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却说李斯受了刑讯,搒掠至千余下,竟至昏晕不醒。赵高令左右取过冷水,喷上斯面,斯才苏醒转来。再经高喝令供实,斯恐重遭搒掠,不得已当堂诬服,随即牵还狱中。斯且忍痛作书,自叙前功,尚望二世从轻发落,特浼狱吏呈将进去,偏又为赵高所闻,呼吏入责道:“囚犯怎得上书?汝莫非受他贿托么?”说得狱吏魂魄飞扬,慌忙自称不敢,叩谢而出。斯书当然毁去,不得上闻。赵高复使心腹人伪为御史,及侍中谒者等官,私往按验,至再至三,斯一呼冤,便即笞杖交下,不令翻供,嗣经二世派人复审,斯以为徒受笞杖,无从明冤,不如拼了一死,诬供了事。复审员还报二世,二世喜说道:“若非赵君,几为李斯所卖!”于是斯遂谳成死罪。及三川查办员还都,先向赵高处陈明,说是李由阵亡,死无对证,正好捏造反词,构成大狱。赵高喜甚,遂令他捏词奏报。
NOTE:李斯诬服谳成死罪
话说李斯受了刑讯,被拷打一千多下,竟然昏过去不醒。赵高叫身边人拿过冷水,喷到李斯脸上,李斯才醒过来。赵高再喝令从实招供,李斯怕再挨打,不得已当堂屈打成招,随即被押回狱中。李斯忍着痛写了一封信,自己陈述从前的功劳,还指望二世从轻发落,特地托狱吏呈上去;偏偏又被赵高听说了,把狱吏叫进去责问:「囚犯怎么能上书?你莫非受了他的贿赂托付么?」说得狱吏魂都飞了,慌忙自称不敢,磕头出去。李斯的信当然被毁掉,到不了皇帝跟前。赵高又派心腹人假扮御史以及侍中、谒者等官,私下再三来复审;李斯一喊冤,便立刻棍棒交下,不许翻供。后来二世派人复审,李斯以为反正挨打也说不清冤枉,不如拼着一死,诬供了事。复审的人回报二世,二世高兴地说:「若不是赵君,几乎被李斯骗了!」于是李斯便被定成死罪。等到三川查办的人回都,先向赵高处说明:李由已经阵亡,死无对证,正好捏造反词,构成大案。赵高高兴得很,便叫他捏造词句上奏。
二世益怒,竟令斯备受五刑,并诛三族。应有此报。
NOTE:二世令受五刑诛三族
二世更加恼怒,竟然下令让李斯受遍五刑,并且诛灭三族。(夹批:该有这个报应。)
可怜李斯家内,所有子弟族党,一古脑儿拿到法庭,与李斯一同捆缚,推出市曹。斯顾次子呜咽道:“我欲与汝再牵黄犬,出上蔡东门,赶捕狡兔,已不能再得了!”说着,大哭不止,次子亦哭,家属无一不哭。俄而监刑官至,先命将李斯刺字,次割鼻,次截左右趾,又次枭首,又次斩为肉泥。五刑用毕,斯魂早入阿鼻地狱。余外子弟族党等,一并诛死,真落得阴风惨惨,冤魄沈沈。总计李斯一门,除长子由为三川守外,诸男多尚秦公主,诸女多嫁秦公子,显贵无比。李斯也尝叹物极必衰,终因贪恋禄位,倒行逆施,害得这般结果,可见贵富二字,最足误人,愿后世看作榜样,切勿贪心不足呢!暮鼓晨钟,无此异响。
NOTE:李斯五刑族诛
可怜李斯家里,所有子弟族人一股脑儿被提到法庭,跟李斯一同捆上,推出街市刑场。李斯回头看着次子,呜咽着说:「我想再跟你牵着黄狗,出上蔡东门去赶兔子,已经再也得不到了!」说着大哭不停,次子也哭,家属没有一个不哭。一会儿监刑官到了,先命人在李斯脸上刺字,再割鼻子,再砍掉左右脚趾,再砍头,再剁成肉泥。五刑用完,李斯的魂早就进了阿鼻地狱。其余子弟族人一并处死,真落得阴风惨惨、冤魂沉沉。总计李斯一门,除了长子李由做过三川守以外,几个儿子多半娶了秦国公主,几个女儿多半嫁了秦国公子,显贵到了极点。李斯也曾叹息物极必衰,终究因为贪恋禄位、倒行逆施,害得这般结果;可见「贵」和「富」两个字最能害人,但愿后世拿他当榜样,切勿贪心不足呢!(夹批:暮鼓晨钟,也没有这样警醒的声音。)
且说赵高既害死李斯,遂得代斯后任,做了一个中丞相,凡军国大事,都归他一人包揽,二世似傀儡一般,毫无主权。高因祸乱日亟,特致书章邯,责成平盗。章邯困守濮阳,也想出奇制胜,建立战功,每日派遣侦骑,探听项梁军情,以便乘隙定计。项梁驻兵定陶城下,适值霪雨兼旬,不便力攻。沛公项羽,自雍邱还攻外黄,亦为雨所阻,但把外黄城围住,为持久计。项梁屡胜而骄,既不将两军召回,又复逐日宽懈,但在营中饮酒消遣,所有军纪军律,几乎搁起一边,不复过问,全营将士,亦乐得逍遥自在,快活几天。这种情形,早被秦探窥知,往报章邯,邯尚恐兵力未足,不敢轻出,但向各处征调兵马。待至各军趋集,方图大举,与项梁决一雌雄。
NOTE:赵高专权与项梁骄怠
再说赵高已经害死李斯,便得以接替李斯的位子,做了一个中丞相;凡是军国大事都归他一个人包揽,二世像傀儡一样,毫无主权。赵高因为祸乱一天比一天紧急,特地写信给章邯,责令他平定盗贼。章邯困守濮阳,也想出奇制胜、建立战功,每天派侦骑打听项梁的军情,好趁空隙定计。项梁驻兵在定陶城下,正好赶上连阴雨下了二十来天,不便强攻。沛公、项羽从雍邱回头攻外黄,也被雨挡住,只把外黄城围住,作持久打算。项梁连胜之后骄傲起来,既不把两军召回,又一天比一天松懈,只在营里喝酒消遣,所有军纪军律几乎搁到一边,不再过问;全营将士也乐得逍遥自在,快活几天。这种情形早被秦军探子窥见,回去报告章邯;章邯还怕兵力不够,不敢轻易出击,只向各处征调兵马。等到各军赶来集合,才打算大举,跟项梁决一雌雄。
项梁麾下,有一谋士宋义,察知秦兵日增,引以为懮,遂入账谏项梁道:“公渡江到此,屡破秦军,威名日盛,可喜无过今日,可惧亦无过今日,大约战胜以后,将易骄,卒易惰,骄惰必败,不如不胜。试看各营将士,已渐骄了,已稍惰了,秦兵虽败,秦将章邯,究竟是经过百战,不可轻视。近闻他屡次添兵,必将与我决一死斗;若我军不先戒备,一旦被他袭击,如何抵敌!所以义日夜担懮,为公增惧呢。”项梁道:“君亦太觉多心。章邯屡次败退,那里还敢再来!就使他逐日添兵,也不过守着濮阳罢了;况天公连日下雨,路上泥泞得很,怎能攻我,一俟天晴,我即当攻克此城,去杀那章邯,看他逃往何处!”说至此,掀髯大笑。骄态如绘。
NOTE:宋义谏项梁骄惰
项梁手下有一个谋士宋义,察觉秦兵一天天增多,心里担忧,便进帐劝项梁说:「您渡江到这里,屡次打败秦军,威名一天比一天盛;可喜没有超过今天的,可怕也没有超过今天的。大约打胜以后,将领容易骄傲、士卒容易懈怠,骄傲懈怠必定失败,还不如不胜。试看各营将士已经渐渐骄傲了、已经稍微懈怠了;秦兵虽然败了,秦将章邯究竟是经过百战的人,不可轻视。近来听说他屡次添兵,必将跟我们决一死斗;若我军不先戒备,一旦被他袭击,怎么抵挡!所以我日夜担忧,替您增添恐惧呢。」项梁说:「您也太小心了。章邯屡次败退,哪里还敢再来!就算他天天添兵,也不过守着濮阳罢了;况且天公连日下雨,路上泥泞得很,怎么能攻我?一等天晴,我立刻攻下这座城,去杀那章邯,看他逃到哪里去!」说到这里,掀起胡须大笑。(夹批:骄傲的神态像画出来一样。)
宋义尚欲有言,项梁先接入道:“我前拟征集齐师,同去攻秦,偏田荣有怀私怨,忘我大惠,我本想遣使诘责,只因一时无暇,延误多日,今若虑章邯增兵,与我为难,不如再召田荣,率师来会。荣若仍然不至,我却要移兵攻齐了。”宋义见梁语益支离,料难再谏,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即向项梁说道:“公如欲使齐,臣愿一往。”梁欣然许诺,义即起身辞行,出营东去。越快越妙。
NOTE:宋义请使齐避祸
宋义还想再说,项梁先接上话:「我先前打算征集齐国军队一同去攻秦,偏偏田荣怀着私怨,忘了我的大恩;我本想派人去责问,只因一时没空,耽误了好多天。如今若担心章邯增兵跟我为难,不如再召田荣率军来会。田荣若仍然不来,我却要移兵攻齐了。」宋义见项梁的话越说越离谱,料想难以再劝,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便向项梁说:「您如果要派人出使齐国,臣愿意走一趟。」项梁高兴地答应了,宋义立刻起身辞行,出营往东去了。(夹批:越快越好。)
走至半途,适遇齐使高陵君显,免不得互相接谈。义便问显道:“君将往见武信君么?”显答声称是。义又与说道:“我受武信君差遣,出使贵国,一是为两国修和,二是为一己避祸,愿君亦不可速进,免受灾殃。”显不禁诧异,详问原因,义答道:“武信君屡战屡胜,已致骄盈,士卒亦多懈怠,恐难再战。我闻秦将章邯,连日增兵,志在报复,武信君轻视秦军,拒谏不纳,将来必为所乘,不败何待?君今前去,未免受累,看来还是徐徐就道,方可无虞。我料这旬日内,武信君就要失败了!”显似信非信,乃与义拱手揖别,各走各路。自思义为楚臣,有此关照,不为无因,今何妨迟迟吾行,较为妥当。遂嘱咐舆夫,缓缓前进。
NOTE:宋义途遇齐使高陵君
走到半路,正好碰上齐国使者高陵君显,免不了互相交谈。宋义便问他说:「您是要去见武信君吗?」显回答说是。宋义又说:「我受武信君差遣出使贵国,一是为两国讲和,二是为自己避祸;希望您也不要走得太快,免得遭殃。」显不禁诧异,详细追问原因。宋义答道:「武信君屡战屡胜,已经骄傲自满,士卒也多半懈怠,恐怕难再打仗。我听说秦将章邯连日增兵,志在报复;武信君轻视秦军,不听劝谏,将来必定被他钻空子,不败还等什么?您如今前去,免不得受连累,看来还是慢慢上路,才可以没事。我料这十天之内,武信君就要失败了!」显半信半疑,便跟宋义拱手作别,各走各的路。他自己想:宋义是楚臣,有这番关照,不会没有缘故,如今何妨走得慢些,较为妥当。于是嘱咐车夫,慢慢前进。
果然高陵君未到楚营,武信君已经败亡。原来项梁遣去宋义,仍然宽弛得很,不但军中未曾戒严,就是斥堠巡卒,也听他散处,不加检查。时当秋季,凄风苦雨,连宵不止,把定陶城下的几座楚营,直压得黑气弥漫,不见天日。便是不祥之兆。楚军也无人占候,但知昼餐夜宿,蹉跎过去。一夕俱安睡营中,忽闻营外喊杀连天,好似千军万马,奔杀进来。楚军方才惊起,但见四面统是火光,照彻内外,一队队的敌军,统向营门中突入,见人便砍,遇马便刺,吓得楚军倒躲不及。勉强持了军械,上前拦阻,那里是敌军对手,徒断送了许多头颅。最利害的是后面大将,金盔铁甲,跃马舞刀,锋刃所及,血肉横飞,越使楚人丧胆,只恨自己未生羽翼,不能飞上天空,逃脱性命。还有这位武信君项梁,仓皇出帐,单穿着一身常服,执著一把短剑,要想冲出大营,觅路逃生。冤家碰著狭路,正与敌军中大将相值,被他拦住。两下里争起锋来,一个是长刀乱劈,光焰逼人,一个是短剑难支,心胆已落。才阅片时,即由敌帅一刀剁下,劈作两段。敌帅为谁?就是秦将章邯。邯既招集兵马,夤夜冒着风雨,来劫楚营,项梁毫不预备,自然中了邯计,一死不足,还要害及全军,这便叫做骄兵必败,应了宋义的前言呢。前回述章邯劫营,是顺叙而下,此回却用倒笔,愈见突兀。
NOTE:章邯夜劫定陶项梁败死
果然高陵君还没到楚营,武信君已经败亡。原来项梁打发走宋义以后,仍然松懈得很,不但军中没有戒严,就是放哨巡夜的士兵也听凭他们散处各处,不加检查。当时正是秋天,凄风苦雨连夜不停,把定陶城下的几座楚营直压得黑气弥漫、看不见天日。(夹批:这便是不祥的兆头。)楚军也没有人占候天象,只知道白天吃饭、夜里睡觉,一天天蹉跎过去。一天夜里都安安稳稳睡在营里,忽然听见营外喊杀连天,好像千军万马奔杀进来。楚军这才惊起,只见四面全是火光,照彻内外,一队队敌军都向营门里冲进来,见人便砍、遇马便刺,吓得楚军躲都来不及。勉强拿了兵器上前拦阻,哪里是敌军的对手,白白断送了许多脑袋。最厉害的是后面那位大将,金盔铁甲,跃马舞刀,刀锋所到之处,血肉横飞,越发使楚人丧胆,只恨自己没长翅膀,不能飞上天空逃命。还有这位武信君项梁,慌慌张张走出帐来,只穿着一身便服,拿着一把短剑,想冲出大营找路逃生。冤家狭路相逢,正好跟敌军中的大将碰上,被他拦住。两边交起手来:一个是长刀乱劈、光焰逼人,一个是短剑难支、心胆已经掉了。才过片刻,就被敌帅一刀剁下,劈成两段。敌帅是谁?就是秦将章邯。章邯已经招集兵马,连夜冒着风雨来劫楚营,项梁毫无预备,自然中了章邯的计,自己一死还不够,还要连累全军——这就叫做骄兵必败,应了宋义先前的话呢。(夹批:上一回叙述章邯劫营是顺着写下来的,这一回却用倒叙,越发显得突兀。)
楚营中失了主帅,没头乱跑,当被秦兵掩杀一阵,多半毙命。只有几个命不该死的兵士,溜出营外,逃往外黄,报知沛公项羽。项羽不听犹可,听了叔父阵亡,不由的悲从中来,放声大哭。沛公亦为泪下,待羽停住哭声,方与羽商议道:“武信君已死,军心不免摇动,此处断难再驻了。我等只好东归,保卫怀王,抵御秦军。”羽也以为然,乃撤外黄围,引兵东还。道出陈县,复邀同吕臣军,共至江左,择地分驻。吕臣军驻彭城东,项羽军驻彭城西,沛公军驻砀郡,彼此列成犄角,约为声援。嗣恐怀王居住盱眙,为秦所攻,因请他移都彭城。怀王依议迁都,至彭城后,命将项羽吕臣两军,并作一处,自为统帅。牧童能作统帅,却是不凡。惟沛公军仍使留砀,授为砀郡长,封武安侯。号项羽为鲁公,封长安侯,进吕臣为司徒,且使吕臣父青为令尹。部署已定,专待章邯到来,与他厮杀。偏章邯不来攻楚,反去攻赵,他道是项梁已死,楚无能为,所以北去。怀王闻秦军北行,料知魏地空虚,即使魏豹往略魏地。魏豹奔楚见前回。给兵千人,即日出发。豹却也顺手,竟得平定二十余城,派人报捷。怀王乃命豹为魏王,使作屏藩,这且慢表。
NOTE:楚军东归怀王迁都
楚营里没了主帅,没头没脑乱跑,当即被秦兵掩杀一阵,多半送了命。只有几个命不该死的兵士溜出营外,逃到外黄,报告沛公、项羽。项羽不听还罢了,一听叔父阵亡,不由得悲从中来,放声大哭。沛公也掉了泪,等项羽停住哭声,才跟他商量说:「武信君已经死了,军心免不得动摇,这里断难再驻了。我们只好往东回去,保卫怀王,抵御秦军。」项羽也认为对,便撤了外黄的围,带兵东还。路过陈县,又邀同吕臣的军队,一同到江左,选地方分别驻扎。吕臣军驻彭城东,项羽军驻彭城西,沛公军驻砀郡,彼此列成犄角,约定互相声援。后来怕怀王住在盱眙被秦军攻打,因而请他迁都彭城。怀王依议迁都;到彭城后,下令把项羽、吕臣两军并到一处,自己做统帅。(夹批:牧童能做统帅,却是不凡。)只有沛公军仍让留在砀郡,授为砀郡长,封武安侯。称项羽为鲁公,封长安侯,提升吕臣为司徒,并且让吕臣的父亲吕青做令尹。部署已定,专等章邯到来跟他厮杀。偏偏章邯不来攻楚,反而去攻赵;他以为项梁已死,楚国没什么能耐,所以往北去了。怀王听说秦军北行,料想魏地空虚,便派魏豹去攻略魏地——(夹批:魏豹投奔楚国见上一回。)给他兵一千人,当天出发。魏豹倒也顺手,竟然平定了二十多座城,派人报捷。怀王便命魏豹为魏王,让他做屏藩,这且慢表。
且说齐使高陵君显,在途中缓行数日,果得项梁死耗,才服宋义先见,幸得避灾。只因使命尚未交卸,不便回齐,且在途中探听楚人消息,再定行止。嗣闻楚怀王迁都彭城,刘项等同心夹辅,兵威复震,乃改道转趋彭城,入见怀王,传达使命。怀王依礼接见,赐座与谈。显问及宋义使齐,有无回来,怀王答称尚未。显又述及途次相遇,幸得宋义指示,不至及祸等情,怀王愕然道:“义何以知项君必败?”显答道:“据宋使言,武信君志骄气满,已露败象,后来不到数日,竟如所料。试想兵未交战,先见败征,岂不是特别知兵么?”怀王点头称是。
NOTE:高陵君称宋义知兵
再说齐国使者高陵君显,在路上慢慢走了几天,果然得到项梁的死讯,这才佩服宋义有先见之明,幸亏躲过了灾祸。只因使命还没交差,不便回齐,便在路上打听楚人的消息,再定行止。后来听说楚怀王迁都彭城,刘邦、项羽等同心辅助,兵威又振作起来,便改道转往彭城,进去见怀王,传达使命。怀王按礼接见,赐座交谈。显问起宋义出使齐国有没有回来,怀王说还没有。显又说到路上相遇、幸亏宋义指点才没碰上祸事等情形。怀王吃惊地问:「宋义怎么知道项君必定失败?」显答道:「据宋使者说,武信君志骄气满,已经露出败象,后来不到几天,竟然真如他所料。试想兵还没交战,先看见败征,岂不是特别懂得用兵么?」怀王点头称是。
事有凑巧,正值宋义回来,即由怀王立刻召见,问明使齐情形,义据实复陈,无非说是齐愿修和,只因国内未定,所以暂缓出师。怀王复与语项梁败状,义答道:“臣早知有此祸变,武信君不肯听臣,因致败亡。”怀王乃更商及拒秦政策,义仍主张西进,谓必须择一良将,剿抚兼施,进止有法,方可成功。怀王大喜,遂留宋义居侍左右,随时与议。一面遣回齐使,令他复命。俟齐使去后,乃遍召诸将,会议攻秦。怀王首先开口道:“秦始皇暴虐人民,海内交怨,今二世尤为无道,自速危亡,前武信君西向进攻,所过皆克,不幸中道失计,忽遭败挫,现拟再接再厉,誓灭暴秦,还问何人敢当此任?”说至此,即顾视两旁,见诸将瞠目结舌,无一应命。怀王复朗声道:“诸君听着,今日无论何人,但能麾兵西向,首先入关,便当立为秦王。”言未已,即有一人应声道:“末将愿往!”是怀王激励出来。往字方才说毕,又有一人厉声道:“我亦愿往!须当让我先去。”两人口吻,便有区别。怀王瞧着,第一个应声的乃是沛公,第二个厉声的就是项羽,两人统要西行,反弄得怀王左右为难,俯首沈吟。项羽又进说道:“叔父梁战死定陶,仇尚未报,末将谊关子侄,誓不甘休!今愿请兵数千,捣入秦关,复仇雪耻,就使刘季愿往,末将亦决与同行,前驱杀贼。”怀王听着,方徐声道:“两将能同心灭秦,尚有何言?现且部署兵马,择日启行。”
NOTE:怀王约先入关者王
事情凑巧,正赶上宋义回来,怀王立刻召见,问明出使齐国的情形;宋义据实陈述,无非说齐国愿意讲和,只因国内还没安定,所以暂缓出兵。怀王又跟他说项梁战败的情形,宋义答道:「臣早就知道会有这场祸变,武信君不肯听臣的话,因而败亡。」怀王便再商量抵御秦军的办法,宋义仍主张往西进兵,说必须选一位良将,剿抚并用,进退有法,才能成功。怀王大喜,便留宋义侍奉在左右,随时商议。一面打发齐使回去复命。等齐使走后,便把诸将都召来,会议攻秦。怀王首先开口说:「秦始皇暴虐人民,海内交怨,如今二世更加无道,自己加速危亡。先前武信君往西进攻,所过之处都攻克了,不幸中途失计,忽然遭到败挫;现在打算再接再厉,誓灭暴秦,再问何人敢当这个差事?」说到这里,便环视两旁,见诸将瞪着眼、张着嘴,没有一个应命。怀王又高声说:「各位听着,今日无论何人,只要能挥兵西进、首先入关,便当立为秦王。」话没说完,就有一个人应声说:「末将愿意去!」(夹批:这是怀王激励出来的。)「往」字刚说完,又有一个人厉声说:「我也愿意去!必须让我先走。」(夹批:两人口气便有区别。)怀王一看,第一个应声的乃是沛公,第二个厉声的就是项羽;两人都要西行,反弄得怀王左右为难,低头沉吟。项羽又进前说:「叔父项梁战死定陶,仇还没报,末将论情分是子侄,发誓不甘休!如今愿请兵几千,打进秦关,复仇雪耻;就算刘季愿意去,末将也决计跟他同行,在前头杀贼。」怀王听了,才慢慢说:「两位将领能同心灭秦,还有什么话说?现在且部署兵马,选日子出发。」
沛公项羽,奉令趋出。尚有老将数人,未曾告退,续向怀王进言道:“项羽为人,慓悍残忍,前次往攻襄城,月余才得破入,他因日久怀恨,纵兵屠戮,直把襄城百姓,杀得一个不留。嗣复转攻城阳,又将全城人民,任情残杀。此外所过地方,无不酷待,如此凶暴,怎好令他统军?况楚兵起义以来,陈王项梁,统皆无成,这都为了以暴易暴,不足服人,所以终归败死。今既定议攻秦,不应单靠武力,须得一忠厚长者,仗义西行,沿途约束军士,慰谕父老,非至万不得已,不可加诛,彼秦地百姓,苦秦已久,若得义师前去,除暴救民,自然箪食相迎,无思不服。故为大王计,项羽决不可遣,宁可独遣沛公!沛公宽大有名,必不至如项羽的残暴呢。”怀王道:“我知道了!”诸老将方兴辞而出。怀王返入内室,免不得大费踌躇,自思羽若不遣,是自背前言;若遣令同往,必至所过残掠,大拂民意。想了多时,究竟是不遣为佳。
NOTE:老将谏阻独遣沛公
沛公、项羽奉令退出。还有几位老将没有告退,继续向怀王进言说:「项羽为人剽悍残忍:先前去攻襄城,一个多月才攻破,他因为日子久了怀恨,放纵兵士屠杀,直把襄城百姓杀得一个不留。后来又转攻城阳,又把全城人民任意残杀。此外所过的地方没有不酷待的,如此凶暴,怎么好让他统军?况且楚兵起义以来,陈王、项梁都没有成功,这都是因为用一种残暴换另一种残暴、不足以服人,所以终于败死。如今既已定议攻秦,不应单靠武力,必须得一位忠厚长者仗义西行,沿途约束军士、慰问父老,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杀人;那秦地百姓苦于秦朝已经很久,若得义师前去除暴救民,自然会用竹筐盛着饭来迎接,没有谁不想归服。所以为大王打算,项羽决不可派,宁可只派沛公!沛公以宽大出名,必不至于像项羽那样残暴。」怀王说:「我知道了!」各位老将这才告辞出去。怀王回到内室,免不得大费踌躇:自己想,若不派项羽,是自己违背前言;若派他一同去,必定所过之处残杀掳掠,大大违背民意。想了好久,终究还是不派为好。
次日升堂议事,沛公项羽,都来禀请出兵的日期。怀王顾语项羽,叫他暂留彭城,不必与沛公同行。项羽不禁暴躁起来,正要与怀王辩论,可巧外面有人入报,说是赵国使臣,前来求见。怀王正恐项羽多言,乐得打断了他,急命左右召入赵使。赵使踉跄进来,行过了礼,便将国书呈上。怀王虽做过牧童,究竟幼时读书识字,未尝忘却,况且天资聪敏,一习便熟,所以看到来书,就知赵使来楚乞援。原来秦将章邯,移兵攻赵,赵王歇使将军陈余,出兵抵敌,吃了一个大败仗,退至巨鹿。赵相张耳,亟奉赵王歇入巨鹿城,令陈余屯营城北,保护城池。章邯在城南下寨,就棘原筑起甬道,两面迭墙,俾通粮路,自督兵士攻城,昼夜不辍。城中当然危急,不得不遣使四出,分道求援。怀王将来书阅毕,传示诸将,惹得项羽雄心勃勃,又想去攻杀章邯,替叔报仇。当下请命欲行,怀王说道:“此行正要烦君,但须有人同去,方慰我心!”无非防他残虐。遂即命宋义为上将,加号卿子冠军,卿子系时人褒美之辞,即与公子相类。冠读去声,有统军之意。作为统帅,项羽为次将,范增为末将,率兵数万,前往救赵。
NOTE:怀王遣宋义救赵
第二天升堂议事,沛公、项羽都来请示出兵的日期。怀王回头对项羽说,叫他暂留彭城,不必跟沛公同行。项羽不禁暴躁起来,正要跟怀王辩论,可巧外面有人进来报告,说赵国使臣前来求见。怀王正怕项羽多话,乐得打断他,急忙叫左右召进赵使。赵使踉踉跄跄进来,行过礼,便把国书呈上。怀王虽然做过牧童,究竟小时候读书识字没有忘掉,况且天资聪明,一学就会,所以看到来书,就知道赵使是来楚国求援。原来秦将章邯移兵攻赵,赵王歇派将军陈余出兵抵敌,吃了一个大败仗,退到巨鹿。赵相张耳急忙奉赵王歇进巨鹿城,叫陈余屯营城北,保护城池。章邯在城南下寨,就着棘原筑起甬道,两面叠墙,好让粮路畅通,自己督促兵士攻城,昼夜不停。城里当然危急,不得不派人四出,分道求援。怀王把来书看完,传给诸将看,惹得项羽雄心勃勃,又想去攻杀章邯,替叔父报仇。当下请命要走,怀王说:「这一趟正要麻烦您,但须有人同去,才让我放心!」(夹批:无非防他残暴虐杀。)随即命宋义为上将,加号「卿子冠军」——(夹批:「卿子」是当时人褒美的称呼,跟「公子」一类。「冠」读去声,有统军的意思。)作为统帅,项羽为次将,范增为末将,率兵几万,前往救赵。
赵使先归,宋义等随后出发,行至安阳,顿兵不进。怀王深信宋义,不欲遥制,由他自定行止,惟另遣沛公西行。沛公别过怀王,出都就道,遇着陈胜项梁散卒,一并收集,约得万人。复至砀郡招领旧部,共同西进,过了成阳杠里二县,连破秦军二戍,击走秦将王离,因向昌邑进发。时已为秦二世三年了。是年为秦亡之岁,不能从略。
NOTE:宋义顿安阳沛公西进
赵使先回去,宋义等人随后出发,走到安阳,停兵不进。怀王深信宋义,不想遥控,由他自己决定进退;另外派沛公西行。沛公辞别怀王,出都上路,碰上陈胜、项梁的散卒,一并收集,大约得到一万人。再到砀郡招集旧部,共同西进,过了成阳、杠里两县,连破秦军两处戍守,打走秦将王离,于是向昌邑进发。这时已经是秦二世三年了。(夹批:这一年是秦朝灭亡的年份,不能从略。)
秦将王离,败走河北,投章邯军,邯令他助攻巨鹿,巨鹿守兵,越加恟惧,日望楚军入援。偏宋义逗留安阳,不肯进兵,甚至赵使一再敦促,仍然不行。接连住了四十六日,部将等俱莫名其妙,项羽更忍耐不住,入账语义道:“秦兵围赵甚急,我军既已来援,应该速渡黄河,与秦交战,我为外合,赵为内应,秦兵便可破灭,为什么久驻此间,坐失时机呢?”宋义摇首道:“公言错了!古谚有言,当搏牛虻,不当破虮虱,虻大虱小,我等应从大处下手,方得大功。今秦兵攻赵,就使战胜,兵亦必疲,我可乘敝进攻,无虑不破。若秦兵不能胜赵,我便鼓行西进,直入秦关,还要去顾什么章邯?我所以按兵不进,专待秦赵两军,决一胜负,方定进止,公亦何必性急,且住为佳。总之披坚执锐,我不如公;运筹决策,公尚不如我哩。”言已,鼓掌大笑。义能知梁,不能知羽,想是命已该绝了。
NOTE:宋义拒羽安阳顿兵
秦将王离败走河北,投奔章邯军,章邯叫他助攻巨鹿;巨鹿守兵越发恐惧,天天盼着楚军来援。偏偏宋义逗留安阳不肯进兵,甚至赵使一再催促,仍然不动。接连住了四十六天,部将等人都莫名其妙;项羽更忍耐不住,进帐对宋义说:「秦兵围赵很急,我军既然已经来援,应该赶快渡过黄河跟秦军交战;我们在外面合击,赵军在里面接应,秦兵便可破灭,为什么久驻这里,坐失时机呢?」宋义摇头说:「您说错了!古谚有话:应当打牛虻,不应当去捏虮虱;虻大虱小,我们应从大处下手,才能立大功。如今秦兵攻赵,就算打胜了,兵也必定疲惫,我可以趁他疲惫进攻,不怕打不破。若秦兵不能胜赵,我便擂鼓西进,直入秦关,还要去顾什么章邯?我所以按兵不进,专等秦、赵两军决出胜负,才定进退;您又何必性急,暂且住着为好。总之披坚甲、执利器,我不如您;运筹决策,您还不如我哩。」说完,鼓掌大笑。(夹批:宋义能看透项梁,不能看透项羽,想来是命已经该绝了。)
羽忿忿而出。少顷有军令传出道:“猛如虎,狠如羊,贪如狼,强不可使,俱应处斩!”这数语明明是指著项羽,气得项羽三尸暴炸,七窍生烟,恨不得手刃宋义,立即渡河。那宋义全然不睬,且遣子襄往做齐相,亲送至无盐地方,饮酒高会,自鸣得意。会值天气严寒,雨雪纷飞,士卒且冻且饥,不得一餐,独宋义堂皇高坐,与诸将豪饮大嚼,谈笑生风。看官试想!如此行为,能令众人心服么?将卒须共尝甘苦,义号为知兵,奈何不晓。
NOTE:宋义军令讥羽与无盐高会
项羽气呼呼地出去。一会儿有军令传出来说:「猛得像虎,狠得像羊,贪得像狼,倔强得没法驱使的,都应处斩!」这几句话明明是指着项羽,气得项羽三尸暴炸、七窍生烟,恨不得亲手杀了宋义,立刻渡河。那宋义全然不理,并且派儿子宋襄去当齐相,亲自送到无盐地方,摆酒大会,自鸣得意。正好赶上天气严寒,雨雪纷飞,士卒又冻又饿,吃不上饭;独有宋义堂皇高坐,跟诸将豪饮大嚼,谈笑生风。看官试想!这样行为,能让众人心服么?(夹批:将领士卒必须同甘共苦,宋义号称懂兵,怎么不懂这个?)
项羽虽然列席,胸中却说不出的烦躁,但借酒浇愁,喝干了数大觥。待至酒阑席散,宋襄东去,宋义归营,约莫是夜餐时候,士卒都一齐会食,羽独无心下膳,自出巡行,听得士卒且食且谈,互有怨言,不由的激起宿愤,乘机欲发。一俟大众食毕,即趋入宣言道:“我等冒寒前来,实为救赵破秦起见,为何久留此地,不闻进行?方今岁饥民贫,士卒食芋菽,军营无现粮,乃尚饮酒高会,不思引兵渡河,往就赵粟,合攻秦兵,反说要乘他疲敝。试想秦兵强悍,攻一新立的赵国,势如摧枯,赵灭秦且益强,何敝足乘?况我国新遭败衄,主上坐不安席,尽发境内兵士,属诸上将军,国家安危,在此一举,今上将军不恤士卒,但顾私谋,这还好算得社稷臣么?”大众听了,虽未敢高声响应,但已是全体赞成。项羽窥透众意,方才归寝。宋义已经酒醉,回营便睡,一些儿没有知晓。竟变做糊涂虫。
NOTE:项羽激众宣言
项羽虽然在席上坐着,胸口却有说不出的烦躁,只借酒浇愁,喝干了好几大杯。等到酒尽席散,宋襄往东去了,宋义回营,大约是吃晚饭的时候,士卒都一齐会食;项羽独无心吃饭,自己出去巡行,听见士卒一边吃一边谈、互相抱怨,不由得激起积愤,想趁机发作。一等大众吃完,便走进去宣言说:「我们冒着寒冷前来,实在是为了救赵破秦,为什么久留此地,不听说前进?如今年成饥荒、百姓贫穷,士卒吃芋头豆子,军营没有现成粮食,却还摆酒大会,不想带兵渡河去就近取赵国的粟米、合力攻打秦兵,反说要趁他疲惫。试想秦兵强悍,攻打一个新立的赵国,势如摧枯拉朽;赵国灭亡,秦朝更加强盛,哪里还有疲惫可趁?况且我国新遭败仗,主上坐不安席,把境内兵士全部交给上将军,国家安危在此一举;如今上将军不体恤士卒,只顾自己的私谋,这还算得上保卫社稷的大臣么?」大众听了,虽然不敢高声响应,但已经全体赞成。项羽看透众人的心意,这才回去睡觉。宋义已经酒醉,回营便睡,一点儿也不知道。(夹批:竟然变成糊涂虫了。)
到了翌日早起,羽借进谒为名,大踏步驰入义帐,义方在盥洗,被羽走近身旁,拔剑砍义,砉的一声,已将义首级劈落帐下。小子有诗叹道:
NOTE:项羽斩宋义
到了第二天早上,项羽借进见为名,大踏步走进宋义帐中;宋义正在洗脸,被项羽走近身旁,拔剑砍去,砉的一声,已经把宋义的脑袋劈落在帐下。笔者有诗感叹道:
漫言智识果超群,一死何殊武信君!
NOTE:回末诗上句
不要空说智识果然超群,一死与武信君有何不同!
才识恃才徒速祸,可怜身首已中分。
NOTE:回末诗下句
仗着才识而恃才傲物,只会加快惹祸,可怜脑袋和身子已经分开了。
羽既杀死宋义,复枭了他的首级,提出帐前,举示大众。
NOTE:枭首示众
项羽已经杀死宋义,又砍下他的脑袋,提到帐前,举给众人看。
欲知大众是否服羽,且看下回便知。
NOTE:下回预告
要知道众人是否服从项羽,且看下一回便知。
项梁之死,失之于骄,宋义之死,亦未始非骄所致。义知项梁之骄兵必败,而果为其所料,诩诩然自夸先见之明,盖亦骄矣。及怀王召入幕中,宠信日深,更足酿成义之骄态。及擢为上将军,给以美号,畀以重权,而义之骄乃益甚。夫救兵如救火然,岂可中道逗留,月余不进乎?况行兵以锐气为主,锐气一衰,何足御敌?义尝以此讥项梁,而不知自蹈此辙,即使项羽无杀义之举,亦安在而不致败也!视人则明,处己则昏,吾于宋义亦云。
NOTE:回末史论
项梁的死,错在骄傲;宋义的死,也未尝不是骄傲造成的。宋义知道项梁骄兵必败,并且果然被他料中,便洋洋得意自夸先见之明,这也是骄傲了。等到怀王把他召进幕府,宠信一天比一天深,更足以酿成宋义的骄态。等到提升为上将军,给他美号,交给重权,宋义的骄傲便更加厉害。救兵如救火,怎么可以半路逗留、一个多月不进呢?况且用兵以锐气为主,锐气一衰,拿什么抵御敌人?宋义曾经拿这话讥讽项梁,却不知道自己也走上这条路;就算项羽没有杀宋义这一举,他又哪里能不败呢!看别人就明白,处自己就糊涂,我对宋义也这样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