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之——《前汉演义》第十八回:智郦生献谋取要邑 愚胡亥遇弑毙斋宫

2026-04-18

原文
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
却说章邯等行至洹南,向羽请降,羽引著许多将士,及各国军帅,昂然前来,旌旗严整,甲仗鲜明,威武的了不得,既至洹南,才一簇儿停住。洹南在安阳县北,商朝盘庚迁殷,就是此处,故号为殷墟。章邯等见羽到来,慌忙下马,长跪道旁。羽传令免礼,方起立道:“邯为秦臣,本思效忠秦室,无如赵高用事,二世信谗,秦亡只在旦夕,邯不能随他俱亡。今仰将军神威,无战不克,此去除暴安良,入关称王,舍将军外,尚有何人。邯早欲择主而事,不过前时奋不顾私,触犯将军,自知负罪,未敢遽投。现蒙将军宽宥,恩同再造,誓当竭力图效,借报深恩。”说至此,呜咽流涕。想亦怕羞起来。羽乃出言抚慰道:“君也不必多心,既知去逆效顺,我亦不便因私废公;若得乘此灭秦,富贵与共,决不食言。”章邯拜谢,秦将士并皆叩首。俟项羽一一登录,方敢起立,羽即命司马欣为上将军,令他带领秦兵二十余万,充作前驱,立章邯为雍王,留置营中。全是专擅行事,已不知有楚怀王了。自己引著楚军,及各国将士,约得四十万人,按程前进,关中大震。

NOTE:章邯洹南请降、项羽西进

却说章邯等人走到洹水南岸,向项羽请求投降。项羽带着许多将领士兵,以及各国的主帅,气势十足地赶来,旗帜整整齐齐,盔甲兵器闪闪发亮,威风得了不得。到了洹南,这才聚成一堆停住。洹南在安阳县北面;商朝盘庚把都城迁到殷,就是这个地方,所以叫作殷墟。章邯等人看见项羽来了,慌忙跳下马,在路边长跪。项羽传令免礼,他们这才站起来。章邯说道:「我章邯做秦朝的臣子,本来一心想效忠秦室;无奈赵高把持朝政,二世又听信谗言,秦朝灭亡只在早晚之间,我章邯不能跟着他们一块儿死。如今仰仗将军的神威,没有一仗打不赢;这一回去除掉暴虐、安抚百姓,进关称王,除了将军以外,还有谁呢?我章邯早想另选一位主子去投靠,只不过从前不顾私情、拼命打仗,得罪了将军,自己知道有罪,没敢立刻来投。现在蒙将军宽大饶恕,这恩德等于重新给了我一条命,我发誓一定尽力效劳,来报答这深恩。」说到这里,抽抽搭搭地流下眼泪。(夹批:想来也是怕羞起来了。)项羽便开口安慰道:「您也不必多心。既然知道离开叛逆、归向正道,我也不便因为私怨坏了公事。如果能趁此灭掉秦朝,富贵大家共享,我决不食言。」章邯拜谢,秦军将士一齐磕头。等到项羽把他们一个个登记入册,这才敢站起来。项羽随即任命司马欣做上将军,叫他带领秦兵二十多万,充当先锋;又立章邯为雍王,留在自己营里。(夹批:这些全是擅自做主,已经不当楚怀王还在了。)他自己带着楚军和各国将士,大约四十万人,按着路程往前走,关中一带大为震动。

  还有一位赶先走着的沛公,已经向西直入,一路顺风,迳指秦关。说将起来,也有一番事迹,自从沛公道出昌邑,守将据城不下,只好督兵进攻。适有昌邑人彭越,领了徒众,来见沛公,沛公甚喜,即令越一同攻城。城上矢石如雨,反伤了几百攻城兵,沛公飭令暂停,且与彭越另商他法。

NOTE:沛公西进、会彭越攻昌邑

还有一位抢先往西走着的沛公刘邦,已经向西一直深入,一路顺风,直奔秦朝的关口。说起来,这里也有一番事迹。自从沛公路过昌邑,守将据城死守、攻不下来,只好亲自督兵进攻。正好有昌邑人彭越带着一帮徒众来见沛公;沛公很高兴,立刻叫彭越一块儿攻城。城上箭和石头像雨点一样打下来,反倒伤了几百个攻城的士兵;沛公下令暂时停攻,并且跟彭越另想别的办法。

  越小字为仲,向在巨鹿泽中,捕鱼为业,膂力过人,泽中少年,推为渔长。及陈胜发难,项梁继起,海内鼎沸,相率叛秦,越党也欲起事,劝越据地自立。独越未肯遽发,说是两龙方斗,少待为佳。转眼间又过一年,泽中有百余少年,往从彭越,定要举他为长,定期举事。越辞无可辞,乃与诸少年预约,翌晨会议,后期即斩。诸少年应声而去。到了次日,越早起待着,诸少年陆续到来,或先至,或后至,最后的竟迟至日中。越忿然作色道:“我原不欲为诸君长,诸君乃按年推立,必欲长我,应该听我指挥。昨与诸君立约,日出会议,今已差不多日中了,违约迟来,共计有十余人,本当一律处斩,但念人数太多,不可尽诛,只有将最后一人,斩首号令。”诸少年不待说完,便都笑说道:“何至如此!后当遵约便了。”那知越已令校长,竟将后至的少年,推出外面,剁成两段。一面设坛祭神,悬首示众。也是一个杀星下凡。诸少年始相惊畏,不敢违越。越遂招集各地散卒,得千余人,一闻沛公过境,遂来助战。

NOTE:彭越斩约立威

彭越的小字叫仲,一向在巨鹿泽里打鱼为生,力气比常人大多了,泽中的少年推他做渔长。等到陈胜首先发难、项梁接着起兵,天下像开了锅一样乱起来,各地一个接一个反秦;彭越的同伙也想动手,劝彭越占据一块地方自立为王。唯独彭越不肯马上发动,说是两条龙正在相斗,还是稍微等一等为好。转眼间又过了一年,泽中有一百多个少年去投奔彭越,一定要推他做首领,并且定好日子起事。彭越推辞不掉,便跟这些少年预先约定:第二天早晨开会,迟到的就斩。少年们答应一声就散了。到了第二天,彭越一大早起来等着,少年们陆续到来,有先到的,有后到的,最晚的竟拖到中午。彭越气得变了脸色,说道:「我本来不想做你们的首领,是你们按年纪推举,一定要我当头儿,那就应该听我指挥。昨天跟你们立了约,太阳出来就开会;如今差不多到中午了,违约迟到的一共十几个人,本来应当一律处斩;但想到人数太多,不能全杀,只好把最后一个来的斩首示众,当作号令。」少年们不等他说完,便都笑着说道:「何至于这样!以后遵守约定就是了。」哪知道彭越已经吩咐校长,竟把最后到的那个少年推出外面,剁成两段;一面筑起祭坛祭神,把头颅挂起来给众人看。(夹批:这也是一颗杀星下凡。)少年们这才又惊又怕,不敢再违抗彭越。彭越于是招集各地散兵,凑得一千多人;一听说沛公经过本地,便来助战。

  沛公见昌邑难下,意欲改道进兵,与越相商。越谓改从高阳,亦无不可。沛公乃与越作别,但以后会为期,自率部兵径往高阳。叙彭越事,为后文封王张本。

NOTE:沛公改道高阳

沛公见昌邑很难攻下,想改道进兵,跟彭越商量。彭越说改走高阳也没什么不可以。沛公便跟彭越告别,只约定以后再见面,自己率领部众直往高阳。(夹批:这里叙述彭越的事,是为后文他被封王埋下伏笔。)

  高阳有一老儒,家贫落魄,无以为生,但充当里中监门吏,姓郦名食其。食音异,其音几。项梁等起兵楚中,尝遣将吏过高阳,先后约数十人。郦食其问明姓氏,统以为龌龊小才,不足成事,免不得背地揶揄。旁人笑他满口狂言,因呼为狂生。郦之不得令终,亦由多言取祸。至沛公到了高阳,有一麾下骑士为郦生同里子弟,与郦生素来认识,彼此相见,当然有一番扳谈。郦生语骑士道:“我闻沛公性情倨傲,不肯下人,究竟是否属实?”骑士道:“这种传说,不为无因;但却喜求豪俊,所过必问,如果有智士与谈,倒也极表欢迎,未尝轻视。”沛公之所长在此。郦生道:“照汝说来,沛公确有大略,与众不同。我却愿与从游,汝肯为我先容否?”骑士半晌无言,郦生道:“汝疑我老不中用么?汝可去见沛公,但言同里中有个郦生,年六十余,身长八尺,素号大言,里人都目为狂生,他却自谓非狂,读书多智,能助大业呢。”骑士摇首道:“沛公最不喜儒生,遇有儒冠文士,前来求见,沛公便命他免冠,作为溺器,就是平日谈论,亦常谓儒生迂腐,笑骂不休,公奈何欲以儒生名义,往说沛公?”郦生道:“汝试为我进言,我料沛公必不拒我。”

NOTE:高阳郦食其托骑士先容

高阳有一位老儒生,家里穷、人又不得志,没有别的谋生之路,只在乡里当一名看守里门的小吏,姓郦,名叫食其。(夹批:「食」读作「异」,「其」读作「几」。)项梁等人在楚地起兵,曾经派遣将吏经过高阳,先后大约几十个人。郦食其问明他们的姓名,一概看成龌龊小才、成不了大事,免不了在背后讥笑挖苦。旁人笑他满口狂话,因而叫他狂生。(夹批:郦食其后来不得好死,也是因为话太多、惹来灾祸。)等到沛公到了高阳,手下有一名骑士,正是郦生的同乡子弟,跟郦生本来认识;彼此见面,当然有一番攀谈。郦生对骑士说道:「我听说沛公性情傲慢,不肯对人低头,究竟是不是真的?」骑士道:「这种传说不是没来由的;可他却喜欢访求豪杰,每到一处必定打听;如果有智士跟他交谈,倒也十分欢迎,并不轻看。」(夹批:沛公的长处就在这里。)郦生道:「照你这么说,沛公确实有大略,跟一般人不一样。我却愿意跟着他走,你肯替我先去介绍一声吗?」骑士半天不说话。郦生道:「你疑心我老了不中用吗?你可以去见沛公,只说同乡里有个郦生,六十多岁,身高八尺,一向号称爱说大话,乡里人都把他看成狂生;他自己却说并不狂,读过许多书、很有智谋,能助成大业呢。」骑士摇头道:「沛公最不喜欢儒生;碰到戴着儒冠的文士前来求见,沛公便叫他脱掉帽子,拿来当尿壶;就是平时谈话,也常说儒生迂腐,笑骂个不停。您怎么还要以儒生的名义去劝说沛公呢?」郦生道:「你且替我传一句话,我料定沛公不会拒绝我。」

  骑士欲试郦生智识,乃迳见沛公,如郦生言。沛公也不多说,但令骑士往召。及郦生进谒时,沛公方在驿馆中,踞坐床上,使两女子洗足。郦生瞧着,故意徐进,从容至沛公前,长揖不拜。沛公仍然不动,好似未曾看见一般。郦生朗声道:“足下引兵到此,欲助秦攻各国呢?还是与各国攻秦呢?”沛公见他儒服儒冠,已觉惹厌,并且举动粗疏,语言唐突,不由的动了怒意,开口骂道:“竖儒!尚不知天下苦秦么?诸侯统欲灭秦,难道我独助秦不成!”郦生接口道:“足下果欲伐秦,为何倨见长者!试想行军不可无谋,若慢贤傲士,还有何人再来献计呢!”无非战国时说士口吻。

NOTE:郦生长揖见沛公

骑士想试试郦生到底有没有见识,便径直去见沛公,照郦生的话陈述一遍。沛公也不多说,只叫骑士去召他来。等到郦生进见的时候,沛公正坐在驿馆的床上,两条腿岔开,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。郦生瞧见这光景,故意慢慢走进去,从从容容来到沛公面前,只作了一个长揖,并不下拜。沛公仍然不动,好像没看见一样。郦生高声说道:「足下带兵到这里,是想帮助秦朝攻打各国呢?还是跟各国一起攻打秦朝呢?」沛公见他一身儒服、头戴儒冠,已经觉得讨厌,再加上举动粗鲁、说话冲撞,不由得动了怒意,开口骂道:「你这没出息的儒生!还不知道天下人都吃尽了秦朝的苦吗?诸侯全都想灭秦,难道单单我要帮秦朝不成!」郦生接口道:「足下果真要讨伐秦朝,为什么用这种傲慢的态度会见长者!试想行军打仗不能没有计谋;如果怠慢贤才、傲视士人,还有谁再来献计呢!」(夹批:无非是战国时候游说之士的口吻。)

  沛公听了,才命罢洗,整衣而起,延他上坐。两下问答,郦生具述六国成败,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。沛公很是佩服,便与商及伐秦计策。郦生道:“足下兵不满万,乃欲直入强秦,这真是驱羊入虎,但供虎吻罢了。据仆愚见,不如先据陈留,陈留当天下要冲,四通八达,进可战,退可守,且城中积粟甚多,足为军需,仆与该县令相识有年,愿往招安,倘若该令不从,请足下引兵夜攻,仆为内应,城可立下。既得陈留,然后招集人马,进破关中,这乃是今日的上计。”沛公大悦,即请郦生先行,自率精兵继进。

NOTE:郦生献取陈留之计

沛公听了,这才叫人停住洗脚,整理衣服站起来,请他坐到上座。两边一问一答,郦生把六国成败一件件讲出来,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。沛公很是佩服,便跟他商量伐秦的计策。郦生道:「足下兵不满一万,却想一直打进强大的秦国,这真是赶着羊群进虎口,只够给老虎当点心罢了。据我的愚见,不如先占据陈留。陈留正当天下要冲,四通八达,进可以战,退可以守,并且城里积存的粮食很多,足够供应军需。我跟那里的县令相识多年,愿意前去招降;倘若县令不听,请足下带兵夜里进攻,我做内应,城可以立刻拿下来。既已得到陈留,然后再招集人马,进破关中,这才是眼下最上等的计策。」沛公大喜,立刻请郦生先走一步,自己率领精兵随后跟上。

  郦生到了陈留,投刺进见,当由该令迎入。叙过几句寒暄套话,郦生便将利害得失的关系,说了一遍,偏该令不为所动,情愿与城俱亡。郦生乃改变论调,佯与县令议守,一直谈到日昃时候,县令甚为合意,设宴相待。郦生本是酒徒,百杯不醉,那县令饮了数大觥,却已烂醉如泥,自去就寝,令郦生留宿署中。郦生待至夜半,竟静悄悄的混出县署,开了城门,放入沛公军,复导至县署左右。一声鼓噪,大众拥入,县署中能有几个卫队,一古脑儿逃之夭夭。县令尚高卧未醒,被军士突至榻前,用刀乱砍,便即身死。当下大开城门,迎入沛公,揭榜安民,秋毫无犯。城中百姓,统皆帖服,毫无异言。沛公检查谷仓,果然贮粟甚多,益信郦生妙算,封号广野君。

NOTE:郦生夜开陈留、沛公封广野君

郦生到了陈留,递上名帖求见,县令出来迎接他进去。寒暄了几句客套话,郦生便把利害得失的道理说了一遍;偏偏县令毫不动心,情愿跟城池一块儿灭亡。郦生于是换了一套说法,假装跟县令商量守城,一直谈到太阳偏西,县令听得很对劲,摆酒招待。郦生本来就是酒徒,喝一百杯也不醉;那县令才喝了几大杯,却已经烂醉如泥,自己去睡觉,让郦生留在衙门里过夜。郦生等到半夜,竟静悄悄地混出县衙,打开城门,放进沛公的军队,又领着他们来到县衙左右。一声呐喊,大队人马拥进去;县衙里能有几个卫兵,一股脑儿全逃光了。县令还躺着没醒,被士兵突然冲到榻前,用刀乱砍,当场死了。当下大开城门,迎接沛公进城,张贴告示安抚百姓,秋毫无犯。城里的百姓全都服帖,没有一句闲话。沛公检查谷仓,果然存粮很多,更加相信郦生算得准,封他号为广野君。

  郦生有弟名商,颇有智勇,由郦生荐诸沛公,召为裨将,使他招募士卒,得四千人,沛公遂命他统带,随同西进,围攻开封。数日未下,蓦闻秦将杨熊,前来救应,沛公索性麾兵撤围,竟去截击杨熊。行至白马城旁,正值杨熊到来,便即冲杀过去。熊未及防备,慌忙退军,前队兵马,已伤亡多人,及退至曲遇东偏,地势平旷,熊因就地布阵,准备交战。沛公引兵进击,两阵对圆,各不相让。正杀得难解难分,忽有一支生力军赶到,竟向杨熊阵内,横击过去,把熊军冲作两段。熊军前后截断,自然溃乱!再经沛公乘势驱杀,哪里还能支持?杨熊夺路奔走,逃入荥阳,手下各军,伤失殆尽。惟沛公此次交兵,幸亏有人夹攻杨熊,有此大捷。正要派员道谢,来将已到面前,滚鞍下马,向沛公低头便拜。沛公也下马答礼,亲自扶起,当头一瞧,乃是韩司徒张良,突如其来,回应第十五回。故人重聚,喜气洋洋,当即择地安营,共叙契阔。良自言拜别以后,与韩王成往略韩地,取得数城。可恨秦兵屡来骚扰,数城乍得乍失,不得已在颍川左右,往来出没,作为游兵。今闻沛公过此,特来相助云云。沛公道:“君来助我,我亦当助君且去取了颍川,再攻荥阳。”说罢,便麾动人马,南攻颍川。

NOTE:郦商从军、会张良破杨熊

郦生有个弟弟名叫郦商,又有智谋又勇敢;由郦生推荐给沛公,召为副将,叫他招募士兵,招得四千人。沛公便命他统带这支人马,随同西进,围攻开封。围了几天还没攻下,忽然听说秦将杨熊前来救援;沛公索性挥兵撤围,竟去半路截击杨熊。走到白马城旁边,正好碰上杨熊到来,便立刻冲杀过去。杨熊没有防备,慌忙退兵,前队人马已经伤亡了好多;退到曲遇东边,地势平坦开阔,杨熊便就地布阵,准备交战。沛公带兵进击,两边摆开阵势,各不相让。正杀得难解难分,忽然有一支生力军赶到,竟向杨熊阵里横里冲过去,把杨熊的军队截成两段。杨熊军前后断开,自然大乱;再经沛公趁势驱杀,哪里还能撑得住?杨熊夺路逃跑,逃进荥阳,手下各军死伤得差不多光了。只是沛公这一回交战,幸亏有人从旁边夹攻杨熊,才有这场大胜。正要派人去道谢,来将已经到了面前,滚鞍下马,向沛公低头便拜。沛公也下马答礼,亲自把他扶起来,抬头一看,原来是韩国的司徒张良——(夹批:来得突然,正回应第十五回。)老朋友重新聚在一起,喜气洋洋;当下选地方安营,互叙阔别之情。张良自己说:拜别以后,跟韩王成去攻取韩国旧地,拿下了几座城。可恨秦兵屡次前来骚扰,几座城刚得到又失去,不得已在颍川一带来往出没,当作游击部队。如今听说沛公经过这里,特地前来相助,如此等等。沛公道:「您来帮我,我也应当帮您;先去拿下颍川,再攻荥阳。」说完,便调动人马,向南进攻颍川。

  颍川守兵,登陴抵御,高声辱骂。沛公大怒,亲自督攻,好几日才得破入,尽将守兵杀死,乃复议进兵荥阳。会有探骑来报,秦将杨熊,已由秦廷遣使加诛了。沛公喜道:“杨熊已死,近地可无他患,我等且把韩地夺还,再作计较。”张良亦以为然。

NOTE:破颍川、杨熊被诛

颍川守兵登上城墙抵抗,高声辱骂。沛公大怒,亲自督攻,好几天才攻破进城,把守兵全部杀死,于是再商量进兵荥阳。正好有探马来报:秦将杨熊已经被秦廷派使者处死了。沛公高兴道:「杨熊已死,附近可以没有别的祸患;我们且把韩国旧地夺回来,再作打算。」张良也认为对。

  会闻赵将司马卬,也欲渡河入关,沛公恐自己落后,乃北攻平阴,急切不能得手,改趋雒阳。雒阳颇多秦戍,攻不胜攻,因移就轘辕进军。轘辕乃是山名,岭路崎岖,共计有十二曲,须要盘旋环行,故名轘辕。秦人以地势迂险,不必扼守,遂使沛公畅行无阻。一过轘辕,势如破竹,连下韩地十余城。适韩王成来见沛公,沛公即令居守阳翟,自与张良等南趋阳城,夺得马千余头,配充马队,令作前驱,直向南阳进发。南阳郡守名𬺈,史失其姓。出兵至犨县东,拦截沛公,被沛公迎头痛击,腼军大败,走保宛城。沛公追至城下,望见城上已列守卒,不愿围攻,便从城西过兵,迤逦而去。约行数十里,张良叩马进谏道:“公不欲攻宛,想是急欲入关,但前途险阻尚多,秦戍必众,若不下宛城,恐滋后患,秦击我前,宛塞我后,进退失据,岂非危迫!不如还攻宛城,掩他不备,幸得攻下,方可后顾无懮了。”沛公依议施行,复由良详为画策,传令各军绕道回宛,偃旗息鼓,夤夜疾行。静悄悄的到了城下,天色尚是未明,便将宛城围住,环绕三匝。

NOTE:过轘辕、绕道夜围宛城

又听说赵将司马卬也想渡过黄河进关;沛公怕自己落到后面,便向北进攻平阴,急切之间拿不下来,改道奔向雒阳。雒阳秦朝驻军很多,攻也攻不过来,因而改从轘辕进军。轘辕是一座山的名字,岭路崎岖,一共有十二道弯,必须盘旋着绕行,所以叫作轘辕。秦人因为地势弯绕险峻,觉得不必派兵把守,这就让沛公畅行无阻。一过轘辕,势如破竹,接连拿下韩国旧地十几座城。正好韩王成来见沛公;沛公立刻叫他驻守阳翟,自己跟张良等人向南赶往阳城,夺得一千多匹马,配备成马队,让他们充当先锋,直向南阳进发。南阳郡守名叫某——(夹批:史书没有记下他的姓,原文只写作「𬺈」。)——出兵到犨县东边拦截沛公,被沛公迎头痛击,郡守的军队大败,逃回去守住宛城。沛公追到城下,望见城上已经排列着守兵,不愿围攻,便从城西绕过去,一路迤逦走了。大约走了几十里,张良勒住马进谏道:「您不想攻宛城,想必是急着进关;可是前面路上险阻还多,秦朝驻军一定不少。如果不拿下宛城,恐怕留下后患:秦兵在前面打我们,宛城在后面堵住我们,进退都没了依靠,岂不是危险急迫!不如回过头来攻宛城,趁他没有防备;幸而攻下来,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。」沛公依从这计策施行,又由张良详细筹划,传令各军绕道回宛,放倒旗帜、停住鼓声,连夜赶路。静悄悄地到了城下,天色还没亮,便把宛城围住,绕了三圈。

  布置已定,方放起号炮,响彻城中。

NOTE:号炮围宛

布置停当,这才放起号炮,响彻全城。

  南阳守𬺈,总道沛公已去,不至再回,乐得放心安胆,鼾睡一宵。及城外炮声大震,方才惊起,登城俯视,见敌军环集如蚁,吓得魂飞天外,踌躇多时,除死外无他法,不由的凄然道:“罢!罢!”说到第二个罢字,便拔出佩剑,意欲自刎。忽后面有人急呼道:“不必,不必,死时尚早呢!”救星来了。𬺈闻言回顾,乃是舍人陈恢,便惊问道:“君叫我不死,计将安出?”陈恢道:“沛公宽厚容人,公不如投顺了他,既可免死,且可保全禄位,安定人民。”𬺈半晌方答道:“君言也是有理,肯为我往说否?”恢一口应承,便缒城下来,当被攻城兵拘住。恢自称愿见沛公,军士便押至沛公座前。

NOTE:陈恢止郡守自刎、缒城见沛公

南阳郡守总以为沛公已经走了,不会再回来,乐得放心大胆,打着鼾睡了一夜。等到城外炮声大震,这才惊醒起来,登上城墙往下看,见敌军像蚂蚁一样围在四周,吓得魂飞天外;踌躇了好久,除了死没有别的办法,不由得凄然说道:「罢了!罢了!」说到第二个「罢」字,便拔出佩剑,想要自杀。忽然后面有人急急喊道:「不必,不必,死的时候还早呢!」——(夹批:救星来了。)郡守闻声回头看,原来是舍人陈恢,便吃惊地问道:「您叫我不要死,那还有什么办法?」陈恢道:「沛公待人宽厚;您不如投降了他,既可以免死,又可以保住官职俸禄、安定百姓。」郡守半天方才答道:「您的话也有道理,肯替我去说一声吗?」陈恢一口答应,便用绳子吊下城去,当即被攻城的士兵捉住。陈恢自称要见沛公,军士便押到沛公座前。

  沛公问他来意,恢进说道:“仆闻楚王有约,先入关中,便可封王。今足下留攻宛城,宛城连县数十,吏民甚众,自知投降必死,不得不乘城固守,足下虽有精兵猛将,未必一鼓就下,反恐士卒多伤;若舍宛不攻,仍然西进,宛城必发兵追蹑,足下前有秦兵,后有宛卒,方且腹背受敌,胜负难料,如何骤能进关?为足下计,最好是招降郡守,给他封爵,使得仍守宛城,通道输粮,一面带领宛城士卒,一同西行,将见前途各城,闻风景慕,无不开门迎降,足下自可长驱入关,毫无阻碍了。”沛公一再称善,且语陈恢道:“我并非拒绝降人,果使郡守出降,自当给他封爵,烦君还报便了。”恢即驰回城中,报知郡守。

NOTE:陈恢说沛公招降宛城

沛公问他来意,陈恢进言道:「我听说楚王有约:谁先进入关中,就可以封王。如今足下留下来攻宛城,宛城连着几十个县,官吏百姓很多,自己知道投降必死,不得不登城死守。足下虽然有精兵猛将,未必能一鼓作气攻下来,反倒怕士兵伤亡太多;如果放下宛城不攻、仍然向西走,宛城必定发兵在后面跟踪。足下前面有秦兵、后面有宛城的士兵,腹背受敌,胜负难料,怎么能一下子进关呢?为足下打算,最好是招降郡守,给他封爵,让他仍然守着宛城,开通道路、输送粮食;一面带领宛城的士兵一同西行,就会看见前面各城听到风声、心生羡慕,没有不开门迎接投降的,足下自然可以长驱直入关中,毫无阻碍了。」沛公连连称好,并且对陈恢说道:「我并不是拒绝投降的人;如果郡守真的出城投降,自然应当给他封爵,麻烦您回去报告就是了。」陈恢立刻驰回城里,报告郡守。

  郡守𬺈开城相迎,引导沛公入城。沛公封𬺈为殷侯,恢为千户,官名。仍然留守宛城。随即招集宛城人马,引与俱西,果然沿途城邑,无不迎降。嗣是经丹水,出胡阳,下析郦,严申军禁,毋得掳掠。秦民安堵如常,统皆喜跃,王师原宜如此。沛公遂得直抵武关。关上非无守将,只因沛公兵长驱直进,忽然掩至,急得仓皇无措,不及征兵,但令老弱残卒数千人,开关迎敌,不值沛公一扫,守将抱头窜去,好好把一座关城,让与沛公。沛公安然入关,咸阳一夕数惊,讹言四起,人多逃亡;那阴贼险很的赵高,至此也惶急起来。恶贯已将满了。

NOTE:封殷侯、入武关、咸阳震动

郡守开城相迎,引导沛公入城。沛公封郡守为殷侯,陈恢为千户——(夹批:官名。)——仍然留守宛城。随即招集宛城人马,带着他们一块儿往西走;果然沿途城邑无不迎降。此后经过丹水,出胡阳,拿下析、郦,严申军中禁令,不得掳掠。秦地百姓安居如常,全都欢喜跳跃。(夹批:王者之师本来就应当这样。)沛公于是一直抵达武关。关上并非没有守将,只因沛公的兵长驱直进、忽然掩杀到跟前,急得仓皇失措,来不及征兵,只叫老弱残卒几千人开关迎敌,不值沛公一扫;守将抱头逃窜,好好把一座关城让给了沛公。沛公安然入关,咸阳一夜里惊了好几回,谣言四起,人多逃亡;那阴险狠毒的赵高,到这时也惶急起来了。(夹批:恶贯已经快满了。)

  赵高威权日重,已把二世骗入宫中,好似软禁一般,不得过问。还恐朝上大臣,或有反对等情,因特借献马为名,入报二世。二世道:“丞相来献,定是好马,可即着人牵来。”赵高遂令从吏牵入。二世瞧着,并不是马,乃是一鹿。便笑说道:“丞相说错了!如何误鹿为马?”高尚说是马,二世不信,顾问左右,左右面面相觑,未敢发言。再经二世诘问,方有几个大胆的侍臣,直称是鹿。不料赵高竟忿然作色,掉头迳去。不到数日,高竟将前时说鹿的侍臣,诱出宫禁,一并拿住,硬派他一个死罪,并皆斩首。二世全然糊涂,竟不问及,一任赵高横行不法。惟宫内的近侍,宫外的大臣,从此越畏惮赵高,没一个稍敢违慢,自丧生命。及刘项两路兵马,东西并进,赵高还想瞒住二世,不使得闻。到了沛公陷入武关,遣人入白赵高,叫他赶紧投降,高方才着急。一时想不出方法,只好诈称有病,数日不朝。

NOTE:指鹿为马、赵高欺瞒二世

赵高威权一天比一天重,已经把二世骗进宫里,好像软禁一般,不得过问政事。还怕朝上大臣或有反对的情形,因而特地借着献马的名义,进宫报告二世。二世道:「丞相来献,一定是好马,可立刻叫人牵来。」赵高便令随从牵进去。二世一看,并不是马,乃是一头鹿。便笑着说道:「丞相说错了!怎么把鹿当成马?」赵高尚且说是马;二世不信,回头问左右。左右面面相觑,没人敢说话。再经二世追问,才有几个大胆的侍臣,直说是鹿。不料赵高竟忿然变了脸色,掉头径自走了。不到几天,赵高竟把先前说是鹿的侍臣诱出宫禁,一并拿住,硬派他们一个死罪,全部斩首。二世全然糊涂,竟不过问,一任赵高横行不法。只是宫内的近侍、宫外的大臣,从此越发畏惧赵高,没有一个敢稍稍违慢、自送性命。等到刘邦、项羽两路兵马东西并进,赵高还想瞒住二世,不让他听见。到了沛公攻入武关,派人进去告诉赵高,叫他赶紧投降,赵高这才着急。一时想不出办法,只好假装有病,好几天不上朝。

  二世平日,全仗赵高侍侧,判决政务,偏赵高连日不至,如失左右两手,未免惊惶。日间心乱,夜间当然多梦,朦朦胧胧,见有一只白虎,奔到驾前,竟将他左骖马啮死,还要跳跃起来,吓得二世狂叫一声,顿时醒悟,心下尚突突乱跳,才知是一个恶梦。死兆已见。翌日起床,越想越慌,乃召太卜入宫,令占梦兆。太卜说是泾水为祟,须由御驾亲祭水神,方可禳灾。敢问他如何依附上去?二世信为真言,遂至泾水岸旁的望夷宫,斋戒三日,然后亲祭。惟二世既离开赵高,总不免有左右侍臣,报称外间乱事,且云楚军已入武关。二世大惊,忙使人责问赵高,叫他赶紧调兵,除灭盗贼。

NOTE:二世梦白虎、斋戒望夷宫

二世平日全仗赵高侍候在身旁判决政务;偏偏赵高连日不到,如同失去左右两手,未免惊慌。白天心里乱,夜里当然多梦;朦朦胧胧见有一只白虎奔到车驾前,竟把他左边骖马咬死,还要跳跃起来,吓得二世狂叫一声,顿时醒过来;心里还突突乱跳,才知是一个恶梦。(夹批:死兆已经出现了。)第二天起床,越想越慌,便召太卜进宫,令他占卜梦兆。太卜说是泾水作祟,须由皇帝亲自祭祀水神,才可以禳除灾祸。(夹批:敢问那白虎是怎么依附上去的?)二世信以为真,便到泾水岸旁的望夷宫,斋戒三天,然后亲自祭祀。只是二世既已离开赵高,总不免有左右侍臣报告外面的乱事,并且说楚军已经进入武关。二世大惊,忙派人责问赵高,叫他赶紧调兵,消灭盗贼。

  高不文不武,徒靠着一种刁计,窃揽大权,此次叫他调兵御乱,简直是无能为力,况且敌军逼近,大势已去,无论如何智勇,也难支持。高欲保全身家,想出一条卖主的法儿,意欲嫁祸二世,杀死了他,方得借口有资,好与楚军讲和。当下召入季弟赵成,及女婿阎乐,秘密定计。赵高阉人,如何有女,想是一个干女婿。成为郎中令,乐为咸阳令,是赵高最亲的心腹。高因与二人密语道:“主上平日,不知弭乱,今事机危迫,乃欲加罪我家,我难道束手待毙,坐视灭门么?现在只有先行下手,改立公子婴。婴性仁俭,人民悦服,或能转危为安,也未可知。”毒如蛇蝎,可惜也算错了一著。成与乐唯唯听命。高又道:“成为内应,乐为外合,不怕大事不成!”阎乐听了,倒反迟疑道:“宫中也有卫卒,如何进去?”高答道:“但说宫中有变,引兵捕贼,便好闯进宫门了。”乐与成受计而去。高尚恐阎乐变心,又令家奴至阎乐家,劫得乐母,引置密室,作为抵押。

NOTE:赵高密谋弑二世

赵高不文不武,只靠着一种刁计窃揽大权;这一回叫他调兵抵御乱事,简直是无能为力。况且敌军逼近,大势已去,无论如何智勇也难支撑。赵高要保全身家,想出一条卖主的法子,打算把祸事转嫁到二世身上,杀死了他,才有借口、有资本,好跟楚军讲和。当下召入小弟赵成和女婿阎乐,秘密定计。(夹批:赵高是阉人,怎么会有女儿?想来是一个干女婿。)赵成做郎中令,阎乐做咸阳令,是赵高最亲的心腹。赵高便跟二人密语道:「主上平日不知道平息乱事;如今事机危急,却想加罪我家。我难道束手等死、眼看着灭门吗?现在只有先下手,改立公子婴。子婴性情仁厚节俭,人民悦服,或者还能转危为安,也未可知。」(夹批:毒如蛇蝎,可惜也算错了一着。)赵成与阎乐连连答应听命。赵高又道:「赵成做内应,阎乐做外合,不怕大事不成!」阎乐听了,倒反迟疑道:「宫中也有卫卒,怎么进去?」赵高答道:「只说宫中有变故,带兵捉贼,便好闯进宫门了。」阎乐与赵成受了计策离去。赵高还怕阎乐变心,又令家奴到阎乐家里,劫了阎乐的母亲,安置在密室里,作为抵押。

  乐乃潜召吏卒千余人,直抵望夷宫。

NOTE:阎乐兵抵望夷宫

阎乐于是暗中召集吏卒一千多人,直抵望夷宫。

  宫门里面,有卫令仆射守着,蓦见阎乐引兵到来,忙问何事。乐竟麾令左右,先将他两手反绑,然后开口叱责道:“宫中有贼,汝等尚佯作不知么?”卫令道:“宫外都有卫队驻扎,日夜梭巡,哪里来的剧贼,擅敢入宫!”乐怒道:“汝尚敢强辩么?”说着,便顺手一刀,把卫令枭了首级,随即昂然直入,飭令吏卒射箭,且射且进。内有侍卫郎官,及阉人仆役,多半惊窜,剩下几个胆力稍壮的卫士,向前格斗,毕竟寡不敌众,统皆杀死。赵成复自内趋出,招呼阎乐,同入内殿,乐尚放箭示威,贯入二世坐帐。二世惊起,急呼左右护驾,左右反向外逃去,吓得二世莫名其妙,转身跑入卧室。回顾左右,只有太监一人随着,因急问道:“汝何不预先告我,今将奈何!”太监道:“臣不敢言,尚得偷生至今,否则,早已身死了!”

NOTE:阎乐入宫、卫令被杀

宫门里面有卫令仆射守着;忽然见阎乐带兵到来,忙问什么事。阎乐竟指挥左右,先把他两手反绑,然后开口叱责道:「宫中有贼,你们还假装不知道吗?」卫令道:「宫外都有卫队驻扎,日夜巡逻,哪里来的大盗,竟敢擅入宫中!」阎乐怒道:「你还敢强辩吗?」说着,便顺手一刀,把卫令砍了脑袋;随即昂然直入,饬令吏卒射箭,一边射一边进。里边的侍卫郎官和阉人仆役,多半惊慌逃窜;剩下几个胆力稍壮的卫士向前格斗,毕竟寡不敌众,全部被杀死。赵成又从里面赶出来,招呼阎乐一同进入内殿;阎乐还放箭示威,箭射进二世的坐帐。二世惊起,急呼左右护驾;左右反而向外逃去,吓得二世莫名其妙,转身跑进卧室。回头看左右,只有太监一人跟着,因而急问道:「你为什么不预先告诉我,如今该怎么办!」太监道:「臣不敢说话,才能偷生到今天;否则,早已身死了!」

  答语未完,阎乐已经追入,厉声语二世道:“足下骄恣不道,滥杀无辜,天下已共叛足下,请足下速自为计!”二世道:“汝由何人差来?”阎乐答出丞相二字。二世又道:“丞相可得一见否?”阎乐连称不可。二世道:“据丞相意见,料必欲我退位,我愿得一郡为王,不敢再称皇帝,可好么?”阎乐不许。二世又道:“既不许我为王,就做一个万户侯罢!”乐又不许。二世呜咽道:“愿丞相放我一条生路,与妻子同为黔首。”乐瞋目道:“臣奉丞相命,为天下诛足下,足下多言无益,臣不敢回报。”说着,麾兵向前,欲弑二世。二世料不可免,便横着心肠,拔剑自刎。总计在位三年,年二十三岁。小子有诗叹道:

NOTE:二世望夷宫自刎

答语还没说完,阎乐已经追进来,厉声对二世道:「足下骄横放纵、不守正道,滥杀无辜,天下已经共同背叛足下,请足下赶快自己作个了结!」二世道:「你是何人差来的?」阎乐答出「丞相」二字。二世又道:「丞相可以见一面吗?」阎乐连称不可。二世道:「据丞相的意思,料必想要我退位;我愿意得一郡做王,不敢再称皇帝,可以吗?」阎乐不许。二世又道:「既不许我做王,就做一个万户侯罢!」阎乐又不许。二世呜咽道:「愿丞相放我一条生路,与妻子一同做普通百姓。」阎乐瞪着眼道:「臣奉丞相的命令,为天下诛杀足下;足下多说无益,臣不敢回报。」说着,指挥兵士向前,要弑二世。二世料想不可免,便横着心肠,拔剑自刎。总计在位三年,年二十三岁。笔者有诗叹息道:

  虎父由来多犬儿,况兼阉祸早留贻;

NOTE:回末诗上句

猛虎一般的父亲从来多出犬子,何况又兼阉宦之祸早已留下祸根;

  望夷求免终难免,为问祖龙知不知。

NOTE:回末诗下句

在望夷宫求免终究难免一死,试问始皇帝可知道吗?

  阎乐既杀死二世,当即返报赵高。欲知赵高后事,且至下回表明。

NOTE:阎乐返报与下回预告

阎乐既已杀死二世,当即回去报告赵高。要知道赵高后来的事情,且到下一回表明。

  沛公素不喜儒,乃独能礼遇郦生,虽由郦生之语足动人,而沛公之甘捐己见,易倨为恭,实非常人所可及。厥后从张良之计,用陈恢之言,何一非舍己从人,虚心翕受乎!古来大有为之君,非必真智勇绝伦,但能从善如登,未有不成厥功者,沛公其前师也。彼赵高穷凶极恶,玩二世于股掌之上,至于敌军入境,不惜卖二世以保身家,逆谋弑主,横尸宫中,此为有史以来,宦官逞凶之首例。汉唐不察,复循复辙,何其愚耶!顾不有二世父子,何有赵高。始皇贻之,二世受之,一赵高已足亡秦,刘项其次焉者也。

NOTE:回末史论:沛公从善与赵高弑主

沛公素来不喜欢儒生,却独能以礼对待郦生;虽说是郦生的话足以打动人,而沛公甘愿放弃自己的成见、把傲慢换成恭敬,实在不是平常人所能比得上的。后来听从张良的计策、采用陈恢的话,哪一件不是舍己从人、虚心接受呢?古来大有作为的君主,未必真是智勇绝伦,但只要能从善如登——听从善言就像登山那样努力向上——没有不成就功业的;沛公可做前人的榜样。那赵高穷凶极恶,把二世玩弄在股掌之上;等到敌军入境,不惜出卖二世来保自身家,逆谋弑主,尸体横在宫中——这是有史以来宦官逞凶的第一个例子。汉朝、唐朝不察,又重蹈覆辙,何其愚昧啊!然而没有二世父子,哪里来的赵高?始皇留下祸根,二世承受恶果;一个赵高已足以灭亡秦朝,刘邦、项羽还在其次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