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之——《前汉演义》第二十一回:烧栈道张良定谋 筑郊坛韩信拜将

2026-04-18

原文
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
却说项羽欲分封诸将,想了多时,自己不能决定,只好仍请范增商议。范增虽为了鸿门一役,有些懊恼,但总不忍遽去,尚为项氏效忠。血气既衰,戒之在得,增何不三复斯言,洁身早去。既闻项羽召请,便即入账相见。项羽与增密议道:“我欲按功加封,别人都不难处置,只有刘季一人,封他何处,请君为我一决。”增答道:“将军不杀刘季,实是错著,今日又把他加封,是更留遗患了。”项羽道:“他未尝有罪,无故杀他,必致人心不服,且怀王又欲照原约,种种为难,君亦应该谅我。并非我不肯从君!”增又答道:“既经如此,不如封他王蜀,蜀地甚险,易入难出,秦时罪人,往往发遣蜀中,便是此意。且蜀亦关中余地,使为蜀王,也好算是依照旧约了。”项羽点首称善。增又道:“章邯、司马欣、董翳三人,皆秦降将,最好令他分王关中,使他阻住蜀道,他必感恩效力,堵截刘季,就是将军东归,亦可无虞。后来偏不如所料,奈何!羽喜说道:“此计甚妙,应即照行。”说罢,复与增妥议各将封地,及所有名称,一一决定,增始退出。

NOTE:范增议封刘季王蜀、三秦分王

话说项羽打算给各位将领封地封王,盘算了半天,自己拍不了板,只好再把范增请来商量。范增虽然为鸿门宴那档子事心里窝着火,到底不忍心马上甩手走人,还想替项家卖力。(夹批:人到了血气衰退的年纪,最该提防贪恋权位;范增怎么不把这话反复嚼一嚼,早早抽身走干净?)一听说项羽叫他,便进帐见面。项羽跟范增私下商量:「我想按功劳封赏,别人都好打发,就刘季这一个人,把他封到哪儿,请您帮我拍板。」范增答:「将军当初没杀刘季,已经走错一步;这会儿再给他加封,更是给自己留后患。」项羽说:「他又没犯罪,平白杀了他,人心一定不服;再说怀王还要按原先那条约办,处处卡着我,您也该体谅我。不是我不听您的!」范增又说:「既然这样,不如封他去蜀地当王。蜀地险得很,进去容易出来难;秦朝发配犯人常常往蜀中送,就是这个道理。况且蜀地本来也算关中多出来的一块,让他做蜀王,也能说是照旧约办了。」项羽点头觉得好。范增又说:「章邯、司马欣、董翳这三个都是秦朝投降过来的将领,最好让他们分别在关中称王,堵住通往蜀地的路。他们必定感恩卖命,把刘季挡在里头;将军您东边回家,也可以放心。」(夹批:后来偏偏没按这盘算走,又能怎么办!)项羽高兴地说:「这计策妙,马上照办。」说完,又跟范增把各将的封地和名号一项项敲定,范增这才退出。

  适由沛公遣人探信,至项伯处详问一切,项伯已闻项羽定议,封沛公为蜀王,乃即告知大略。来人忙去回报沛公,沛公大怒道:“项羽无礼,竟敢背约么?我愿与他决一死战。”樊哙周勃灌婴等,亦皆摩拳擦掌,想去厮杀。独萧何进谏道:“不可,不可!蜀地虽险,总可求生,不至速死。”沛公道:“难道去攻项羽,便至速死么?”萧何道:“彼众我寡,百战百败,怎能不死?汤武尝服事桀纣,无非因时机未至,不得不因屈求伸。今诚能先据蜀地,爱民礼贤,养精蓄锐,然后还定三秦,进图天下,也未为迟哩。”沛公听了,怒气稍平,因转问张良。良亦如萧何言,但请沛公厚赂项伯,使他转达项羽,求汉中地。为暗渡陈仓伏案。沛公乃取出金币,派人遣遗项伯,乞将汉中地加封。项伯已阴助沛公,且有金币可取,乐得代为说情。项羽竟依了项伯,把汉中地加给沛公,且改封沛公为汉王。于是颁发分封诸王的命令,列记如下:

NOTE:萧何谏忍、沛公得汉中为汉王

正好沛公派人打听消息,到项伯那儿把事情问了个底朝天。项伯已经听说项羽拍了板,要把沛公封成蜀王,便把大概情形告诉来人。来人赶紧回去禀报,沛公气得不行:「项羽太没规矩,居然敢撕毁约定?我宁可跟他拼个你死我活。」樊哙、周勃、灌婴这几位也都撸胳膊挽袖子,只想冲出去打。只有萧何劝住:「使不得,使不得!蜀地再险,总还能活命,不至于马上送死。」沛公问:「去打项羽,难道就会马上送死?」萧何说:「人家人多我们人少,打一百仗败一百仗,哪能不死?当年商汤、周武王也曾经给夏桀、商纣低头办事,无非是时候没到,只好先忍着、以后再伸腰。这会儿要是能先占住蜀地,爱护百姓、礼遇能人,把力气养足,回头再平定关中那三个秦将的地盘,再去打天下,也还不晚。」沛公听完,火气消了一点,转头去问张良。张良跟萧何一个意思,只是另外请沛公拿重礼去打点项伯,让项伯转告项羽,把汉中也要过来。(夹批:这是给后文「明修栈道、暗度陈仓」先埋下一笔。)沛公便拿出金银财宝,派人送给项伯,求他把汉中加进封地。项伯本来就暗中帮沛公,又有财宝可拿,乐得替他说情。项羽居然听了项伯的,把汉中加给沛公,并且改封沛公为汉王。于是把分封各路诸侯王的命令发下去,名单如下:

   沛公为汉王,得巴蜀汉中地,都南郑。 秦降将章邯为雍王,得咸阳以西地,都废邱。 司马欣为塞王,得咸阳以东地,都栎阳。 董翳为翟王,得上郡地,都高奴。 魏王豹徙封河东,号西魏王,都平阳。 赵王歇徙封代地,仍号赵王,都代郡。 赵将张耳为常山王,得赵故地,都襄国。司马卬为殷王,得河内地,都朝歌。 申阳张耳嬖臣先下河南迎楚。 为河南王,得河南地,都洛阳。 楚将英布为九江王,都六。 楚柱国共敖曾击南郡有功。为临江王,都江陵。燕王韩广徙封辽东,改号辽东王,都无终。 燕将臧荼从楚救赵,且随项羽入关。为燕王,得燕故地,都蓟。 番君吴芮芮为英布妇翁,曾由布招芮,从羽入关。为衡山王,都邾。 齐王田市徙封胶东,改号胶东王,都即墨。 齐将田都从楚救赵,随羽入关。为齐王,得齐故地,都临淄。 田安故齐王建孙,下济北数城,引兵降楚!为济北王,都博阳。韩王成封号如旧,仍都阳翟。

NOTE:项羽分封诸王名单

沛公做汉王,分到巴郡、蜀郡、汉中,都城设在南郑。秦朝降将章邯做雍王,分到咸阳以西,都城设在废邱。司马欣做塞王,分到咸阳以东,都城设在栎阳。董翳做翟王,分到上郡,都城设在高奴。魏王豹被挪到河东,改称西魏王,都城设在平阳。赵王歇被挪到代地,还叫赵王,都城设在代郡。赵将张耳做常山王,分到赵国原来的地盘,都城设在襄国。司马卬做殷王,分到河内,都城设在朝歌。申阳——(夹批:他是张耳身边得宠的人,先打下河南去迎接楚军。)——做河南王,分到河南,都城设在洛阳。楚将英布做九江王,都城设在六县。楚国柱国共敖——(夹批:曾经打南郡立过功。)——做临江王,都城设在江陵。燕王韩广被挪到辽东,改称辽东王,都城设在无终。燕将臧荼——(夹批:跟着楚军救过赵,又随项羽进关。)——做燕王,分到燕国原来的地盘,都城设在蓟。番君吴芮——(夹批:吴芮是英布的老丈人,当年英布把他招来,跟着项羽进关。)——做衡山王,都城设在邾。齐王田市被挪到胶东,改称胶东王,都城设在即墨。齐将田都——(夹批:跟着楚军救过赵,随项羽进关。)——做齐王,分到齐国原来的地盘,都城设在临淄。田安——(夹批:他是从前齐王田建的孙子,打下济北几座城,带兵投降楚军。)——做济北王,都城设在博阳。韩王成名号照旧,都城还在阳翟。

  项羽自称西楚霸王,拟还都彭城,据有梁楚九郡。一面派遣将士,迫义帝迁往长沙,定都郴地。郴音琛。郴地僻近南岭,比不得彭地繁庶。羽欲自去建都,怎肯使义帝久住,所以将他逼徙,好似迁锢一般。另拨部兵三万人,托词护送沛公,即令西往就国。此外各国君臣,皆一律还镇。

NOTE:项羽称霸、逼迁义帝

项羽自己称西楚霸王,打算把都城搬回彭城,占着梁、楚一带九个郡。一边又派将士逼义帝迁到长沙,把都城定在郴县。(夹批:「郴」这个字读「琛」。)郴县偏僻,挨着南岭,哪比得上彭城热闹富庶。项羽自己要在那儿建都,哪肯让义帝一直住着,所以硬把他撵走,跟流放软禁差不多。另外拨出三万部下,口头上说是护送沛公,其实就是让他马上往西边封国去。其余各国君臣,一律回各自镇守的地方。

  沛公既为汉王,此后叙述,应该以汉王相呼。汉王就从霸上起行,因念张良功劳,赐金百镒,珠二斗。良拜受后,却去转赠项伯,并与项伯作别,还送汉王出关。就是各国将士,或慕汉王仁厚,也尽愿跟随西去,差不多有数万人,汉王并不拒绝,一同登程。好容易到了褒中,张良意欲归韩,即向汉王说明,汉王乃遣良东归。两下告别,统是依依不舍。良复请屏左右,献上一条密计,汉王也即依从。良即拜辞而去,汉王仍然西进。不料后队人马,统皆喧嚷起来。当下问为何因?有军吏入报道:“后面火起,烈焰冲天,闻说栈道都被烧断了!”汉王绝不回顾,但促部众西行,说是到了南郑,再作后图,部众不敢违慢,只好前进。旋闻栈道为张良所烧,免不得咒骂张良,说他断绝后路,永不使回见父老,真是一条绝计,太觉忍心。那知张良烧绝栈道,却是寓著妙算,与庸众思想不同。一是计给项羽,示不东归,好教他放心安胆,不作准备;二是计御各国,杜绝出入,好教他知难而退,不敢入犯。当时拜别汉王,与汉王秘密定谋,便是这条计策。良之决送汉王,也是为此。汉王已经接洽,自然不致惊惶,一心一意的驰赴南郑去了,既至南郑,拜萧何为丞相,此外将佐亦皆授职有差,不必细述。

NOTE:张良烧栈道、汉王至南郑

沛公已经做了汉王,后文叙述就该改称汉王了。汉王从霸上动身,惦记着张良的功劳,赏给他黄金百镒、珍珠两斗。张良拜谢收下,却转手送给项伯,跟项伯道别,还一直把汉王送到出关。各国将士里头,也有不少人佩服汉王厚道,愿意跟着往西走,差不多好几万人;汉王一概不拦,大家一块儿上路。好不容易走到褒中,张良想回韩国,跟汉王说了,汉王便让他往东边回去。两人分手,都依依不舍。张良又请旁边的人退下,献上一条密计,汉王也立刻依了。张良拜辞走了,汉王继续往西。不料后头队伍忽然吵嚷起来。一问怎么回事,有军吏进来报:「后头起火了,火光冲天,听说栈道全给烧断了!」汉王头也不回,只催部下往西赶,说等走到南郑再另作打算;部下不敢怠慢,只好往前走。过不多久听说栈道是张良烧的,免不了骂他:把后路掐死,再也不让大伙回去见父老,这计也太绝、太狠心了。哪知道张良烧断栈道,里头藏着两层算盘,跟普通人想的不一样:一是做给项羽看,表示自己不打算再往东,好让对方放下心、不再防备;二是挡住各国,进出的路一断,别人觉得难走,也就不敢来犯。他拜别汉王时跟汉王私下敲定的,就是这条计。(夹批:张良铁了心要送汉王一程,也是为了办成这件事。)汉王事先谈妥了,自然不慌,一门心思赶往南郑。到了南郑,拜萧何做丞相,其余将领佐吏也按差事授了职,不必细说。

  惟张良拜别汉王,转身东行,过一路,烧一路,已将栈道烧尽,方向阳翟进发,等候韩王成归国。原来项羽入关,韩王成未曾相随,嗣经羽进驻鸿门,号令诸王,韩王成方才往见。羽虽嫌他无功,终究是无罪可加,不得不许复旧封。只有一语相嘱,叫他召回张良。及韩王成与良接洽,良亦知项羽加忌,不令事汉,所以有此要约,当时答复韩王,俟送汉王出境,然后还韩。韩王不便相强,因即应诺。偏偏项羽借口有资,责成违命纵良,将他留住,不令归国,但使随军东行。成无拳无勇,怎能拗得过项羽,没奈何跟着羽军,出发秦关。羽把秦宫中所得金银,及子女玉帛等类,一古脑儿载入后车,启程东归,到了彭城,复将韩王成贬爵,易王为侯。过了数月,索性把他杀死了事。还有燕王韩广,不愿迁往辽东,被臧荼引兵逐出,追至无终,一鼓击死。韩广了。乃使人报知项羽,羽不咎臧荼擅杀,反说荼讨广有功,令他兼王辽东。就是齐王田市,本由齐将田荣拥立,田荣前不愿从项氏攻秦,为羽所憎,见第十六回。故羽徙封田市,改封田都田安,独将田荣搁起不提。全是私心用事。荣秉性倔强,不服羽命,竟羁留田市,拒绝田都,待田都将到临淄,竟发兵邀击中途,把都杀败,都逃往彭城。田市闻田都败却,恐他向羽求救,复来攻齐,因此潜身脱走、驰诣胶东。偏田荣恨他私逃,自领兵追杀田市,荣亦太觉猖狂。再西向袭击济北,刺死田安,便自称齐王,并有三齐。是时彭越尚在巨野,彭越见前文。有众万人,无所归属,田荣给与将军印绶,使他略夺梁地,越遂为荣效力,攻下数城。赵将陈余,自去职闲游后,羁居南皮,仍然留意外务,常欲出山。陈余事见前文,但余既归隐,何必再寻烦恼。他本与张耳齐名,项羽封耳为常山王,却有人进说项羽,请封陈余。羽因余未尝从军,但封他南皮附近的三县。余怒说道:“余与张耳,功业相同,今耳封常山王,余乃只得三县地方,充个邑侯,岂非不公!我要这三县地何用呢?”当下使党徒张同夏说,往见田荣道:“项羽专怀私意,不顾公道,所有部将,尽封善地,独将旧王徙封,使居僻境,如此不公,何人肯服?今大王崛起三齐,首先拒羽,威声远震,东海归心。赵地与齐相近,素为邻国,现赵王被徙至代,也觉不平,臣余本赵旧将,愿大王拨兵相助,往攻常山,若得将常山攻破,仍迎赵王还国,当世为齐藩,永不背德!”田荣听了,立即应允,因派兵往助陈余。陈余尽发三县士卒,会同齐兵,星夜驰击常山。张耳未曾预防,仓猝拒敌,竟被杀败,向西遁走。陈余遂迎赵王歇还国,遣还齐兵。赵王号余为成安君,兼封代王。余因赵王初定,不便遽离,仍然留辅赵王,但命夏说为代相,令往守代,事且慢表。

NOTE:韩王被杀、田荣并三齐、陈余破张耳

张良拜别汉王,掉过头往东走,过一段路烧一段,把栈道烧光了,才朝阳翟赶,等着韩王成回国。原来项羽进关的时候,韩王成并没跟着;后来项羽驻在鸿门、对各路诸侯发号施令,韩王成这才去见面。项羽嫌他没立过功,可又抓不住罪名,只好答应恢复旧封。只交代了一句:把张良召回来。等韩王成跟张良碰头,张良也明白项羽犯忌,不肯让自己再给汉王办事,才有这条约定;当时答复韩王:等把汉王送出边境,再回韩国。韩王不好硬逼,便答应了。偏偏项羽抓到把柄,怪韩王成违命放走张良,把他扣下,不让回国,只让跟着大军往东走。韩王成既没拳头也没胆子,拗不过项羽,只好跟着楚军出了秦关。项羽把秦宫里搜来的金银、人口、绸缎,一股脑装进后车,启程东归;到了彭城,又把韩王成的爵位往下降,从王改成侯。过了几个月,索性把他杀掉了事。还有燕王韩广,不肯迁到辽东,被臧荼带兵撵出去,一直追到无终,一仗打死。(夹批:韩广到此完了。)于是派人禀报项羽;项羽不怪臧荼擅自杀人,反说臧荼讨伐韩广有功,让他兼管辽东。再说齐王田市,本来是齐将田荣拥立的;田荣从前不肯跟着项家打秦,项羽讨厌他——(夹批:事情见第十六回。)——所以把田市挪走,改封田都、田安,单单把田荣晾在一边不提。(夹批:全是私心在作怪。)田荣性子倔,不听项羽的吩咐,竟把田市扣住,拒绝田都入境;等田都快到临淄,半路上发兵截击,把田都打垮,田都逃往彭城。田市听说田都败了,怕他向项羽求救再来打齐,便偷偷溜走,往胶东跑。偏偏田荣恨他私自逃跑,亲自带兵追上杀了田市——(夹批:田荣也太猖狂了。)——再往西打济北,刺死田安,自己坐上齐王位子,把三齐地盘全吞了。这时彭越还在巨野——(夹批:彭越前文已经出现过。)——手下有上万人,没个归属;田荣把将军印绶交给他,让他去抢梁地,彭越便替田荣卖力,打下几座城。赵将陈余辞了职在南皮闲住,可还是惦记外面的事,老想再出山。(夹批:陈余的事前文写过;他既然已经归隐,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。)他本来跟张耳齐名;项羽封张耳做常山王,有人跟项羽说情,请也封陈余。项羽因为陈余没跟着进军,只给他南皮附近三个县。陈余火了:「我跟张耳功劳一样大,如今张耳做常山王,我却只落三个县、当个邑侯,这不是不公道吗?我要这三个县干什么?」当下让党羽张同、夏说去见田荣,说:「项羽一心偏袒自己人,不管公道,部下将领全封到好地,单单把原来的国王往偏僻地方挪,这样不公,谁肯服?如今大王在三齐崛起,头一个跟项羽对着干,威名传得远,东海一带都归心。赵地跟齐地挨着,向来是邻国;现在赵王也被挪到代地,心里同样不平。臣陈余本是赵国旧将,请大王拨兵帮一把,去打常山;要是把常山攻破,把赵王接回国,我们世世代代给齐国当藩篱,永不忘恩!」田荣听了立刻答应,便派兵去帮陈余。陈余把三个县的兵全拉出来,会合齐兵,连夜去打常山。张耳没防着这一手,仓促应战,竟被打垮,往西逃。陈余便把赵王歇接回国,把齐兵送走。赵王封陈余为成安君,又兼封代王。陈余因为赵王刚站稳脚跟,不便马上离开,仍留下辅佐,只派夏说做代相,让他去守代地。后事暂且按下。

  且说汉王刘邦,到了南郑,休兵养士,安息了一两月,独将士皆思东归,不乐西居。汉王部下,有一韩故襄王庶孙,单名为信,此与淮阴侯韩信异人同名。曾从汉王入武关,辗转至南郑,为汉属将。因见人心思归,自己亦生归志,乃入见汉王道:“项王分封诸将,均在近地,独使大王西居南郑,这与迁谪何异?况军吏士卒,皆山东人,日夜望归,大王何不乘锋东向,与争天下?若待海内已定,人心皆宁,恐不可复用,只好老死此地了。”汉王道:“我亦未尝不忆念家乡,但一时不能东还,如何是好!”正议论间,忽有军吏入报,丞相萧何,今日出走,不知去向。汉王大惊道:“我正思与他商议,奈何逃去!莫非另有他事么?”说着,即派人往追萧何。一连二日,未见萧何回来,急得汉王坐立不安,如失左右两手。方拟续派得力兵弁,再去追寻,却有一人踉跄趋入,向王行礼,望将过去,正是两日不见的萧何。却是奇怪。心中又喜又怒,便佯骂道:“汝怎得背我逃走?”何答道:“臣不敢逃,且去追还逃人!”汉王问所追为谁?何又道:“臣去追还都尉韩信!”汉王又骂道:“我自关中出发,直至此地,沿途逃亡多人,就是近日又有人逃去,汝并不往追,独去追一韩信,这明明是骗我了。”何说道:“前时逃失诸人,无关轻重,去留不妨听便,独韩信乃是国士,当世无双,怎得令他逃去?大王若愿久居汉中,原是无须用信,如必欲争天下,除信以外,无人合用,故臣特亟去追回。”汉王道:“我难道不愿东归,乃郁郁久居此地么?”何即接入道:“大王果欲东归,宜急用韩信,否则信必他去,不肯久留了。”汉王道:“信有这般才干么?君既以为可用,我即用他为将,一试优劣。”何又道:“但使为将,尚未足留信。”汉王道:“我就用他为大将可好么?”何连说了几个好字。汉王道:“君为我召入韩信,我便当命为大将。”何正色道:“大王岂可轻召么?本来大王用人,简慢少礼,今欲拜大将,又似传呼小儿,所以韩信不愿久留,乘隙逃去。”汉王道:“拜大将当用何礼?”何答道:“须先择吉日,预为斋戒,筑坛具礼,敬谨行事,方算是拜将的礼节。”汉王笑道:“拜一大将,须要这般郑重么?我就依君一行,君为我按礼举行便了。”看到此种问答,便是兴王大度。何乃退出,便去照办。究竟韩信,是何等人物?听小子约略叙明。信为三杰中人,自应补叙明白。信本淮阴人氏,少年丧父,家贫失业,不农不商,要想去充小吏,也属无善可推,因此游荡过日,往往就人寄食。家中虽有老母,不获赡养,也累得愁病缠绵,旋即逝世。南昌亭长,颇与信相往来,信常去吃饭,致为亭长妻所嫉。晨炊蓐食,不使信知,待信来时,好多时不见具餐。信知惹人厌恨,乃掉头迳去,从此绝迹不至。便是有志。独往淮阴城下,临水钓鱼。有时得鱼几尾,卖钱过活,有时鱼不上钩,莫名一钱,只好挨着饥饿,空腹过去。会有诸老妪濒水漂絮,与韩信时常遇着,大家见他落魄无聊,当然不去闻问。独有一位漂母,另具青眼,居然代为怜惜,每当午餐送至,辄分饭与信。信亦饥不择食,乐得吃了一餐,借充饥腹。那知漂母慷慨得很,今日饲信,明日又饲信,接连数十日,无不如此。与亭长妻相较,相去何如!信非常感激,便向漂母称谢道:“承老母这般厚待,信若有日得志,必报母恩。”道言甫毕,漂母竟含嗔相叱道:“大丈夫不能谋生,乃致坐困,我特看汝七尺须眉,好象一个王孙公子,所以不忍汝饥,给汝数餐,何尝望汝报答呢!”妇人中有此识见,好算千古一人。说着,携絮自去。韩信呆望一会,很觉奇异,但心中总怀德不忘,待至日后发迹时,总要重重谢她,方足报德。无如福星未临,命途多舛,只好得过且过,将就度日。他虽家无长物,尚有一把随身宝剑,时时挂在腰间,一日无事,踯躅街头,碰著一个屠人子,当面揶揄道:“韩信,汝平时出来,专带刃剑,究有何用?我想汝身体长大,胆量如何这般怯弱呢?”信绝口不答,市人却在旁环视。屠人子又对众嘲信道:“信能拼死,不妨刺我,否则只好出我胯下!”说着,便撑开两足,立在市中。韩信端详一会,就将身子匍伏,向他胯下爬过。能忍人所不能忍,方可有为。市人无不窃笑,信却不以为辱,起身自去。

NOTE:萧何追韩信、补叙胯下与漂母

且说汉王刘邦到了南郑,歇兵养人,安稳了一两个月,将士们却都想回东边老家,不乐意在西边待着。汉王部下有一位韩国已故襄王的庶出孙子,单名叫信——(夹批:他跟后来的淮阴侯韩信不是同一个人,只是名字一样。)——曾经跟着汉王进武关,辗转到南郑,做汉王属下的将领。他看见人人想回家,自己也动了归心,便进见汉王说:「项王给各位将领封地,都封在近处,单单让大王住在西边南郑,这跟发配有什么两样?况且军吏士卒都是崤山以东的人,日夜盼着回去,大王何不趁着这股锐气往东打,跟他争天下?要是等天下安定、人心平了,恐怕再用不上这支队伍,只好老死在这儿了。」汉王说:「我也不是不想家,可一时回不去东边,怎么办才好!」正说着,忽然有军吏进来报:丞相萧何今天跑了,不知去向。汉王大吃一惊:「我正想跟他商量事,怎么就逃了!难道另有缘故?」说着便派人去追萧何。一连两天不见萧何回来,汉王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像丢了左右手。正打算再派得力的人去找,却见一个人跌跌撞撞进来,向汉王行礼;抬头一看,正是两天没见的萧何。(夹批:可真奇怪。)汉王心里又喜又气,假装骂道:「你怎么敢背着我逃走?」萧何答:「臣不敢逃,是去追逃跑的人!」汉王问追的是谁。萧何又说:「臣去把都尉韩信追回来了!」汉王又骂:「我从关中走到这儿,一路上逃跑的人多了,最近也还有人跑,你都不去追,单单去追一个韩信,这不是骗我吗?」萧何说:「从前跑掉的那些人,无足轻重,走就走、留就留;唯独韩信是国士,当世找不出第二个,怎么能让他跑了?大王要是打算在汉中待一辈子,本来用不着韩信;要是一定要争天下,除了韩信没别人能用,所以臣才急着去追。」汉王说:「我难道不想回东边,偏要闷在这儿发愁吗?」萧何立刻接话:「大王果真要回东边,就该赶紧用韩信;不然韩信必定另谋出路,不肯久留。」汉王说:「韩信有这本事?您既然觉得能用,我就让他当将,试一试好坏。」萧何又说:「只让他当普通将领,还留不住韩信。」汉王说:「那我就拜他做大将,行不行?」萧何连说了几个「好」。汉王说:「您替我把韩信叫进来,我立刻任命他做大将。」萧何正色道:「大王怎么能随随便便叫一声就完事?本来大王用人就简慢、少礼数,如今要拜大将,又像招呼小孩一样,所以韩信才不肯久留,钻空子跑了。」汉王问:「拜大将该用什么礼?」萧何答:「得先挑个好日子,提前斋戒,在郊外筑坛、备齐礼仪,恭恭敬敬办,才算拜将的规矩。」汉王笑道:「拜一个大将,至于这么郑重?我就依您走一回,您替我按礼操办便是。」(夹批:看这番问答,便是开创王业的人该有的度量。)萧何退出去,便按规矩办。究竟韩信是何等人物?听笔者大致说说。(夹批:韩信是「汉初三杰」里头的一位,自然该补叙清楚。)韩信本是淮阴人,年纪轻轻死了父亲,家里穷、没正经营生,既不种地也不经商,想去当个小吏,又没什么长处可吹,只好游荡度日,常常到别人家里混饭。家里虽有老母亲,养活不起,也拖得愁病缠身,不久就去世了。南昌亭长跟韩信有来往,韩信常去吃饭,惹得亭长的妻子讨厌。她清早把饭做好,在床上就吃掉,不让韩信知道;等韩信来了,等半天也不见摆饭。韩信知道人家嫌他,掉头就走,从此不再登门。(夹批:这就是有志气。)他独自到淮阴城下,靠水边钓鱼。有时钓上几条,卖几个钱过日子;有时鱼不上钩,一个钱也没有,只好饿着肚子硬扛。恰巧有些老太太在水边漂洗丝絮,常跟韩信碰上;大伙儿看他落魄,当然没人搭理。独有一位漂母另眼相看,居然可怜他;每次午饭送来,便分一份给韩信。韩信也顾不得挑剔,乐得吃一顿填肚子。哪知道这位漂母大方得很,今天喂、明天还喂,一连几十天天天如此。(夹批:跟亭长妻子比,差得何止一截!)韩信非常感激,向漂母道谢:「承蒙老母这般厚待,我哪天出了头,一定报答您。」话音刚落,漂母竟带点嗔怒地斥责:「大丈夫不能自己谋生,才会困在这儿坐着挨饿;我不过看你七尺身躯、一脸须眉,像个王孙公子,才不忍看你饿着,给你几顿饭,哪里指望你报答!」(夹批:妇人里头有这见识,真算千古少有。)说完,拿着丝絮走了。韩信呆呆望了一会儿,觉得奇怪,可心里总记着这份恩德,等日后发达,一定要好好谢她才算报德。无奈好运还没来,命途多舛,只好得过且过,凑合过日子。他家里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,腰间还挂着一把随身宝剑。有一天没事,在街上晃荡,碰上一个屠户的儿子当面讥笑:「韩信,你平时出来专带刀剑,到底有什么用?我看你个子不小,胆子怎么这么小?」韩信一句不回,街上的人围着看。屠户儿子又对众人嘲弄:「韩信你要是敢拼命,不妨刺我一剑;不然就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!」说着撑开两腿,站在街心。韩信打量了一会儿,便趴下身子,从他胯下爬过去。(夹批:能忍别人忍不了的羞辱,才可能成大事。)街上的人无不偷偷笑,韩信却不觉得丢人,站起来走了。

  到了项梁渡淮,为信所闻,便仗剑过从,投入麾下。梁亦不以为奇,但编充行伍,给以薄秩。至项梁败死,又属项羽,羽使为郎中。信屡次献策,偏不见用,于是弃楚归汉,从军至蜀。汉王亦淡漠相遭,惟给他一个寻常官职,叫做连敖。连敖系楚官名,大约与军中司马相类。信仍不得志,未免牢骚,偶与同僚十三人,叙饮谈心,到了酒后忘情,竟发出一种狂言,大有独立自尊的志愿。适被旁人闻知,报告汉王,汉王疑他谋变,即命拿下十三人,并及韩信,立委夏侯婴监斩。婴将众犯驱往法场,陆续枭首,已有十三个头颅,滚落地上。猛听得一人狂呼道:“汉王不欲得天下么?奈何杀死壮士!”这是命中注定,应有一番作为,故脱口而出。婴不禁诧异,便命停斩,引那人至面前,见他状貌魁梧,便动了怜才的念头。及验过斩条,乃是韩信,便问他有什么经略?信将腹中所藏的材具,一一吐露出来,大为婴所叹赏。就与语道:“十三人皆死,唯汝独存,看汝将来当为王佐,所以漏出刀下,我便替汝解免罢!”说着,遂命将信释缚,自去返报汉王,极称信才,不应处死,且当升官。汉王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物,一闻婴言,即宥信死罪,命为治粟都尉。治粟都尉一官,虽比连敖加升一级,但也没甚宠异。独有丞相萧何,留意人才,随时物色。闻得夏侯婴器重韩信,也召与共语,果然经纶满腹,应对如流,才知婴言不谬,即面许他为大将才。信既得何称许,总道是相臣权重,定当保荐上去,不致长屈人下。偏偏待了旬月,毫无影响,自思汉王终不能用,不如见机引去,另寻头路,乃收拾行装,孑身出走,并不向丞相署内报闻。及有人见信自去,告知萧何,何如失至宝,忙拣了一匹快马,耸身跃上,加鞭疾驰,往追韩信。差不多跑了百余里,才得追及,将信挽住。信不愿再回,经何极力敦劝,且言自己尚未保荐,因此稽迟。信见他词意诚恳,方与何仍回原路。既入汉都,由何禀报汉王,与汉王问答多词,决意拜为大将。语见上文。因即命礼官选定吉日,筑坛郊外。

NOTE:韩信弃楚归汉、萧何月下追还

等到项梁渡过淮水,韩信听说了,便带着剑去投奔,进了项梁帐下。项梁也不觉得他特别,只编进队伍,给一份薄饷。项梁战死后,他又归属项羽,项羽让他做郎中。韩信几次献计,偏偏不被采用,于是扔下楚营投汉,跟着大军到了蜀地。汉王对他也冷淡,只给了一个普通官职,叫连敖。(夹批:连敖是楚国的官名,大概跟军中司马差不多。)韩信还是不得志,免不了发牢骚;偶然跟十三个同僚喝酒谈心,酒后忘了分寸,竟说了些狂话,口气大得像要自己打天下。正好被人听见,报告汉王;汉王疑心他们谋反,立刻下令把十三个人连同韩信一起拿下,委派夏侯婴监斩。夏侯婴把犯人押到法场,一个个砍头,已经有十三个脑袋滚在地上。猛听见一个人狂喊:「汉王不想得天下吗?为什么要杀壮士!」(夹批:这是命里注定他该有一番作为,所以冲口而出。)夏侯婴吃了一惊,便下令停斩,把那人带到面前,看他长得魁梧,动了爱才的念头。核对过斩条,原来是韩信,便问他有什么谋略。韩信把肚子里的本事一件件倒出来,夏侯婴大为叹赏,跟他说:「十三个人都死了,就你活着;看你将来能做王佐之才,所以漏在刀下,我便替你开脱罢!」说完,便让人给韩信松绑,自己回去禀报汉王,极力称赞韩信的才干,不该处死,还该升官。汉王是个「这样也行、那样也行」的人,一听夏侯婴这么说,立刻免了韩信死罪,任命他做治粟都尉。治粟都尉这个官虽然比连敖高一级,可也谈不上特别看重。独有丞相萧何留心人才,随时物色。听说夏侯婴看重韩信,也把他召来谈话,果然满肚子经纶、对答如流,才知道夏侯婴没说错,当面许他是大将之才。韩信得了萧何夸奖,总以为丞相权重大,一定会往上保荐,不至于长期屈居人下。偏偏等了十来天、一个月,一点动静没有,心想汉王终究不会用自己,不如趁早走人另谋出路,便收拾行李,一个人走了,也没跟丞相府打招呼。等到有人看见韩信走了,告诉萧何,萧何像丢了宝贝,忙挑一匹快马跳上去,加鞭猛追。差不多跑了一百多里,才追上,把韩信拉住。韩信不肯再回去,经萧何苦劝,并且说自己还没来得及保荐,所以耽误了。韩信看他话说得诚恳,这才跟萧何原路返回。进了汉都,萧何向汉王禀报,跟汉王来回谈了许多话,这才定下来拜韩信做大将。(夹批:对话见上文。)于是立刻让礼官选定吉日,在郊外筑坛。

  汉王斋戒三日,才届吉期,清晨早起,即由丞相萧何,带领文武百官,齐集王宫,专候汉王出来。汉王也不便迟慢,整肃衣冠,出宫登车。萧何等统皆随行,直抵坛下。当由汉王下车登坛,徐步而上。但见坛前悬著大旗,迎风飘扬,坛下四围,环列戎行,静寂无哗,容止不素,天公都也做美,一轮红日,光照全坛,尤觉得旌旄变色,甲杖生威,顿令汉王心中,倍加欣慰。这是兴汉基础,应该补叙数语。丞相何也即随登,捧上符印斧钺,交与汉王。一班金盔铁甲的将官,都翘首伫望,不知这颗斗大的金印,应该属诸何人?就中如樊哙周勃灌婴诸将,身经百战,积功最多,更眼巴巴的瞧着,想总要轮到己身。忽由丞相何代宣王命,请大将登坛行礼,当有一人应声趋出,从容步上。大众眼光,无不注视,装束却甚端严,面貌似曾相识,仔细看来,乃是治粟都尉韩信,不由的出人意外,全军皆惊!小子有诗咏道:

NOTE:南郑筑坛、韩信拜将全军皆惊

汉王斋戒了三天,好日子到了;清早起来,丞相萧何带着文武百官齐集王宫,专等汉王出来。汉王也不拖拉,整理衣冠,出宫上车。萧何等人都跟着,一直走到坛下。汉王下车登坛,慢慢往上走。只见坛前大旗迎风飘着;坛下四周排满军阵,静得没有一点杂声,举止也不乱。天公也帮忙,一轮红日把整个坛照亮,更显得旗旌变了颜色、盔甲兵器添了威风,汉王心里顿时加倍高兴。(夹批:这是汉朝兴起来的根基,该多写几句。)丞相萧何也跟着登上坛,把符节、印信、斧钺捧给汉王。盔甲鲜明的将官们都仰着头等着,不知道这颗斗大的金印该落到谁手里。其中樊哙、周勃、灌婴几位,身经百战、功劳最多,更是眼巴巴盯着,心想总该轮到自己。忽然萧何替汉王宣命,请大将上台行礼,便有一个人应声走出来,从容上台。大伙眼光全盯过去:装束很端庄,面孔好像见过;仔细一看,原来是治粟都尉韩信,不由得出乎所有人意料,全军都惊了!笔者有诗咏道:

  胯下王孙久见轻,谁知一跃竟成名;

NOTE:回末诗上句

那个曾经从人胯下爬过去的落魄王孙,被人瞧不起那么久,谁想到一下子就成了气候。

  古来将相本无种,庸众何为色不平!

NOTE:回末诗下句

自古以来将相哪有固定的种姓,一般人又何必气得变了脸色!

  欲知韩信登坛情形,容至下回再表。  

NOTE:下回预告

要知道韩信登上将坛以后怎么样,且等下一回再讲。

  本回叙述,可作为三杰合传,张良之烧绝栈道,一奇也,萧何之私追逃人,二奇也,韩信之骤拜大将,三奇也。有此三奇,而汉王能一一从之,尤为奇中之奇。乃知国家不患无智士,但患无明君,汉王虽倨慢少礼,动辄骂人,然如张良之烧栈道而不以为怪,萧何之追逃人而不以为嫌,韩信之拜大将而不以为疑,是实有过人度量,固非齐赵诸王,所得与同日语者。有汉王而后有三杰,此良臣之所以必择主而事也。

NOTE:回末史论:三杰合传与汉王度量

本回的叙述,可以当成「三杰」合传:张良烧断栈道,是第一奇;萧何私下追逃跑的人,是第二奇;韩信一下子被拜成大将,是第三奇。有这三件奇事,汉王又能一件件依着办,更是奇中之奇。可见国家不怕没有智士,只怕没有明白的君主。汉王虽然傲慢少礼、动不动骂人,可张良烧栈道他不觉得古怪,萧何追逃人他不嫌越权,韩信拜大将他不犯嘀咕,这实在有超出常人的度量,齐王、赵王那些人哪能跟他相提并论。有汉王,然后才有三杰;所以好臣子一定要挑主人再去效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