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之——《前汉演义》第十五回:从范增访立楚王孙 信赵高冤杀李丞相

2026-04-18

原文
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
  却说项梁带领部众,杀奔彭城,仗着一股锐气,冲入秦嘉营垒,杀的杀,砍的砍,利害得很。嘉自起兵以来,从未经过大敌,骤然遇了项家兵队,勇悍异常,叫他如何抵挡?没奈何弃营逃去。项梁驱兵追赶,直至胡陵,逼得秦嘉无路可奔,只好收集败兵,还身再战。奋斗多时,究竟强弱不敌,终落得兵败身亡。残众进退两难,统皆弃械投降。秦嘉所立的楚王景驹,孤立无依,出奔梁地,后来也一死了事。项梁进据胡陵,复引兵西进,适值秦将章邯,南下至栗,为梁所闻,乃使别将朱鸡石余樊君等,往击秦军。余樊君战死,朱鸡石逃还。梁愤杀鸡石,驱兵东出,攻入薛城。忽由沛公刘邦,到来乞师,梁与沛公本不相识,两下晤谈,见沛公英姿豪爽,却也格外敬礼,慨然借兵五千人,将吏十人,使随沛公同行。沛公谢过项梁,引兵自去。回应第十二回。

NOTE:项梁破秦嘉与沛公乞师

话说项梁带着人马杀向彭城,一股猛劲冲进秦嘉的营盘,砍的砍、杀的杀,狠得很。秦嘉起兵到现在,还没碰过这么硬的对手,猛地撞上项家这支又勇又狠的队伍,哪挡得住?没辙,扔下营寨就跑。项梁撵着打,一直撵到胡陵,把秦嘉逼到没处躲,只好把败兵拢一拢,回身再拼。打了半晌,强弱差得太远,秦嘉自己也送了命。剩下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全扔下家伙投降。他拥立的那个楚王景驹没了靠山,逃到梁地,后来也死掉了事。项梁占了胡陵,又往西走,正赶上章邯南下到栗县。项梁得了信,派朱鸡石、余樊君这几员偏将去挡。余樊君战死,朱鸡石逃回来。项梁一怒,把朱鸡石杀了,掉头往东,打下薛城。这时沛公刘邦赶来借兵。两边本来不认得,一聊,项梁看沛公英气、爽快,便格外客气,痛快拨给他五千人、十名将吏,让他们跟着走。沛公道了谢,带着人自己走了。(夹批:这里照应第十二回。)

  惟沛公何故乞师,应该就此补叙。沛公前居母丧,按兵不动,偏秦泗川监官名来攻丰乡,乃调兵与战,得破秦兵。泗川监遁还,沛公命里人雍齿居守,自引兵往攻泗川,泗川监平,及泗川守北,出战败绩,逃往薛地,又被沛公军追击,转走戚县。沛公左司马曹无伤,从后赶去,杀死泗川守,只泗川监落荒窜去,不知下落。沛公既得报怨,乃还军亢父,不意魏相周市,遣人至丰,招诱雍齿,啖以侯封。雍齿素与沛公不恊,竟背了沛公,举丰降魏。沛公闻报,急引兵还攻雍齿,偏雍齿筑垒固守,屡攻不下。丰乡为沛公故里,父老子弟,本已相率畏服,不生贰心,乃被雍齿胁迫,反抗沛公,沛公如何不愤!自思顿兵非计,不如另借大兵,再来决斗,乃撤兵北向,拟至秦嘉处乞师。道出下邳,巧与张良相遇。张良伏处有年,闻得四方兵起,也欲乘势出头,特纠集同志百余人,拟往从楚王景驹。会见沛公过境,因乘便求见,沛公与语一切兵机,良应对如流,大得沛公赏识,授为厩将。最奇怪的是张良所言,无人称赏,独沛公一一体会,语语投机。良因叹息道:“沛公智识,定由天授,否则我所进说,统是太公兵法,别人不晓,为何沛公独能神悟呢?”良得太公兵法,见前文第四回。嗣是良遂随着沛公,不复他去。会秦嘉为项梁所杀,景驹走死,沛公乃竟造项梁营门,乞师攻丰。既得项军相助,便亟返丰乡,再攻雍齿。雍齿保守不住,出投魏国去了。

NOTE:沛公失丰遇张良再乞师

沛公为什么来借兵,得在这儿补一笔。先前他给母亲守丧,按兵不动,偏偏秦朝的泗川监——(夹批:监是郡里的监察官。)来打丰乡,他这才出兵,把秦兵打垮。泗川监逃回去,沛公让同乡雍齿守丰乡,自己带人去打泗川。泗川监叫平、泗川守叫壮(原文写「北」,多半是「壮」字抄错),出战大败,逃到薛地,又被追上,转到戚县。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从后面撵上去,杀了泗川守,只剩泗川监跑没影了。沛公报完仇,把军撤到亢父。没想到魏相周市派人到丰乡,拿侯爵勾引雍齿。雍齿跟沛公本来就合不来,竟翻脸,把丰乡献给魏。沛公一听急了,赶回来打,偏偏雍齿筑垒死守,连攻几次都啃不动。丰乡是沛公老家,父老乡亲本来都怕他、服他,没有二心,如今被雍齿裹挟着跟他对着干,他能不气?自己一寻思:把兵耗在这儿不是办法,不如另借一支大军再来拼,便撤兵往北,打算找秦嘉借人。路过下邳,正碰上张良。张良隐居好几年,听说四处都反了,也想趁势出头,拉了一百来个同伙,本打算去投景驹。看见沛公过境,便顺便求见。沛公跟他谈打仗的路数,张良对答如流,沛公大为赏识,给他一个厩将(管马匹、随军的职衔)。最怪的是:张良那套话,别人听了都不叫好,唯独沛公一句句接得上。张良叹气:「沛公这点见识一定是天给的;不然我讲的全是姜太公的兵法,别人听不懂,怎么就他一点就透?」(夹批:张良得太公兵法,前面第四回写过。)从此张良就跟着沛公,不再往别处走。等到秦嘉被项梁杀掉、景驹也逃死了,沛公这才径直走到项梁营门,借兵去打丰乡。有了项军帮忙,赶紧杀回丰乡再攻雍齿。雍齿守不住,出城投魏去了。

  沛公逐去雍齿,驰入丰乡,传集父老子弟,训责一番。大众统皆谢过,乃不复与较,但改丰乡为县邑,筑城设堡,留兵扼守,再向薛城告捷,送还项军。旋接项梁来书,特邀沛公至薛商议另立楚王。沛公方感他厚惠,当然应召,带同张良等趋至薛城。适值项羽战胜班师,因得与羽相见,询明战状,乃是羽拔襄城,尽坑敌兵,方才告归。羽一出师,便尽坑襄城敌兵,其暴可知。惺惺惜惺惺,两人一见如故,联成为萍水交。刘项相交自此始。

NOTE:收复丰乡与刘项初见

沛公把雍齿撵走,驰进丰乡,把父老乡亲叫到一处训了一顿。大家都认错,他便不再追究,只把丰乡改成县,筑城修堡,留下人把守,再向薛城报捷,把借来的项军送还。不久项梁来信,请他到薛城商量另立楚王。沛公正惦记着人家的好处,当然去,带着张良等人赶到。正碰上项羽打胜仗回来,这才跟项羽对上脸,问起战况,原来项羽打下襄城,把敌兵全活埋了才收兵。(夹批:头一回出师就把一城人活埋,暴虐可想而知。)两个厉害人互相看得上,一见就熟,结成萍水交情。(夹批:刘邦、项羽打交道从这里开始。)

  过了一宵,项氏属将,一齐趋集。当由项梁升帐议事,顾语大众道:“我闻陈王确已身死,楚国不可无主,究应推立何人?”大众听了,一时也不便发言,只好仍请项梁定夺。有几个乘机献媚的将吏,竟要项梁自为楚王,梁方欲承认下去,忽账外有人入报,说是居鄛人范增,前来求见。鄛一作巢,即今巢县。梁即传令入账。少顷见一个老头儿,伛偻进来,趋至座前,对梁行礼。死多活少,何苦再来干进!梁亦拱手作答,延坐一旁,并温颜与语道:“老先生远来,必有见教,愿乞明示!”范增答道:“增年已老朽,不足谈天下事,但闻将军礼贤下士,舍己从人,所以特来见驾,敬献刍言。”项梁道:“陈王已逝,新王未立,现正筹议此事,尚无定论,老成人想有高见,幸即直谈!”增又道:“仆正为此事前来,试想陈胜本非望族,又乏大才,骤欲据地称王,谈何容易!此次败亡,原不足惜。自从暴秦并吞六国,楚最无罪,怀王入秦不反,楚人哀思至今。仆闻楚隐士南公,深通术数,尝谓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,照此看来,三户尚足亡秦,今陈胜首先起事,不知求立楚后,妄自称尊,怎得不败!怎得不亡!将军起自江东,渡江前来,故楚豪杰,争相趋附,无非因将军世为楚将,必立楚后,所以竭诚求效,同复楚国。将军诚能俯顺舆情,扶植楚裔,天下都闻风慕义,投集尊前,关中便一举可下了。”增言亦似是而非。项梁喜道:“我意也是如此,今得老先生高论,更无疑义,便当照行。”增闻言称谢,梁又留与共事,增亦不辞。此时增年已七十,他本家居不仕,好为人设法排难,谋无不中。既居项梁幕下,当然做了一个参谋。梁遂派人四出,访求楚裔,可巧民间有一牧童,替人看羊,查问起来,确是楚怀王孙,单名是个心字,当即报知项梁。梁即派遣大吏数人,奉持舆服,刻日往迎。说也奇怪,那牧童得了奇遇,倒也毫不惊慌,就将破布衣服脱下,另换法服,居然象个华贵少年,辞别主人,出登显舆,一路行抵薛城。项梁已率领大众,在郊迎接,一介牧童,不知从何处学得礼节,居然不亢不卑,与梁相见。梁遂导入城中,拥他高坐,就号为楚怀王,自率僚属谒贺。牧童为王,虽后来不得令终,总有三分奇异。行礼既毕,复与大众会议,指定盱眙为国都,命陈婴为上柱国,奉著怀王,同往盱眙。梁自称武信君,又因黥布转战无前,功居人上,封他为当阳君。

NOTE:范增说立楚后与牧童为怀王

过了一夜,项家手下的将领全聚齐了。项梁升帐商量事,回头问大家:「陈胜已经死定了,楚这边不能没个头,到底立谁?」众人一时不好开口,只好仍旧让项梁拍板。有几个会拍马的,竟怂恿项梁自己称楚王。项梁正要答应,帐外忽然来报:居鄛人范增求见。(夹批:「鄛」又写作「巢」,就是后来的巢县。)项梁叫人请进来。不一会儿,一个老头儿弯着腰走进来,到座前行礼。(夹批:这把年纪活一天算一天,何苦还来钻营!)项梁也拱手回礼,让他坐到旁边,和气地说:「您老远赶来,一定有话要讲,请直说。」范增答:「我这把岁数,本不配谈天下事;只听说将军肯把人当个人看、肯听别人的,这才上门来献点粗浅想法。」项梁说:「陈胜没了,新王还没着落,我们正卡在这儿。您是见过世面的,有想法就摊开讲!」范增接着说:「我正为这件事来。您想想:陈胜既不是名门,本事也不够,忽然占地称王,哪有那么便宜?这回垮掉,本来不值得可惜。暴秦吞掉六国的时候,楚最没得罪秦——当年楚怀王被骗进秦国,一去不回,楚人伤心到现在。我听过楚地隐士南公精通术数,说过一句『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』——意思是楚人哪怕只剩三户,灭秦的也一定是楚。三户都够灭秦。陈胜带头造反,却不去找楚王的后人,自己瞎称尊,怎么能不垮!将军从江东打过来,旧楚的豪杰抢着投奔,还不就是冲着你们项家世代做楚将,料定你会立楚王的后人,大家才肯卖命复国。您要是真顺着这股人心,把楚王的孙子扶起来,天下都会往您这儿聚,关中一下就能拿下。」(夹批:范增这套听着漂亮,其实经不起细想。)项梁高兴地说:「我本来也这么想,听您一讲,更没顾虑了,就这么办。」范增道了谢,项梁留他共事,他也不推。这时候范增已经七十岁,本来在家闲住,不做官,就爱替人出主意解麻烦,点子很少落空。进了项梁幕府,自然当上参谋。项梁派人四处找楚王后人,碰巧乡下有个放羊的孩子,一打听,真是楚怀王的孙子,单名一个「心」字,马上回报。项梁派几名大吏,带着车马衣冠,克日去接。说也怪,那孩子摊上这等好事,一点不慌,脱掉破衣服换上礼服,居然像个富贵少年,跟主人告了别,坐上显眼的车子,一路到薛城。项梁带着众人在城外迎接;一个放羊的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规矩,对项梁不卑不亢。项梁把他领进城,拥上高座,就叫他楚怀王——沿用祖父的谥号,好打动楚人——自己带着僚属拜贺。(夹批:放羊的当了王,后来虽没得好死,总有三分稀奇。)拜完,又跟众人商量,定盱眙做国都,派陈婴做上柱国,护送怀王同去。项梁自称武信君;英布打仗没人挡得住、功劳最大,封他当阳君。

  布乃复英原姓,仍称英布。

NOTE:英布复姓

黥布从此把原来的英姓恢复过来,仍旧叫英布。

  张良趁此机会,谋复韩国,遂入白项梁道:“公已立楚后,足副民望,现在齐赵燕魏,俱已复国,独韩尚无主,将来必有人拥立,公何不求立韩后,使他感德;名虽为韩,实仍属楚,免得被人占了先著,与我为敌呢。”语有分寸。项梁道:“韩国尚有嫡派否?”良答道:“韩公子成,曾受封横阳君,现尚无恙,且有贤声,可立为韩王,为楚声援,不致他变。”梁依了良议,遂使良往寻韩公子成。良一寻便著,返报项梁。梁因命良为韩司徒,使他往奉韩成,西略韩地。良拜辞项梁,又与沛公作别,迳至韩地,立韩成为韩王,自为辅助,有兵千人,取得数城。从此山东六国,并皆规复,暴秦号令,已不能远及了。

NOTE:张良立韩成

张良瞅准这个空子,想把韩国也复起来,便进去跟项梁说:「您已经把楚王的孙子扶起来了,够对得起人心。眼下齐、赵、燕、魏都有了王,就韩国还空着,迟早会有人去抢这个名号。您何不先把韩王的后人立起来,让他记您的好?名义上是韩,骨头还是楚的,免得别人抢先一步,回头跟咱们作对。」(夹批:这话分寸拿得很准。)项梁问:「韩国还有正根么?」张良答:「韩公子成从前封过横阳君,人还在,名声也好,可以立他做韩王,给楚撑腰,省得再生枝节。」项梁依了,派张良去找。张良一找就着,回来交差。项梁便让张良做韩国司徒,去拥戴韩成,往西收韩地。张良跟项梁、沛公都告了别,赶到韩地,立韩成为韩王,自己帮着办事,带着一千来人,拿下几座城。从此崤山以东六个旧国都算有了主,秦朝的命令伸不到远处了。

  独秦将章邯,自恃勇力,转战南北,飘忽无常,竟引兵攻入魏境。魏相周市,急向齐楚求救,齐王田儋,亲自督兵援魏,就是楚将项梁,亦命项它领兵赴援。田儋先至魏国,与周市同出御秦,到了临济,正与秦军相遇,彼此交战一场,杀伤相当,不分胜负。儋与市择地安营,为休息计,总道夜间可以安寝,不致再战。那知章邯狡黠得很,竟令军士衔枚夜走,潜来劫营。时交三鼓,齐魏各军,都在营中高卧,沈沈睡着,蓦地里一声怪响,方才从梦中惊醒,开眼一瞧,那营内已被秦军捣入。急忙爬起,已是人不及甲,马不及鞍,如何还能对敌?秦军四面围杀,好似砍瓜切菜一般,齐魏兵无路可奔,多被杀死。田儋周市,也死于乱军中,同至枉死城头,挂号去了。章邯踏平齐魏各营,遂驱兵直压魏城。魏王咎自知不支,因恐人民受屠,特遣使至章邯营,请邯毋戮人民,便即出降。邯允如所请,与定约章,遣使回报。魏王咎看过约文,心事已了,当即纵火自焚,跟着祝融氏祝融,火神名。同去,却是一个贤王,可惜遭此结果。弟魏豹缒城出走,巧遇楚将项它,与述国破君亡等事,项它知不可救,偕豹还报项梁。

NOTE:章邯夜劫临济与魏咎自焚

只有秦将章邯仗着自己能打,南北乱窜,行踪不定,竟带兵打进魏境。魏相周市急忙向齐、楚求救。齐王田儋亲自带兵来援,项梁也派项它赶来。田儋先到,跟周市一块儿出城挡秦,走到临济碰上秦军,打了一场,两边死伤差不多,分不出输赢。两人拣地方扎营,本想歇口气,总以为夜里可以睡个安稳觉。哪知道章邯狡猾,叫士兵嘴里衔着枚(小木棍,用来禁声)连夜摸过来劫营。三更天,齐、魏兵都在营里睡死,猛地一声怪响,才从梦里惊醒,睁眼一看,秦军已经杀进营里。急忙爬起来,甲来不及穿、马来不及备,还怎么打?秦军四面围砍,像切菜一样;齐、魏兵没路可逃,多半被杀。田儋、周市也死在乱军里,一块儿到枉死城挂号去了。章邯踏平两边的营,挥兵直压魏都。魏王咎知道撑不住,又怕百姓被屠城,派人到章邯营里求情:只要不杀百姓,自己立刻出降。章邯答应了,把约写好,派人送回。魏王咎看完约,心事了了,当场放火自焚,跟着火神祝融——(夹批:祝融是火神的名字。)一块儿走了。倒是一位贤王,可惜落到这个结局。弟弟魏豹用绳子缒下城墙逃走,正巧遇见项它,把国破君亡的事说了一遍。项它知道救不了,便带着魏豹回去报告项梁。

  梁方出攻亢父,闻得魏都破灭,项它还军,正拟自往敌秦,赌个输赢。适值齐将田荣,差来急足,涕泣求援。经梁问明底细,才知田儋死后,齐人立故齐王建弟田假为王,田角为相,田间为将。独田儋弟荣不服田假,收儋余兵,自守东阿,秦兵乘势攻齐,把东阿城围住。城中危急万分,因特遣使求救,项梁奋然道:“我不救齐,何人救齐!”遂撇了亢父,立偕齐使同赴东阿。

NOTE:项梁弃亢父救东阿

项梁正出兵打亢父,听说魏都破了、项它收兵回来,正打算亲自去跟秦军赌一把。正好齐将田荣派来急使,哭着求援。项梁问清原委,才知道田儋死后,齐人立了故齐王建的弟弟田假做王,田角做相,田间做将。只有田儋的弟弟田荣不服,收拢哥哥的残兵,自己守东阿;秦兵趁势打齐,把东阿围住。城里急得火烧眉毛,这才派人求救。项梁一拍胸:「我不救齐,还有谁救!」便扔下亢父,立刻带着齐使赶往东阿。

  秦将章邯,方督兵攻东阿城,限期攻入,忽闻楚军前来救齐,乃分兵围攻,自率精锐去敌项梁。一经交锋,觉得项梁兵力,与各国大不相同,当下抖擞精神,率兵苦斗,偏项军都不怕死,专从中坚杀来,无人敢当,章邯持刀独出,拦截楚军,兜头碰著一个楚将,横槊相迎,刀槊并交,不到数合,杀得章邯浑身是汗,只好抛刀败退。看官道楚将为谁?就是力能扛鼎的项羽。邯生平未遇敌手,乃与项羽争锋,简直是强弱悬殊,不足一战。自思楚军中有此健将,怎能抵敌?不如赶紧收军,走为上计,于是挥众急走,奔回东阿,索性将攻城人马,一律撤去,向西驰还。田荣引兵出城,会合楚军,追击秦兵至十里外,望见章邯去远,荣托词告归。独项梁尚不肯舍,再追章邯,逐节进兵。

NOTE:项羽败章邯解东阿围

章邯正督兵攻东阿,限期要打进去,忽然听说楚军来救齐,便分出一部分人继续围城,自己带着精锐去挡项梁。一交手,就觉得这支兵力跟各国大不一样,当下打起精神死拼;偏偏项家军不怕死,专往中军最硬的地方杀,没人敢挡。章邯提刀自己冲出来拦,迎头碰上一个楚将,横着长矛来接,刀矛对打,不到几个回合,杀得章邯浑身是汗,只好扔刀败退。诸位要问这楚将是谁?就是力气能举起大鼎的项羽。章邯从没碰过对手,这回跟项羽交手,强弱差得太远,根本不够打。自己寻思:楚军里有这样的猛将,怎么挡?不如赶紧收兵,走为上策。于是挥众急逃,奔回东阿,索性把攻城的人马全撤掉,往西跑。田荣带兵出城,会合楚军,追出十里外,望见章邯已经走远,便找借口告辞回去。只有项梁还不肯放手,再追章邯,一节一节往前推。

  既而田假逃至,报称为荣所逐,乞师讨荣,项梁未许,但促田荣会师攻秦。荣方驱逐田假,及田角田间,另立兄儋子市为齐王,自为齐相,弟横为将,出徇齐地,无暇发兵攻秦。及楚使到来,荣与语道:“田假非前王子弟,不应擅立,今闻他逃入楚营,楚应为我讨罪。田角田间,与假同恶,现皆奔往赵国;若楚杀田假,赵杀田角田间,我自当引兵来会,烦汝回报便了。”田假系齐王建弟,岂必不可为王?荣为是言,无非强词夺理。楚使还见项梁,具述荣言,项梁道:“田假已经称王,今穷来投我,怎忍杀他?田荣不肯来会,由他去罢。”一面说,一面使沛公项羽,往攻城阳。羽亲冒矢石,首先登城,入城以后,又将兵民尽行屠戮。沛公亦无法劝阻,俊羽屠城毕事,同归告捷。

NOTE:田荣要挟与项羽屠城阳

不久田假逃到项梁这儿,说被田荣撵出来了,求项梁发兵去打田荣。项梁没答应,只催田荣合兵攻秦。田荣正忙着赶走田假、田角、田间,另立哥哥田儋的儿子田市做齐王,自己当齐相,弟弟田横当将,在齐地巡行收服,腾不出手去打秦。楚使一到,田荣说:「田假不是前齐王的正根,不该自己称王;如今听说他逃进楚营,楚该替我办他。田角、田间跟他是一伙,都跑到赵国去了;楚杀田假,赵杀那两个,我自然带兵来会合,麻烦你回去说一声。」(夹批:田假本是齐王建的弟弟,难道就一定不能做王?田荣这话纯是强词夺理。)楚使回去把话学给项梁。项梁说:「田假已经称了王,如今走投无路来投我,我怎么忍心杀他?田荣不来,随他去。」一边说,一边派沛公、项羽去打城阳。项羽顶着箭石第一个爬上城;进城以后,又把兵民杀了个干净。沛公拦不住,等他屠完城,一块儿回去报捷。

  项梁复率众西追章邯,再破秦军,邯败入濮阳,乘城固守。梁攻城不克,移攻定陶。定陶城内亦有重兵守着,兀自支撑得住。梁自驻定陶城下,指挥军事,另命沛公项羽,往西略地。两人行至雍邱,却遇秦三川守李由引兵迎敌,项羽一马当先,突入秦阵,李由不知好歹,仗剑来迎,被项羽手起一槊,挑落马下,眼见是一命告终了。秦兵失了主将,自然大乱,逃去一半,死了一半。惟李由为秦丞相李斯长子,战死沙场,总算是为秦尽忠,那知秦廷还说他谋反,竟把乃父李斯,拘入狱中!李由死无对证,李斯冤枉坐罪,这真叫做不明不白,生死含冤呢。也是李斯造孽太深,故有此报。说将起来都是赵高一人的狡计。

NOTE:项羽挑杀李由与李斯坐罪

项梁再带着人往西撵章邯,又打赢一场。章邯败进濮阳,靠着城墙死守。项梁攻不下来,转去打定陶。定陶城里兵也不少,照样扛得住。项梁自己扎在城下指挥,另派沛公、项羽往西收地盘。两人走到雍邱,碰上秦朝三川郡守李由带兵来挡。项羽一马冲在最前,杀进秦阵。李由不知深浅,提剑来接,被项羽一矛挑下马,当场断气。秦兵没了主将,乱成一团,逃一半、死一半。李由是丞相李斯的大儿子,死在阵上,总算给秦卖了命;哪想到朝廷还咬他谋反,竟把老子李斯关进大牢!儿子死了没法对质,老子冤枉坐罪,真是糊涂账、生死都含冤。(夹批:也是李斯造的孽太深,才有这等报应。)说到底,全是赵高一个人的圈套。

  秦二世宠任赵高,不亲政务,及四方乱起,警报频闻,却不向赵高归罪,但去责成丞相李斯。李斯是个贪恋禄位的佞臣,只恐二世加谴,反要迎合上意,请二世讲求刑名,严行督责,且云督责加严,臣民自然畏惧,不敢生变。这数语正合二世心理,遂大申刑威,不论有罪无罪,孰贵孰贱,每日总要刑戮数人,总算实做那督责的事情。官民栗栗危惧,各有戒心,赵高平日,恃恩专恣,往往报复私仇,擅杀无辜,此次恐李斯等从旁讦发,祸及己身,乃先行设法,入白二世道:“陛下贵为天子,亦知天子称贵的原因么?”二世茫然不解,转问赵高,高答说道:“天子所以称贵,无非是高拱九重,但令臣下闻声,不令臣下见面。从前先皇帝在位日久,臣下无不敬畏,故得日见臣下,臣下自不敢为非,妄进邪说。今陛下嗣位,才及二年,春秋方富,奈何常与群臣计事?倘或言语有误,处置失宜,反使臣下看轻,互相诽议,这岂不是有玷神圣么?臣闻天子称朕,朕字意义,解作朕兆,朕兆便是有声无形,使人可望不可近,愿陛下从今日始,不必再出视朝,但教深居宫禁,使臣与二三侍中,或及平日学习法令诸吏员,日侍左右,待有奏报,便好从容裁决,不致误事。大臣见陛下处事有方,自不敢妄生议论,来试陛下,陛下才不愧为圣主了。”好似哄骗小儿。

NOTE:赵高劝二世深居

秦二世把赵高当宝贝,自己懒得管朝政。四方造反、警报一封接一封,他不怪赵高,只拿丞相李斯问罪。李斯是个死抱着官位不放的软骨头,生怕二世怪他,反去顺着上意,劝二世讲究「刑名」——用法律名分压人,再把「督责」推到极致:拿严刑盯着臣下、吓着百姓。他还说:盯得越狠,底下人越怕,就不敢造反。这话正中二世下怀,于是天天开杀戒,不管有罪没罪、官大官小,每天总要宰几个,算是把「督责」做实了。官民吓得腿软,人人留着后手。赵高平时仗着恩宠胡来,报私仇、乱杀人是家常便饭;这回怕李斯等人从旁边揭他,祸落到自己身上,便抢先一步,进宫跟二世说:「陛下是天子,您知道天子为什么尊贵么?」二世一脸茫然,反过来问他。赵高答:「天子贵,就贵在高坐在深宫里,只让底下听见声音,不让底下看见人。先皇帝在位日子长,谁都怕他,所以天天见大臣也不要紧,没人敢乱来、乱进谗言。您即位才两年,年纪又轻,怎么老跟群臣面对面议事?万一哪句话说砸了、哪件事办拧了,底下人看轻您、背后嘀咕,那不是把天子的面子砸了么?臣听说天子自称『朕』,这个字本义是朕兆——有声无形,只能远望、不能靠近。从今天起您就别再出宫临朝了,只管待在宫里,让我跟两三个侍中,再加上几个懂法令的吏员,天天陪在身边;有奏章上来,慢慢批,也不耽误。大臣见您办事稳当,就不敢拿话试探您,这才像个圣主。」(夹批:活像哄小孩子。)

  二世闻言甚喜,乐得在宫安逸,恣意淫荒。从前尚有视朝的日子,至此杜门不出,唯与宦官宫妾,一淘儿寻欢取乐,所有诰命出纳,统委赵高办理。赵高便往访李斯,故意谈及关东乱事,李斯皱眉长叹,唏嘘不已。高便进说道:“关东群盗如毛,警信日至,主上尚恣为淫乐,征调役夫,修筑阿房宫,采办狗马无用等物,充斥宫廷,不知自省。君侯位居丞相,不比高等服役宫中,人微言轻,奈何坐视不言,忍使国家危乱哩!”哄骗李斯又另用一番口吻。李斯道:“非我不愿进谏,实因主上深居宫中,连日不出视朝,叫我如何面奏?”赵高道:“这有何难,待我探得主上闲暇,即来报知君侯,君侯便好进谏了。”李斯听着,还道赵高是个忠臣,怀着好意,当即欣然允诺。

NOTE:赵高诱李斯进谏

二世听了正合心意,乐得窝在宫里享福,荒淫起来没个够。从前还隔三差五临朝,这下门一关再也不出,只跟宦官宫女厮混取乐,诏令进出全甩给赵高。赵高转头去找李斯,故意扯到函谷关以东的乱局。李斯皱眉叹气,唏嘘个没完。赵高换了一副腔:「关东盗贼多得像毛,警报天天来,主上还只管玩乐,拉民夫修阿房宫,采狗马这些没用的东西塞满宫里,一点不反省。您是丞相,不像我赵高只在宫里当差、说话没分量,怎么能看着国家往火坑里掉还不吭声?」(夹批:骗李斯又换了一副嘴脸。)李斯说:「不是我不想劝,实在是主上窝在宫里,连日不露面,我上哪儿当面奏?」赵高说:「这还不容易?等我探到他空闲,立刻来叫您,您再进谏就是。」李斯听了,还当赵高是好心的忠臣,当场痛快答应。

  过了一二日,果由赵高遣一阉人,通知李斯促令进谏。李斯忙穿了朝服,匆匆至宫门外,求见二世。二世正在宫中宴饮,左抱右拥,快乐无比的时候,忽见内官趋入,报称丞相李斯求见,不由的艴然道:“有何要事,败我酒兴?快叫他回去罢!明日也好进来。”内官出去,依言拒斯,斯只好回去。明日再往求见,又被二世传旨叱回,斯乃不敢再往。偏赵高又着人催促,说是主上此刻无事,正好进谏,不得再误。斯尚以为真,急往求见,又受了一碗闭门羹。斯白跑三次,倒也罢了,那知二世动了懊恼,赵高乘势进谗,说是沙邱矫诏,斯实与谋,他本望裂地封王,久不得志,因与长子由私下谋反。近日屡来求见,定有歹意,不可不防!二世听了,尚在沈吟,赵高又加说道:“楚盗陈胜等人,统是丞相旁县子弟,斯为上蔡人,与陈胜阳城相近,故云旁县。为什么得横行三川,未闻李由出击?这就是真凭实据了。请陛下速拘丞相,毋自贻患!”二世仍沈吟多时,究因案情重大,不好草率,特先使人按察三川,是否有通盗实迹,再行问罪。赵高不敢再逼,只好听二世派人出去,暗中贿嘱使臣,叫他诬陷李斯父子。

NOTE:李斯三谏碰壁赵高进谗

过了一两天,赵高果真派了个太监来叫李斯,催他赶紧进谏。李斯套上朝服就往宫门跑。二世正在里头喝酒,一边一个美人,快活得不行,忽然内官进来报丞相求见,脸立刻沉下来:「什么破事,败我酒兴?叫他滚回去!明天再来也行。」内官照话把李斯挡回去。第二天再去,又被传旨骂回来,李斯不敢再闯。偏偏赵高又派人催:这会儿主上没事,正好说话,别再耽误。李斯还当是真,再跑一趟,又吃了闭门羹。白跑三趟也就罢了,哪知道二世窝了一肚子火,赵高趁热进谗:沙丘那次改诏——始皇死后,赵高跟李斯伪造遗诏,立胡亥、逼死扶苏——李斯是同伙;他本想裂地封王,一直没捞到,便跟长子李由暗中谋反。这几天老来求见,一定没安好心,不能不防!二世听了,还在犹豫。赵高又补一句:「楚盗陈胜那一伙,都是丞相邻县的人——(夹批:李斯是上蔡人,陈胜是阳城人,两县挨着,所以说邻县。)他们怎么能在三川郡横着走,没见李由出兵打?这不就是铁证?请陛下赶紧把丞相抓起来,别给自己留祸!」二世又磨蹭了半天,终究觉得案子太大,不好乱来,先派人去三川查,看有没有通盗的实据再定罪。赵高不好再逼,由着二世派人出去,暗地里却塞钱给使者,叫他诬陷李斯父子。

  偏李斯已知中计,且闻有查办李由等情,因上书劾奏赵高,历陈罪恶。二世略阅斯书,便顾语左右道:“赵君为人,清廉强干,下知人情,上适朕意,朕不任赵君,将任谁人?丞相自己心虚,还来诬劾赵君,岂不可恨!”李斯越弄越糟。说着,即将原奏掷还。李斯见二世不从,又去邀同右丞相冯去疾,将军冯劫,联名上书,请罢修阿房宫,请减发四方傜役,并有隐斥赵高的语意。惹得二世越加动怒,愤然作色道:“朕贵为天子,理应肆意极欲,尚刑明法,使臣下不敢为非,然后可制御海内。试看先帝起自侯王,兼并天下,外攘四夷,所以安边境,内筑宫室,所以尊体统,功业煌煌,何人不服。今朕即位二年,群盗并起,丞相等不能禁遏,反欲举先帝所为,尽行罢去,是上不能报先帝,次又不能为朕尽忠,这等玩法的大臣,还要何用呢?”赵高在旁,连忙凑趣,请即将三人一并罢官,下狱论罪。二世当即允准,遂由赵高派出卫士,拿下李斯冯去疾冯劫,囚系狱中。

NOTE:李斯劾高反下狱

李斯这才醒过味来,知道中了套,又听说有人去查李由,便上书揭赵高,把他干的坏事一条条写上。二世瞟了两眼,回头对左右说:「赵高这人干净、能干,对下摸得清人情,对上合我的意。我不用他用谁?丞相自己心里有鬼,还来咬赵高,岂不可恨!」(夹批:李斯越弄越糟。)说完把奏章扔回去。李斯见二世不听,又拉上右丞相冯去疾、将军冯劫联名上书,请停修阿房宫,请少征各地民夫,话里还暗戳赵高。二世更火了,变了脸色:「我是天子,就该尽情享乐,把刑罚立得明明白白,让底下人不敢乱来,这才能压住天下。先帝从诸侯起家,吞并天下,对外打四夷是为了安边境,对内盖宫殿是为了撑场面,功业摆在那儿,谁不服?我即位才两年,盗贼到处起,丞相等压不住,反要把先帝做过的事全停掉——上对不起先帝,下也没给我尽忠,这种拿法令当儿戏的大臣,留着干什么?」赵高在旁边赶紧帮腔,请把三个人一齐撤职、下狱定罪。二世当场点头,赵高派出卫士,把李斯、冯去疾、冯劫抓进牢里。

  去疾与劫,倒还有些志趣,自称身为将相,不应受辱,慨然自杀。独李斯还想求生,不肯遽死,再经赵高奉旨讯鞫,硬责他父子谋反,定要李斯自供。斯怎肯诬服?极口呼冤,被赵高喝令役隶,搒掠李斯,直至一千余下,打得李斯皮开肉烂,实在熬受不住,竟至昏晕过去。若得就此毕命,也免身受五刑。小子有诗叹道:

NOTE:冯去疾冯劫自杀李斯受刑

冯去疾、冯劫倒还有点骨气,说自己是将相,不能受这种羞辱,痛快自杀了。只有李斯还想活,不肯立刻死。赵高奉旨审问,硬咬他们父子谋反,非逼李斯自己画押。李斯死也不肯往自己身上栽,拼命喊冤枉。赵高喝令差役动刑,一气打了一千多下,打得皮开肉绽,实在扛不住,昏死过去。(夹批:要是就此断气,倒也免了后来那套五刑:刺面、割鼻、砍脚、砍头、剁成肉酱。)笔者有诗感叹道:

  严刑峻法任君施,祸报临头悔已迟,

NOTE:回末诗上句

严刑峻法随你怎么使,祸报临头再悔也晚了。

  家族将夷犹惜死,桁杨况味请先知。

NOTE:回末诗下句

全族都快被杀光了还吝惜一死,木枷铁锁是什么滋味,请你先尝尝。

  毕竟李斯性命如何,且看下回续叙。

NOTE:下回预告

到底李斯这条命怎么样,且看下一回接着讲。

  范增之请立楚后,与张耳陈余之进说陈胜,其说相同。此第为策士之诈谋,无足深取。丈夫子迈迹自身,岂必因人成事?试观郦食其请立六国后,而张良借箸以筹,促销刻印,汉卒成统一之功,是可知范增之谋,不足图功,反足贻祸。项氏之亡,实亡于弑义帝,谓非增贻之祸而谁贻之乎?或谓张良亦尝请立韩公子成,夫良之请立韩后,不过为韩存祀而已,其与范增之借楚为名,亦安可同日语者。苏子瞻资议范增,犹目之为人杰,毋乃尚重视范增欤!彼夫李斯之下狱,原属冤诬,然试思残刻如斯,宁能令终?坑儒生者李斯,杀扶苏蒙恬者亦李斯,请行督责者亦李斯,斯杀人多矣,安保不为人杀乎?故杀斯者为赵高,实不啻斯自杀之耳,冤云乎哉!

NOTE:回末史论

范增劝项梁把楚王的孙子扶起来,跟当年张耳、陈余劝陈胜去立六国后人,路数是一路货。这不过是策士用来拉拢人心的花招,不值得当成正经办法。男子汉要自己闯出一条路,何必非靠别人的名号才成事?后来郦食其也曾劝刘邦把六国后人立起来;张良借用席上的筷子,一条条把利害算给刘邦听,催他把已经刻好的王印销毁。汉朝最后能统一天下,正说明范增这套借名立后的主意成不了事,反而埋下祸根。项家后来垮掉,根子就在杀掉义帝——也就是这个牧童怀王;说不是范增种下的祸,还能说是谁种的?有人会抬杠:张良不也请立韩公子成吗?可张良请立韩后,不过是给韩国留一点香火;跟范增拿「楚」当招牌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苏东坡(字子瞻)评议范增,还把他看成人杰,未免把范增看得太重了!至于李斯下狱,本来是冤枉;可你想想,像他那样残暴刻薄的人,难道能得善终?坑杀儒生的是李斯,害死扶苏、蒙恬的也是李斯,劝二世用严刑督责的还是李斯。他杀的人太多了,怎么保得住自己不被人杀?所以下手的是赵高,其实跟李斯自己找死没什么两样。还谈什么冤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