违背天意，这是万万不可的。陛下即位以来，遵循旧章，没有过失政令；元年正月东方起白气，四月黄雾弥漫京师，又加上大水、地震日食，各有占验，互为表里，百官士民无所归依，陛下难道不感到奇怪么？白气起于东方，是贱人将起的征兆；黄雾笼罩京师，是王道衰微的应验。贱人将起而京师王道衰微，二者都很不祥。陛下若真能深切体察愚臣之言，敬畏天地变异，长远考虑宗庙大计，改正反复过失，抑制沉溺之心，解除偏颇之忧，振奋乾纲之威，平均上天反复施加的惩罚，使众妾得以轮流进御，尚且不够；更应赶紧多接纳能生育子女的妇人，不论美丑、不论年龄，在微贱之中广泛访求，祈求上天保佑，宽慰皇太后之忧愤，消解上帝的谴怒，则继嗣繁衍、灾异永息。疏贱之臣竟敢直陈天意、指斥宫闱私事，想离间尊贵的皇后与得宠的妾侍，自知逆耳忤心，难免汤镬之诛；然而臣若不说，谁来说？请陛下把此文宣示腹心大臣：若腹心大臣认为这不是天意，臣当伏妄言之罪；若确认为是天意，为何忘记国家根本、违背天意而顺从私欲？惟愿陛下审察深思，为宗庙厚计，则国家幸甚！
读者读到这里，应知谷永用意完全是帮着王凤。王凤揽权用事，兄弟都居高官，已有人议论纷纷，说天变屡现实由王氏势盛所致。唯独一班对策的人都不敢明指王氏，只模模糊糊说几句套话敷衍。谷永更趋炎附势，极力替王氏洗刷，反把祸水泼到许皇后身上，真是刁恶之极。还有武库令杜钦，也与谷永同一论调，果然揣摩得中，两人对策都列高第：谷永第一，杜钦第二；谷永升官光禄大夫。（夹批：明明是王凤主选。）谷永字子云，长安人，就是前卫司马谷吉的儿子——谷吉出使匈奴，被郅支单于所杀（夹批：事见前文。）。杜钦字子夏，一目失明，在家饱学，无心做官。王凤听说他有才名，罗致幕府；同时有郎官杜邺也字子夏，学成做官，当时人因两杜同名，不便区别，特称杜钦为「盲杜子夏」。杜钦讨厌别人说他眼盲，特制小冠在都市游行，于是都城人称杜邺为「大冠杜子夏」，杜钦为「小冠杜子夏」。杜钦感激王凤提拔而阿附王凤，还有可说；谷永由阳城侯刘庆忌荐入朝廷，刘庆忌是故宗正刘德的孙子，袭封阳城侯，也想倚势求荣，比盲杜还不如了！笔者有诗叹道：大廷对策贵摅诚，岂为权豪独徇情？谁料书生充走狗，学成两字是逢迎。
王氏不去，消弭灾异无门；不久淫雨不止，黄河决口，百姓又吃苦不堪了。河患如何平定，下回再表。
元帝三个儿子中只有太子刘骜是王太后所生，以嫡长而论应当立为嗣君，有何疑问？何况储位早已确定。元帝被傅昭仪迷惑，几乎改立太子，史丹一再谏诤，理所当然。有人说若太子刘骜不得立，王氏之祸便可不兴——这话似是而非。元帝若不立刘骜而立刘康，刘康好声色，必致淫荒，傅昭仪也不是好对付的，看哀帝时的傅太后便可想见。天下事只该凭道理去做，祸福岂能预先料定？许氏女为太子妃并非以色进身，太子刘骜与她和睦无间，也是夫妇常情；后来太子即位，许氏为后，乐而不淫，怎会招来灾异？若说变异迭出都由戾气感召，王氏也难辞其咎。杜钦、谷永不引导王凤以谦抑为德，反而指责许皇后宠爱太专，离间帝后、构成嫌隙，祸水入而火德衰，罪过在杜钦、谷永二人，岂止是阿附权戚而已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