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之——《前汉演义》第十一回:降真龙光韬泗水 斩大蛇夜走丰乡

2026-04-18

原文
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
  却说秦二世元年九月,江南沛县地方,有个丰乡阳里村,出了一位真命天子,起兵靖乱,后来就是汉朝高祖皇帝,姓刘名邦字季。父名执嘉,母王氏,名叫含始。执嘉生性长厚,为里人所称美,故年将及老,时人统称为太公。王氏与太公年龄相等,因亦呼为刘媪。刘媪尝生二子,长名伯,次名仲,伯仲生时,无甚奇异,到了第三次怀孕,却与前二胎不同。相传刘媪有事外出,路过大泽,自觉脚力过劳,暂就堤上小坐,闭目养神,似寐非寐,蓦然见一个金甲神人,从天而下,立在身旁,一时惊晕过去,也不知神人作何举动。此亦与姜嫄履拇同一怪诞,大抵中国古史,好谈神话,故有此异闻。惟太公在家,记念妻室,见他久出未归,免不得自去追寻。刚要出门,天上忽然昏黑,电光闪闪,雷声隆隆,太公越觉着急,忙携带雨具,三脚两步,趋至大泽。遥见堤上睡着一人,好似自己的妻房,但半空中有云雾罩住,回环浮动,隐约露出鳞甲,象有蛟龙往来。当下疑惧交乘,又复停住脚步,不敢近前。俄而云收雾散,天日复明,方敢前往审视,果然是妻室刘媪,欠伸欲起,状态朦胧,到此不能不问。偏刘媪似无知觉,待至太公问了数声,方睁眼四顾,开口称奇。太公又问她曾否受惊,刘媪答道:“我在此休息,忽见神人下降,遂至惊晕,此后未知何状。今始醒来,才知乃是一梦。”太公复述及雷电蛟龙等状,刘媪全然不知,好一歇神气复原,乃与太公俱归。

NOTE:刘媪感龙得孕

故事要从秦二世元年九月说起。江南沛县有个丰乡阳里村,村里后来出了一位被说成是真命天子的人。他起兵去平定当时的乱局,日后便是汉朝开国的高祖皇帝,姓刘,名叫邦,表字叫季。他父亲名叫执嘉,母亲姓王,名叫含始。执嘉为人忠厚老实,乡里人都夸他,所以年纪快老的时候,当时的人一律管他叫「太公」。王氏跟太公年纪差不多,大家便也把她叫作「刘媪」。刘媪先前已经生过两个儿子:老大叫伯,老二叫仲。这两个孩子出生时没有什么稀奇事;等到第三次怀上孩子,情形却跟前两胎不一样。传说有一天刘媪出门办事,路过一片大泽,觉得腿脚走累了,便在堤岸上坐一会儿,闭着眼睛歇神,半睡半醒之间,忽然看见一个披金甲的神人从天上落下来,站在她身边。她一下子吓晕过去,事后也不清楚那神人到底做了什么。(夹批:这件事也跟周朝始祖后稷的母亲姜嫄踩了巨人脚印才怀孕一样荒诞。大概中国古史最爱讲神话,所以才留下这种奇闻。)只是太公在家里惦记妻子,见她出去很久还不回来,免不了亲自去找。刚要出门,天上忽然黑下来,电光乱闪,雷声轰轰,太公越发着急,赶忙带上雨具,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大泽。远远看见堤上躺着一个人,很像自己的妻子;可半空里罩着一团云雾,来回浮动,隐隐约约露出鳞甲,好像有蛟龙在里头穿来穿去。他心里又疑又怕,又站住了,不敢靠近。过了一会儿云散雾开,天又亮了,他这才敢上前细看,果然是妻子刘媪。她打着哈欠要起来,神情还迷迷糊糊,到这份上太公不能不问。偏偏刘媪好像还没回过神来,等太公连问了几声,才睁开眼四面张望,嘴里直喊奇怪。太公又问她有没有受惊,刘媪答道:「我在这儿歇着,忽然看见神人降下来,便吓晕了,往后什么情形全不知道。这会儿才醒,才觉得原来像做了一场梦。」太公又把雷电、蛟龙那些情景说给她听,刘媪完全不知道。又歇了好一会儿,精神才恢复,这才跟太公一块儿回家。

  不意从此得孕,过了十月,竟生一男。难道是神人所生么?长颈高鼻,左股有七十二黑痣。太公知为英物,取名为邦,因他排行最小,就以季为字。太公家世业农,承前启后,无非是春耕夏耘,秋收冬获等事。伯仲二子,亦就农业,随父营生。独刘邦年渐长大,不喜耕稼,专好浪游。太公屡戒勿悛,只好听他自由。惟伯仲娶妻以后,伯妻素性悭吝,见邦身长七尺八寸,正是一个壮丁,奈何勤吃懒做,坐耗家产,心中既生厌恨,口中不免怨言。太公稍有所闻,索性分析产业,使伯仲挈眷异居。邦尚未娶妻,仍然随着父母。

NOTE:刘邦降生与分居

谁知从那以后她便怀了孕,满十个月,居然生下一个男孩。(夹批:难道真是神人留下来的种么?)这孩子脖子长、鼻梁高,左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。太公觉得这孩子不是寻常货色,便给他取名叫邦;因为他在家里排行最小,便用「季」当表字。太公家里世代种地,从前辈传到后辈,无非春天耕、夏天锄、秋天收、冬天藏这一套。伯、仲两个儿子也跟着种地,帮父亲过日子。只有刘邦年纪渐渐大了,不爱下田,专门喜欢在外头闲逛。太公劝了又劝,他也不改,只好由着他去。等到伯、仲娶了媳妇以后,老大的妻子生性抠门,看见刘邦身高七尺八寸,明明是个壮劳力,却只会吃、不肯干活,坐着耗家里的产业,心里又厌又恨,嘴里免不了抱怨。太公略微听见风声,索性把家产分开,让伯、仲带着家眷另外过日子。刘邦这时还没娶亲,仍然跟着父母住。

  光阴易过,倏忽间已是弱冠年华,他却不改旧性,仍是终日游荡,不务生产。又往往取得家财,结交朋友,征逐酒食。太公本说邦秉资奇异,另眼相看,至此见他年长无成,乃斥为无赖,连衣食都不愿周给。邦却怡然自得,不以为意,有时恐乃父叱逐,不敢回家,便至两兄家内栖身。两兄究系同胞,却也呼令同食,不好漠视。那知伯忽得疾,竟致逝世,伯妻本厌恨小叔,自然不愿续供了。邦胸无城府,直遂径行,不管她憎嫌与否,仍常至长嫂家内索食。长嫂尝借口孤寡,十有九拒,邦尚信以为真。一日更偕同宾客数人,到长嫂家,时正晌午,长嫂见邦复至,已恐他来扰午餐,讨厌得很,再添了许多朋友,越觉不肯供给,双眉一皱,计上心来,急忙趋入厨房,用瓢刮釜,佯示羹汤已尽,无从取供。邦本招友就食,乘兴而来,忽闻厨中有刮釜声,自悔来得过迟,未免失望。友人倒也知趣,作别自去。邦送友去后,回到长嫂厨内,探视明白,见釜上蒸气正浓,羹汤约有大半锅,才知长嫂逞刁使诈,一声长叹,掉头而出。不与长嫂争论,便是大度。

NOTE:长嫂刮釜绝食

日子过得快,一转眼他已经到了二十岁该加冠的年纪;旧脾气却一点没改,还是整天闲逛,不务正业,又常常把家里的钱拿去交朋友、吃吃喝喝。太公本来觉得这孩子资质特别,另眼看待;到这时看见他长大了还一事不成,便骂他是无赖,连衣服饭食都不肯再周济。刘邦却照样自在,不往心里去。有时怕父亲骂他、轰他,不敢回家,便到两个哥哥家里落脚。两个哥哥毕竟是亲兄弟,也叫他一块儿吃饭,不好装作看不见。哪知老大忽然生病,竟然去世。大嫂本来就讨厌小叔子,自然不肯再管他的饭。刘邦心里没有弯弯绕,想怎样就怎样,不管大嫂嫌不嫌,还常到大嫂家里讨饭吃。大嫂常常拿「我是寡妇、孤儿寡母」当借口,十次里有九次不给,刘邦还当真。有一天他更带着好几位客人到大嫂家,正赶上中午。大嫂看见他又来,已经怕他搅了午饭,心里讨厌得很;再一看多带了一帮朋友,越发不肯管饭。眉毛一皱,计策上来,急忙走进厨房,用瓢刮锅底,假装汤已经刮尽,再也舀不出。刘邦本是招呼朋友来吃饭,兴头上来,忽然听见厨房里刮锅的声音,自己后悔来得太晚,不免失望。朋友倒也识相,告辞走了。刘邦送走朋友,再回到大嫂厨房里一看:锅上热气正浓,汤大约还剩大半锅,这才明白大嫂是装穷耍滑。他长叹一声,掉头就走。(夹批:不跟大嫂吵嘴,便见得出他度量大。)

  嗣是绝迹不至嫂家,专向邻家两酒肆中,做了一个长年买主。有时自往独酌,有时邀客共饮。两酒肆统是妇人开设,一呼王媪,一呼武妇。史记作负,负与妇通。二妇虽是女流,却因邦为毗邻少年,也不便斤斤计较;并且邦入肆中,酤客亦皆趋集,统日计算,比往日得钱数倍,二主妇暗暗称奇,所以邦要赊酒,无不应允。邦生平最嗜杯中物,见二肆俱肯赊给,乐得尽情痛饮,往往到了黄昏,尚未回去,还要痛喝几杯。待至醉后懒行,索性假寐座上,鼾睡一宵。王媪武妇,本拟唤他醒来,促令回家,谁知他头上显出金龙,光怪离奇,不可逼视。那时二妇愈觉希罕,料邦久后必贵,每至年终结账,也不向邦追索。邦本阮囊羞涩,无从偿还,历年宕帐,一笔勾销罢了。两妇都也慷慨。

NOTE:赊酒现龙

从此他再也不踏进大嫂家门,专门往邻近两家酒店跑,成了长年主顾。有时一个人去喝,有时邀客人一块儿喝。两家店都是妇人开的:一家叫王媪,一家叫武妇。(夹批:《史记》把「妇」写成「负」,「负」跟「妇」本来相通。)这两位虽是女人,却因为刘邦是街坊上的年轻人,也不便跟他算得太细;况且他一进店,买酒的客人便都跟着凑过来,一天算下来,比往常多赚好几倍钱。两位老板娘暗暗觉得奇怪,所以他要赊酒,没有不答应的。刘邦生平最爱杯中物,看见两家都肯赊,乐得敞开喝,常常喝到黄昏还不走,还要再灌几杯。等到醉了懒得动,索性趴在座位上打个盹,一睡就是一夜。王媪、武妇本打算喊醒他,催他回家,谁知他头顶上现出一条金龙,光怪陆离,叫人不敢逼近看。那时两位妇人越发觉得稀罕,料想这人将来一定发达,每到年底结账,也不找他要钱。刘邦本来口袋空空,还不起,多年拖欠的酒账,便一笔勾销了事。(夹批:这两位妇人也够大方。)

  但邦至弱冠后,非真绝无知识,也想在人世间,做些事业,幸喜交游渐广,有几人替他谋划,教他学习吏事。他一学便能,不多时便得一差,充当泗上亭长。亭长职务,掌判断里人狱讼,遇有大事,乃详报县中,因此与一班县吏,互相往来。最莫逆的就是沛县功曹,姓萧名何,与邦同乡,熟谙法律。何为三杰之一,故特笔叙出。次为曹参夏侯婴诸人,每过泗上,邦必邀他饮酒,畅谈肺腑,脱略形骸。萧何为县吏翘楚,尤相关切,就使刘邦有过误等情,亦必代为转圜,不使得罪。

NOTE:充任泗上亭长

不过刘邦过了二十岁,也并非真的一点见识都没有,也想在世上做点事情。幸亏朋友渐渐多了,有几个人替他出主意,教他学衙门里的公事。他一学就会,没过多久便谋到一个差使,当上泗上亭长。亭长管的是乡里官司、打架斗殴这类事,碰上大事才详细报到县里,因此跟一班县衙门的吏员常有来往。跟他最投缘的是沛县功曹,姓萧名叫何,跟刘邦同乡,法律很熟。(夹批:萧何后来是「汉初三杰」之一,所以作者特地写出来。)其次是曹参、夏侯婴这几个人。他们每次路过泗上,刘邦一定拉他们喝酒,把心里话都倒出来,也不讲究什么规矩面子。萧何在县吏里头数一数二,尤其肯照应他;就算刘邦办砸了事、出了差错,萧何也一定替他圆场,不让他得罪上头。

  会邦奉了县委,西赴咸阳,县吏各送赆仪,统是当百钱三枚,何独馈五枚。及邦既入咸阳城,办毕公事,就在都中闲逛数日。但见城阙巍峨,市廛辐凑,车马冠盖,络绎道旁,已觉得眼界一新,油然生感。是时始皇尚未逝世,坐了銮驾,巡行都中。邦得在旁遥观,端的是声灵赫濯,冠冕堂皇,至御驾经过,邦犹徘徊瞻望,喟然叹息道:“大丈夫原当如是哩!”

NOTE:咸阳叹「大丈夫当如是」

后来刘邦奉了县里的差遣,往西到咸阳去。县吏们各送盘缠,一般都是当百钱三枚,只有萧何送了五枚。等他进了咸阳城,公事办完,便在都城里闲逛几天。只见城楼又高又壮,街市热闹,车马、官帽、华盖在路边络绎不绝,已经觉得眼界大开,心里油然生出感慨。那时秦始皇还没死,坐着銮驾在都城里巡行。刘邦得以在旁边远远看着,果然是声威赫赫、排场十足。等到御驾过去,他还在那儿来回张望,长叹一口气说:「大丈夫本来就该做成这个样子哩!」

  人人想做皇帝,无怪刘季。

NOTE:夹批:人人想做皇帝

(夹批: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子,怪不得刘季也动了这个念头。)

  既而出都东下,回县销差,仍去做泗上亭长。约莫过了好几年,邦年已及壮了,壮犹无室,免不得怅及鳏居。况邦原是好色,怎能忍耐得住?好在平时得了微俸,除沽酒外,尚有少许余蓄,遂向娼寮中寻花问柳,聊做那蜂蝶勾当。里人岂无好女?只因邦向来无赖,不愿与婚。邦亦并不求偶,还是混迹平康,随我所欲,费了一些缠头资,倒省了多少养妇钱。

NOTE:壮年无室混迹平康

随后他出了都城往东走,回县销了差,仍旧去做泗上亭长。大约过了好几年,刘邦已经到了壮年,壮年还没有家室,免不了为一个人过活发愁。况且他本来就好色,哪里熬得住?好在平时拿着一份薄俸,除买酒以外还攒下一点钱,便到妓院里寻花问柳,权且做那蜜蜂蝴蝶采花的事。乡里难道没有好姑娘?只因为刘邦向来是个无赖,人家不肯把女儿许给他。他自己也不去求亲,还是混在平康里——平康是当时妓院集中的地方——想怎样就怎样。花了一些缠头钱,倒省下不少养妻子的开销。

  会由萧何等到来晤谈,述及单父单音善,父音斧。县中,来了一位吕公,名父字叔平,与县令素来友善。此次避仇到此,挈有家眷,县令顾全友谊,令在城中居住,凡为县吏,应出资相贺云云。邦即答道:“贵客辱临,应该重贺,邦定当如约。”说毕,大笑不止。已寓微旨。何亦未知邦怀何意,匆匆别去。越日,邦践约进城,访得吕公住处,昂然径入。萧何已在厅中,替吕公收受贺仪,一见刘邦到来,便宣告诸人道:“贺礼不满千钱,须坐堂下!”明明是戏弄刘邦。刘邦听着,就取出名刺,上书贺钱盈万,因即缴进。当有人持刺入报,吕公接过一阅,见他贺礼独丰,格外惊讶,便亲自出迎,延令上坐。端详了好一会,见他日角斗胸,龟背龙股,与常人大不相同,不由的敬礼交加,特别优待。萧何料邦乏钱,从旁揶揄道:“刘季专好大言,恐无实事。”吕公明明听见,仍不改容,待至酒肴已备,竟请邦坐首位。邦并不推让,居然登席,充作第一位嘉宾。大众依次坐下,邦当然豪饮,举杯痛喝,兴致勃然。到了酒阑席散,客俱告辞,吕公独欲留邦,举目示意。邦不名一钱,也不加懮,反因吕公有款留意,安然坐着。吕公既送客出门,即入语刘邦道:“我少时即喜相人,状貌奇异,无一如季,敢问季已娶妇否?”邦答称尚未。吕公道:“我有小女,愿奉箕帚,请季勿嫌。”邦听了此言,真是喜从天降,乐得应诺。当即翻身下拜,行舅甥礼,并约期亲迎,欢然辞去。吕公入告妻室,已将娥姁许配刘季。娥姁即吕女小字,单名为雉。吕媪闻言动怒道:“君谓此儿生有贵相,必配贵人,沛令与君交好,求婚不允,为何无端许与刘季?难道刘季便是贵人么?”吕公道:“这事非儿女子所能知,我自有慧鉴,断不致误!”吕媪尚有烦言,毕竟妇人势力,不及乃夫,只好听吕公备办妆奁,等候吉期。转瞬间吉期已届,刘邦著了礼服,自来迎妇。吕公即命女雉装束齐整,送上彩舆,随邦同去。邦回转家门,迓女下舆,行过了交拜礼,谒过太公刘媪,便引入洞房。揭巾觑女,却是仪容秀丽,丰彩逼人,不愧英雌。顿时惹动情肠,就携了吕女玉手,同上阳台,龙凤谐欢,熊罴叶梦。过了数年,竟生了一子一女,后文自有表见,暂且不及报名。

NOTE:吕公宴上许女

后来萧何等人来找他聊天,说起单父——(夹批:「单」读「善」,「父」读「斧」。)——县里来了一位吕公,名叫父,表字叔平,跟沛县县令一向交好。这一回为了躲避仇家到这儿来,带着家眷;县令顾着朋友情分,让他住在城里,凡是县衙里的吏员,都该出钱去贺一贺,等等。刘邦立刻答道:「贵客光临,本该好好祝贺,我一定照办。」说完大笑个不停。(夹批:这一笑里已经藏着他的用意。)萧何也不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,匆匆走了。第二天,刘邦照约定进城,打听到吕公住的地方,大模大样一直走进去。萧何已经在厅里替吕公收贺礼,一看见刘邦到了,便对众人宣布:「贺礼不够一千钱的,必须坐在堂下!」(夹批:明明是拿刘邦开玩笑。)刘邦听见,便掏出名刺,上面写着贺钱满一万,随即交上去。立刻有人拿着名刺进去禀报。吕公一看,见他贺礼独独最厚,格外吃惊,便亲自出来迎接,请他坐上座。端详了好一会儿,见他额角饱满、胸口宽阔,背像龟甲、腿像龙腿,跟平常人完全不一样,不由得又敬又礼,特别优待。萧何料定刘邦手里没钱,在旁边打趣道:「刘季专门爱说大话,恐怕没有实事。」吕公明明听见,脸上还是不动。等到酒菜齐了,竟然请刘邦坐第一位。刘邦也不推让,居然入席,充当第一号嘉宾。众人依次坐下,刘邦当然放开喝,举杯猛灌,兴致高涨。喝到酒残席散,客人都告辞,吕公单单要留刘邦,拿眼睛示意。刘邦身上一文钱也没有,也不发愁,反因为吕公有留客的意思,安安稳稳坐着。吕公送完客人进门,便对刘邦说:「我年轻时就喜欢给人看相,模样奇异的,没有一个赶得上你刘季。敢问你已经娶亲了没有?」刘邦说还没有。吕公道:「我有个小女儿,愿意给他执箕帚当妻子,请你不要嫌弃。」刘邦听见这话,真是喜从天降,乐得答应。立刻翻身下拜,行翁婿的礼,并且约定日子来迎亲,高高兴兴告辞走了。吕公进去告诉妻子,已经把娥姁许给了刘季。(夹批:娥姁是吕家女儿的小名,单名叫雉。)吕媪听了发脾气道:「你说这女儿生就贵相,一定要配贵人;沛县县令跟你交好,求婚你都不肯,为什么平白许给刘季?难道刘季就是贵人么?」吕公道:「这事不是妇道人家能懂的,我自有眼力,断不会错!」吕媪还有怨言,毕竟女人的势力比不上丈夫,只好听吕公置办嫁妆,等着好日子。转眼好日子到了,刘邦穿上礼服,亲自来迎亲。吕公便叫女儿吕雉打扮整齐,送上花轿,跟着刘邦一起走。刘邦回到家门口,接下女子下轿,行过交拜礼,拜过太公、刘媪,便领进洞房。揭开盖头一看,却是容貌秀丽、神采逼人,不愧是个女中英杰。顿时惹动情肠,便拉着吕女的手同上卧榻,成了夫妻,夜里得了个吉梦,预兆将来要生贵子。过了几年,居然生了一儿一女,后文自有交代,这儿暂且不报姓名。

  只刘邦得配吕女,虽然相亲相爱,备极绸缪,但他是登徒子一流人物,怎能遂不二色?况从前在酒色场中,时常厮混,免不得藕断丝连,又去闲逛。凑巧得了一个小家碧玉,楚楚动人,询明姓氏,乃系曹家女子,彼此叙谈数次,竟弄得郎有情,女有意,合成一场露水缘,曹女却也有识。她却比吕女怀妊,还要赶早数月,及时分娩,就得一男。里人多知曹女为刘邦外妇,邦亦并不讳言,只瞒着一个正妻吕雉,不使与闻。已暗伏吕雉之妒。待吕氏生下一子一女,曹女尚留住母家,由邦给资赡养,因此家中只居吕妇,不居曹妾。

NOTE:曹氏外妇

只是刘邦娶了吕家女儿,虽然两口子亲亲热热、缠绵得很,可他是宋玉《登徒子好色赋》里那种好色一路的人,怎么可能从此只守一个?况且从前在酒色场里常混,免不了藕断丝连,又出去闲逛。碰巧遇上一个小户人家的漂亮姑娘,模样楚楚动人,问明姓氏,原来是曹家的女子。两人谈了几次,竟然弄得男的有情、女的有意,合成一场露水姻缘。(夹批:这曹家女子却也有见识。)她怀孕比吕雉还早几个月,到时候一生产,便得了一个男孩。乡里人多知道这曹女是刘邦外头的女人,刘邦自己也不隐瞒,只瞒着正妻吕雉一个人,不让她听见。(夹批:这儿已经暗中埋伏下吕雉日后妒忌的根子。)等到吕氏生下一儿一女,曹女还住在娘家,由刘邦给钱养活,所以家里只住吕家的正妻,不住曹家这个外头的妾。

  邦为亭长,除乞假归视外,常住亭中。吕氏但挈著子女,在家度日。刘家本非富贵,只靠着几亩田园,作为生活,吕氏嫁夫随夫,暇时亦至田间刈草,取做薪刍。适有一老人经过,顾视多时,竟向吕氏乞饮。吕氏怜他年老,回家取汤给老人,老人饮罢,问及吕氏家世,吕氏略述姓氏,老人道:“我不意得见夫人,夫人日后必当大贵。”吕氏不禁微哂,老人道:“我素操相术,如夫人相貌,定是天下贵人。”当时何多相士。吕氏将信将疑,又引子至老人前,请他相视,老人抚摩儿首,且惊且语道:“夫人所以致贵,便是为着此儿。”又顾幼女道:“此女也是贵相。”说毕自去。适值刘邦归家,由吕氏具述老人言语,邦问吕氏道:“老人去了,有多少时候?”吕氏道:“时候不多,想尚未远。”邦即抢步追去,未及里许,果见老人踯躅前行。便呼语道:“老丈善相,可为我一看否?”老人闻言回顾,停住脚步,即将邦上下打量一番,便道:“君相大贵,我所见过的夫人子女,想必定是尊眷。”邦答声称是。老人道:“夫人子女,都因足下得贵,婴儿更肖足下,足下真贵不可言。”邦喜谢道:“将来果如老丈言,决不忘德!”老人摇首道:“这也何足称谢。”一面说,一面转身即行,后来竟不知去向。至刘邦兴汉,遣人寻觅,亦无下落,只得罢了。惟当时福运未至,急切不能发迹,只好暂作亭长,静待机会。

NOTE:吕雉田间遇相士

刘邦当亭长,除了请假回家探望,平常都住在亭里。吕氏只带着儿女在家过日子。刘家本来不是富贵人家,只靠几亩田过日子;吕氏嫁鸡随鸡,空闲时也到田里割草,拿来当柴火。恰好有一位老人路过,看了她好久,竟然向吕氏讨水喝。吕氏可怜他年纪大,回家取汤给老人。老人喝完,问起吕氏的家世,吕氏略说了姓名。老人道:「我没想到能见到夫人,夫人日后一定大贵。」吕氏忍不住微微一笑。老人道:「我一向给人看相,像夫人这模样,一定是天下贵人。」(夹批:当时怎么这么多相面的。)吕氏将信将疑,又把儿子领到老人面前,请他相看。老人摸摸孩子的头,又惊又说道:「夫人之所以能贵,就是因为这个儿子。」又看看小女儿道:「这女孩也是贵相。」说完自己走了。恰好刘邦回家,吕氏把老人的话一五一十说给他听。刘邦问吕氏:「老人走了有多久?」吕氏道:「时间不长,想来还没走远。」刘邦便加快脚步追上去,不到一里地,果然看见老人一步一挪往前走。便喊道:「老丈会看相,能替我看一看吗?」老人听见回头,站住脚,把刘邦从上到下打量一遍,便道:「您的相大贵。我刚才见过的那位夫人和孩子,想必一定是您家里人。」刘邦说是。老人道:「夫人、孩子都因为您才得贵,婴儿更像您,您真是贵得没法说。」刘邦高兴地道谢:「将来果真像老丈说的,决不会忘了这份德!」老人摇摇头:「这又何必道谢。」一面说,一面转身就走,后来竟然不知到哪里去了。等到刘邦得了汉家天下,派人去找,也没有下落,只好作罢。只是当时福气还没到,一时发不了迹,只好暂时当着亭长,静等机会。

  闲居无事,想出一种冠式,拟用竹皮制成。手下有役卒两名,一司开闭埽除,一司巡查缉捕,当下与他商议,即由捕盗的役卒,谓薛地颇有冠师,能作是冠,邦便令前去。越旬余见他返报,呈上新冠,高七寸,广三寸,上平如板,甚合邦意。邦就戴诸首上,称为刘氏冠。后来垂为定制,必爵登公乘,才得将刘氏冠戴着。这乃是汉朝特制,为邦微贱时所创出,后人号为鹊尾冠,便是刘邦的遗规了。叙入此事,见汉朝创制之权舆。

NOTE:创制刘氏冠

闲着没事,他想出一种帽子的式样,打算用竹皮来做。手下有两名差役:一个管开关门户、打扫院子,一个管巡查捉贼。当下跟他们商量,便由管捉贼的那个差役说,薛地很有做帽子的师傅,能做成这种帽子。刘邦便叫他去办。过了十多天,见他回来报告,呈上一顶新帽子:高七寸,宽三寸,顶上平得像木板,很合刘邦的意。刘邦就戴在头上,叫作「刘氏冠」。后来这件事变成了制度:必须爵位升到「公乘」这一级,才准戴这种帽子。这本是汉朝特有的规矩,是刘邦还微贱时创出来的;后人管它叫「鹊尾冠」,便是他留下的样式。(夹批:把这件事写进来,好让人看见汉朝创制的开端。)

  二世元年,秦廷颁诏,令各郡县遣送罪徒,西至骊山,添筑始皇陵墓。沛县令奉到诏书,便发出罪犯若干名,使邦押送前行。邦不好怠玩,就至县中带同犯人,向西出发。一出县境,便逃走了好几名,再前行数十里,又有好几个不见,到晚间投宿逆旅,翌晨起来,又失去数人。邦孑然一身,既不便追赶,又不能禁压,自觉没法处置,一路走,一路想,到了丰乡西面的大泽中,索性停住行踪,不愿再进。泽中有亭,亭内有人卖酒,邦嗜酒如命,怎肯不饮,况胸中方愁烦得很,正要借那黄汤,灌浇块垒,当即觅地坐下,并令大众都且休息,自己呼酒痛饮,直喝到红日西沈,尚未动身。

NOTE:押送骊山罪徒中途逃亡

二世元年,秦朝朝廷下诏,命令各郡县把罪犯押送到西边骊山去,给秦始皇的陵墓继续添工。沛县县令接到诏书,便拨出若干名犯人,派刘邦押着上路。刘邦不好怠慢,便到县里带上犯人,往西出发。刚出县境,便跑掉好几名;再走几十里,又有几个不见了;晚上住进旅店,第二天早晨起来,又少了几个人。刘邦孤身一人,既不便去追,又压不住这帮人,自己觉得没法办,一边走一边想。走到丰乡西边那片大泽里,索性停下来,不肯再往前走。泽里有个亭子,亭里有人卖酒。刘邦爱酒如命,哪肯不喝?况且心里正烦得慌,正要借那黄汤浇浇闷气,立刻找地方坐下,并叫众人先歇着,自己喊酒猛喝,一直喝到太阳西沉,还没动身。

  既而酒兴勃发,竟抽身语众道:“君等若至骊山,必充苦役,看来终难免一死,不得还乡,我今一概释放,给汝生路,可好么?”大众巴不得有此一著,听了邦言,真是感激涕零,称谢不置。邦替他一一解缚,挥手使去,众又恐刘邦得罪,便问邦道:“公不忍我等送死,慨然释放,此恩此德,誓不忘怀,但公将如何回县销差?敢乞明示。”邦大笑道:“君等皆去,我也只好远扬了,难道还去报县,寻死不成?”道言至此,有壮士十数人,齐声语邦道:“如刘公这般大德,我数人情愿相从,共同保卫,不敢轻弃。”邦乃申说道:“去也听汝,从也听汝。”于是十数人留住不行,余皆向邦拜谢,踊跃而去。刘邦胆识,可见一斑。

NOTE:泽中纵囚

随后酒劲涌上来,他竟然站起来对众人说:「你们若到了骊山,一定去干苦役,看来终究难逃一死,回不了家乡。我如今把你们一概放开,给你们一条活路,好不好?」众人巴不得有这一着,听见刘邦的话,真是感激得掉泪,谢个不停。刘邦替他们一个个解开绳子,挥手让他们走。众人又怕刘邦因此获罪,便问他:「您不忍心看我们去送死,慷慨放人,这份恩德我们发誓不忘;可您回去县里怎么销差?请明白告诉我们。」刘邦大笑道:「你们都走了,我也只好远走高飞了,难道还回去报县,自己找死不成?」话说到这儿,有十几名壮士齐声对他说:「像刘公这样大的恩德,我们几人情愿跟着您,一块儿护卫,不敢轻易抛下。」刘邦便申明:「要走听你们的,要留也听你们的。」于是十几个人留下不走,其余都向他拜谢,欢天喜地走了。(夹批:刘邦的胆子和见识,从这儿可以看见一斑。)

  邦乘着酒兴,戴月夜行,壮士十余人,前后相从。因恐被县中知悉,不敢履行正道,但从泽中觅得小径,鱼贯而前。小径中最多荆莽,又有泥洼,更兼夜色昏黄,不便急走。邦又醉眼模糊,慢慢儿的走将过去,忽听前面哗声大作,不禁动了疑心。正要呼问底细,那前行的已经转来,报称大蛇当道,长约数丈,不如再还原路,另就别途。邦不待说毕,便勃然道:“咄!壮士行路,岂畏蛇虫?”说着,独冒险前进。才行数十步,果见有大蛇横架泽中,全然不避,邦拔剑在手,走近蛇旁,手起剑落,把蛇劈作两段。复用剑拨开死蛇,辟一去路,安然趋过。行约数里,忽觉酒气上涌,竟至昏倦,就择一僻静地方,坐下打盹,甚且卧倒地上,梦游黑甜乡。待至醒悟,已是鸡声连唱,天色黎明。

NOTE:夜斩白蛇

刘邦借着酒劲,踏着月光夜里赶路,十几名壮士前前后后跟着。因为怕县里知道,不敢走大路,只从泽里找一条小路,一个接一个往前走。小路上荆棘草丛最多,又有泥坑,再加上夜色昏黄,不便快走。刘邦又醉眼模糊,慢慢往前挪。忽然听见前面哗啦一声大响,不禁起了疑心。正要喊问怎么回事,走在前头的人已经转回来,报告说有大蛇挡路,大约好几丈长,不如退回原路,另找别的道。刘邦不等他说完,便勃然道:「咄!壮士走路,难道还怕蛇虫?」说着,独自冒险往前走。才走几十步,果然看见一条大蛇横躺在泽里,完全不躲开。刘邦拔出剑来,走近蛇边,手起剑落,把蛇劈成两段。再用剑拨开死蛇,开出一条路,安安稳稳走过去。走了大约几里,忽然觉得酒气往上涌,竟然昏昏欲睡,便挑一块僻静地方坐下打盹,甚至躺倒在地,睡着做起梦来。等到醒来,已经鸡叫连连,天色发亮。

  适有一人前来,也是丰乡人氏,认识刘邦,便与语道:“怪极!怪极!”邦问为何事?那人道:“我适遇着一个老妪,在彼处野哭,我问他何故生悲?老妪谓人杀我子,怎得不哭?我又问他子何故被杀,老妪用手指著路旁死蛇,又向我呜咽说着,谓我子系白帝子,化蛇当道,今被赤帝子斩死,言讫又泪下不止。我想老妪莫非疯癫,把死蛇当做儿子,因欲将她笞辱,不意我手未动,老妪已经不见。这岂不是一件怪事?”邦默然不答,暗思蛇为我杀,如何有白帝赤帝等名目,语虽近诞,总非无因,将来必有征验,莫非我真要做皇帝么?想到此处,又惊又喜,那来人还道他酒醉未醒,不与再言,掉头迳去。邦亦不复回乡,自与十余壮士,趋入芒砀二山间,蛰居避祸去了。小子有诗咏道:

NOTE:老妪哭蛇与避入芒砀

恰好有一个人走过来,也是丰乡人,认得刘邦,便对他说:「怪极了!怪极了!」刘邦问什么事。那人道:「我刚才遇见一个老妇人在那儿野地里哭。我问她为什么伤心,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,怎么能不哭?我又问她儿子为什么被杀,老妇人用手指着路边的死蛇,又抽抽搭搭对我说:我儿子是白帝的儿子,变成蛇挡在路上,如今被赤帝的儿子砍死了。说完又泪流不止。我想这老妇人莫非疯了,把死蛇当成儿子,因此想拿鞭子打她羞辱她;谁知我手还没动,老妇人已经不见了。这难道不是一件怪事?」刘邦默默不答,心里暗想:蛇是我杀的,怎么又扯出白帝、赤帝这些名目来?话虽然近于荒唐,总不会毫无来由,将来一定有应验——莫非我真要做皇帝么?想到这儿,又惊又喜。那来人还当他酒没醒,不再跟他说话,掉头直接走了。刘邦也不再回乡,自己带着十几名壮士走进芒山、砀山两座山之间,躲起来避祸去了。笔者有诗感叹道:

  不经冒险不成功,仗剑斩蛇气独雄;

NOTE:回末诗上句

不经历冒险便成不了大事;他提着剑砍死大蛇,那股气概独自称雄。

  漫说帝王分赤白,乃公原不与人同。

NOTE:回末诗下句

别空谈帝王还分赤帝、白帝;这位刘公本来就跟旁人不一样。

  刘邦避居芒砀山间,已有数旬,忽然来了一个妇人,带了童男童女,寻见刘邦。欲知此妇为谁,请看下回便知。

NOTE:下回预告

刘邦躲在芒山、砀山一带已经几十天,忽然来了一个妇人,带着一儿一女,找到了刘邦。要知道这妇人是谁,请看下一回便知道。

  本回叙刘季微贱时事,脱胎《高祖本纪》,旁彩史汉各传,语语皆有来历,并非向壁虚造。惟史官语多忌讳,往往于刘季所为,舍瑕从善,经本回一一直叙,才得表明真相,不没本来。盖刘季本一酒色徒,其所由得成大业者,游荡之中,具有英雄气象,后来老成练达,知人善任,始能一举告成耳。若刘媪之感龙得孕,老妪之哭蛇被斩,不免为史家附会之词;然必谓竟无此事,亦不便下一断笔。有闻必录,抑亦述史者之应有事也。

NOTE:回末史论

这一回写的是刘季还微贱时的事情,底子来自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,又从《史记》《汉书》各传里旁采材料,句句都有来历,并不是对着墙壁凭空编造。只是史官说话多有忌讳,往往对刘季做过的事只拣好的说、把毛病藏起来;经本回一件件直写出来,才把真相摊开,不埋没他本来的面目。原来刘季本是个酒色之徒,他后来能做成大事业,是因为游荡里头仍带着英雄气派,再往后老成练达、会看人、会用人,这才一举成功。至于刘媪感龙怀孕、老妇人哭被砍的蛇,不免是史家附会出来的话;可要一口咬定绝无其事,也不便下死断语。听见了就记下来,也是讲史的人应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