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之——《前汉演义》第二十六回:随何传命招英布 张良借箸驳郦生

2026-04-18

原文
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
  却说韩信灭赵,诸将入贺,乘便问及计谋。经韩信从头叙明,才知前时所遣的三路人马,都寓玄机。靳歙一路,是叫他夤夜出发,绕到赵营后面,暗暗伏着,等到赵兵空壁出战,便乘虚劫营,拔去赵帜,改竖汉帜。傅宽张苍两路,是叫他向晨出发,埋伏赵营附近,等到陈余回军,分头截杀,仍使陈余退还汦上,好教张耳守候,把他送终。陈余果然中计,徒落得身首两分。就是赵王歇被众拥出,一闻营塞失陷,当即回马,巧值靳歙杀出,击走赵兵,赵王歇走得少慢,且被靳歙赶着,活捉了来,也致毕命。这都是韩信预先布置,好似设著天罗地网,把赵君臣二十万人,一古脑儿罩住,无从摆脱,待至功成事就,由韩信表白出来,众将方如梦初醒,无不佩服。说破疑团,使人醒目。惟背水列阵,乃是兵法所忌,韩信违法行兵,反得大捷,尚令诸将生疑。要想问个明白,当下齐声问信道:“兵法有言,右背山林,前左山泽,今将军背水为阵,竟得胜赵,究是何因?”信答说道:“这也何尝不是兵法?诸君虽阅兵书,未得奥旨,所以生疑。兵法中曾有二语云:陷之死地而后生,置之亡地而后存,便是此意。试想我军新旧夹杂,良窳难分,信又非善能拊循,徒叫他奋身杀敌,怎望有成?惟置诸死地,使他人自为战,然后勇气百倍,无人可当,这又如兵法所言,驱市人为战,不能不用此术哩。”诸将听了,皆下拜道:“将军妙算,非他人可及,末将等谨受教了。”信又说道:“赵歇陈余,虽皆擒斩,但尚有一谋士李左车,不知去向,此人不除,尚为后患,诸君能为我活擒到来,当有重赏。”诸将受命而出,四处寻捉李左车,竟无音响。

NOTE:韩信解说破赵布置与背水之计

话说韩信灭掉赵国以后,众将进帐来庆贺,顺便问起这回用兵的计谋。韩信从头到尾讲明白了,众将这才知道:先前派出的三路人马,每一路都暗藏着玄机。靳歙这一路,是叫他趁着夜色出发,绕到赵营后面,暗暗埋伏;等到赵兵把营垒掏空、全体出来交战,就趁空虚去劫营,拔掉赵军的旗帜,改竖汉军的旗帜。傅宽、张苍这两路,是叫他们天刚亮就出发,埋伏在赵营附近;等到陈余回军,分头截杀,仍旧逼着陈余退回泜水边上,好让张耳在那里等候,把他送上死路。陈余果然中计,只落得身子和脑袋分成两截。就是赵王歇被众人簇拥着出营,一听说营寨失陷,当即拨转马头;恰巧碰上靳歙杀出来,把赵兵打跑。赵王歇跑得稍慢一点,又被靳歙追上,活捉了来,也因此送了命。这都是韩信预先布置好的,好比张下一张天罗地网,把赵国君臣二十万人一股脑儿罩住,谁也挣不脱。等到大功告成、事情办完,由韩信自己表白出来,众将才像刚从梦里醒来,没有一个不佩服。(夹批:把疑团说破,叫人一下子看得明白。)只是背靠着河水摆开阵势,本是兵法里最忌讳的事。韩信偏偏违反常法去打仗,反而大获全胜,还让众将心里犯嘀咕,想要问个明白。当下齐声问韩信道:「兵法上说过:右边应当背靠山林,前边和左边应当面向山泽。如今将军背水摆阵,竟然打赢了赵军,究竟是什么缘故?」韩信回答说:「这又何尝不是兵法?诸位虽然读过兵书,却没有摸到里头的奥妙,所以才生疑。兵法里曾经有两句话:『陷之死地而后生,置之亡地而后存』——意思是:把人逼进必死的境地,反而能活下来;把人放进必亡的地步,反而能保全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试想我军新旧夹杂,好的坏的分不清楚,我韩信又不善于抚慰军心,只一味叫他们拼了命去杀敌,怎么能指望成功?只有把他们放在死地,让每个人都为自己拼命打仗,然后勇气才会涨到百倍,谁也挡不住。这又像兵法上说的:赶着街市上的普通人去作战,就不能不采用这种办法啊。」众将听了,都跪下拜道:「将军的妙算,不是旁人比得上的。末将们恭恭敬敬受教了。」韩信又说道:「赵歇、陈余虽然都已经捉住斩了,可是还有一位谋士李左车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。这个人不除掉,仍旧是后患。诸位要是能替我把他活捉了来,一定有重赏。」众将领了命出去,四处寻找捉拿李左车,竟然一点音信也没有。

  信又明悬赏格,谓能生擒李左车,立赏千金。

NOTE:悬赏生擒李左车

韩信又公开挂出赏格,说谁能活捉李左车,立刻赏一千金。

  过了数日,果然有人捉住左车,解到辕门,信验明属实,即出千金为赏,一面召入李左车。诸将在侧,总道是将他立斩,谁知左车进来,信忽下座相迎,亲为解缚,延令东向坐着,自己西向陪坐,仿佛弟子见师,格外敬礼。且柔声婉问道:“仆欲北向攻燕,东向伐齐,如何可收全功?”左车皱眉道:“亡国大夫,不足图存,请将军另择高明!左车何敢参议?”信又道:“仆闻百里奚居虞,无救虞亡,及到了秦国,佐成霸业,这并非为虞计拙,为秦计巧,乃是用与不用,听与不听,因致先后不同。若使成安君陈余号成安君见二十一回。听用君计,恐仆亦束手成擒了。今仆虚心求教,幸勿推辞。”左车方才说道:“将军涉西河,虏魏王,擒夏说,东下井陉,仅阅半日,得破赵兵二十万众,诛成安君,兼毙赵王,名闻海内,威震天下,农夫莫不辍耕释耒,争望将军颜色,这是将军的长处,一时无两了。但迭经战阵,师劳卒疲,不堪再用,今将军若引往攻燕,燕人凭城固守,将军欲战不得,欲攻不克,情急势拙,日久粮尽,燕既不服,齐又称强,二国相持,刘项胜负,终难决定,这反变做将军的短处,岂不可惜!古来良将用兵,须要用长击短,切不可用短击长。”信听言至此,忍耐不住,连忙接问道:“君言甚是,今日究用何策?”左车道:“为将军计,莫若安兵息甲,镇抚赵民,百里以内,如有牛酒来献,尽可宰飨将士,鼓励军心。暗中先遣一辩士,赍著尺书,晓示燕王,详陈利害,燕惧将军声威,不敢不从。待燕已听命,便好东向击齐!齐成孤立,不亡何待!虽有智士,也无能为谋了。这就是先声后实的兵法,请将军采择。”信鼓掌称善,当即厚待左车,留居幕中。特派一个说客,持书赴燕。燕王臧荼,当然畏威乞降,复书报信。信得燕王降书,更遣人报知汉王,且请加封张耳,使他王赵。汉王闻燕赵皆平,当然心喜,因即依了信议,封张耳为赵王,另命信引兵击齐。复使已发,复接得随何书报,已将九江王英布说妥,指日来降。这真是喜气重重,无求不遂了。随何出使九江,见二十四回。

NOTE:礼待李左车、先声后实与燕赵皆平

过了几天,果然有人捉住李左车,押解到辕门。韩信验明是真的,立刻拿出一千金作赏,一面把李左车召进来。众将在旁边,总以为要把他立刻斩首。谁知道李左车一进来,韩信忽然离开座位上前迎接,亲自替他解开绳子,请他面向东坐着,自己面向西陪坐,简直像弟子见老师,格外恭敬。又柔声细气、委婉地问道:「我想向北攻打燕国,向东讨伐齐国,怎样才能收到全功?」李左车皱着眉道:「亡了国的大夫,不配再谋划国家存亡的大事。请将军另外去请高明的人!李左车怎么敢参议?」韩信又道:「我听说百里奚住在虞国的时候,救不了虞国灭亡;等到到了秦国,却辅佐秦国成就了霸业。这并不是替虞国出主意就笨、替秦国出主意就巧,而是用他与不用他、听他与不听他,才弄出先后完全不同的结果。假使成安君——(夹批:陈余的封号叫成安君,见第二十一回。)——肯听您的计策,恐怕我韩信也要束手被擒了。如今我虚心向您求教,请不要推辞。」李左车这才说道:「将军渡过西河,俘虏了魏王,捉住了夏说,向东打下井陉,只不过半天工夫,就击破赵兵二十万人,杀了成安君,连赵王也一并送了命,名声传遍海内,威势震动天下。种田的人没有不停下耕作、放下农具,争着要看一眼将军风采的——这是将军的长处,一时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。可是接连打了这么多仗,军队劳累、士兵疲乏,已经经不起再拿去硬拼。如今将军要是带兵去攻燕国,燕人靠着城墙死守,将军想开战开不成、想攻城攻不下,情势越来越急、手段越来越穷,日子一久粮食吃光,燕国既不肯服,齐国又正强大,两国这么僵持着,刘邦、项羽谁胜谁负,到底还是定不下来。这反倒变成将军的短处,岂不可惜!古来好将领用兵,必须拿自己的长处去打敌人的短处,切不可拿自己的短处去打敌人的长处。」韩信听到这里,再也忍不住,连忙接口问道:「您说得很对,今天究竟该用什么策略?」李左车道:「替将军打算,不如先让兵士歇着、铠甲收起来,安抚赵地的百姓。百里以内如果有人送来牛和酒,尽可以宰了犒劳将士,把军心鼓起来。暗地里先派一名能说话的人,带着一封短书,去明白告诉燕王,把利害一件一件讲清楚。燕王害怕将军的声威,不敢不听从。等到燕国已经听命,便好向东去打齐国!齐国成了孤零零的一个,不灭亡还等什么?就算齐国还有聪明人,也没法再替它出主意了。这就是『先声后实』的兵法——先把声威传出去,然后再动真刀真枪。请将军采择。」韩信拍着手称好,当即厚待李左车,留他住在幕府里。另外派一个说客,拿着书信前往燕国。燕王臧荼当然害怕声威、请求投降,回信报告韩信。韩信得到燕王的降书,又派人去报告汉王,并且请求加封张耳,让他做赵王。汉王听说燕国、赵国都已经平定,当然心里高兴,便依了韩信的建议,封张耳为赵王,另外命令韩信带兵去打齐国。回复的命令才发出去,又接到随何的书信报告:已经把九江王英布说妥,指日就要来投降。这真是喜事一桩接一桩,没有求不到的了。(夹批:随何出使到九江去,见第二十四回。)

  先是随何到了九江,九江王英布,但使太宰招待,留居客馆。一连三日,未许进见,何因语太宰道:“仆奉汉王使命,来谓大王,大王托故不见,迄今已阅三日。仆料大王意思,无非楚强汉弱,尚待踌躇,但亦何妨与仆相见,仆所言如果合意,大王便可听从,倘若不合,就可将仆等二十人,枭首市曹,转献楚王,岂不较快!愿足下转达鄙忱。”太宰乃入白英布,布始召何入见,命坐左侧。何便开口道:“汉王使何到此,敬问大王起居,且嘱何转请大王,为什么与楚独亲?”英布道:“寡人尝为楚属,北向臣事,自不得不相亲了。’何又道:“大王与楚王,俱列为诸侯,今乃北向事楚,想是视楚为强,可以托国﹔但楚尝伐齐,项王身先士卒亲负版筑,大王理应亲率部众,为楚先驱,奈何只拨四千人,往会楚军,难道北面称臣,好这般敷衍塞责吗?且汉王入彭城时,项王尚在齐地,一时不及赴援,大王距居较近,应早统兵出救,渡淮力争,乃不闻一卒逾淮,坐视成败,难道托身他人,好这般袖手旁观吗?大王名为事楚,并无实际,将来项王动怒,定要归罪大王,前来声讨,不知大王将如何对待呢?”英布听了,沈吟不答,何复申说道:“大王视楚为强,必且视汉为弱,其实楚兵虽强,天下已皆嫉视,不愿臣服。试想项王背盟约,弑义帝,何等不道!今汉王仗义讨逆,招集诸侯,固守成皋荥阳,转运蜀粟,深沟高垒,与楚相持,楚兵千里深入,进退两难,势且坐困,强必转弱,何一可恃?就使楚得胜汉,诸侯必将团结一气,并力御楚,众怒难犯,怎得不败?照此看来,楚实远不及汉哩。今大王不肯联汉,反向外强中干,危亡在迩的楚国,称臣托庇,岂非自误!目前九江军马,虽未必果能灭楚,但使大王背楚与汉,项王必前来攻击,大王能将项王绊住数月,汉王便可稳取天下,那时何与大王,提剑归汉,汉王自然裂土分封,仍将九江归诸大王,大王方得高枕无懮,否则大王与受恶名,必遭众矢,恐楚尚未亡,九江先已摇动,不但项王记念前嫌,要来与大王寻衅呢!”一层逼进一层。英布被他说动,不由的起身离座,与何附耳道:“寡人当遵从来命,惟近日且勿声张,少待数日,然后宣示便了。”何乃辞归客馆。

NOTE:随何说英布背楚归汉

先说随何到了九江,九江王英布只派太宰出来招待,把随何留在客馆里。一连三天,不许进见。随何便对太宰说道:「我奉汉王的使命,来见大王。大王找借口不见,到今天已经过了三天。我料想大王的心思,无非是觉得楚国强、汉国弱,还在犹豫。可是又何妨跟我见一面?我说的话如果合意,大王就可以听从;倘若不合,就把我们二十个人砍了头,拿到街市上示众,再转献给楚王,岂不更快!希望您把我这番心意转达上去。」太宰于是进里面禀告英布,英布这才召随何进去相见,叫他坐在左边。随何便开口道:「汉王派我到这里,恭敬地问候大王日常起居,并且嘱咐我转问大王:为什么单单跟楚国亲近?」英布道:「寡人曾经是楚国的属国,向北称臣、事奉楚国,自然不得不跟他亲近了。」随何又道:「大王和楚王,本来同是并列的诸侯,如今却向北事奉楚国,想必是看楚国强大,可以把国家托付给它。可是楚国曾经去打齐国,项王自己冲在士兵前头,亲自背着筑城用的夹板和夯土工具;大王理应亲自率领部众,给楚军当先锋,为什么只拨出四千人去跟楚军会合?难道面向北称了臣,就可以这样敷衍了事、搪塞责任吗?况且汉王攻进彭城的时候,项王还在齐地,一时来不及赶去救援;大王离得比较近,本该早早统兵出救,渡过淮河去力争,却没听说有一个士兵跨过淮河,只是坐着看谁成谁败——难道把身子托付给别人,就可以这样袖手旁观吗?大王名义上事奉楚国,实际上并没有做事。将来项王发起怒来,一定要把罪过算到大王头上,亲自前来问罪,不知道大王打算怎么对付呢?」英布听了,低头沉吟,不说话。随何又接着说道:「大王把楚国看成强的,势必又把汉国看成弱的。其实楚兵虽然强,天下人已经都嫉恨楚国,不愿意向它称臣。试想项王背弃当初的盟约、杀害义帝,多么无道!如今汉王仗着大义讨伐叛逆,招集诸侯,牢牢守住成皋、荥阳,把蜀地的粮食转运过来,挖深沟、筑高垒,跟楚军对峙。楚兵从千里之外深入进来,进也难、退也难,势必坐着被困死,强的也终究要变成弱的,有什么可以依仗?就算楚国打赢了汉军,诸侯也一定会抱成一团、合力抵挡楚国。众人的愤怒很难冒犯,楚国怎么会不败?照这样看,楚国实在远远赶不上汉国啊。如今大王不肯联合汉国,反而去向外强中干、危亡就在眼前的楚国称臣、求庇护,岂不是自己耽误自己!目前九江的兵马,虽然未必真能灭掉楚国,可只要大王背叛楚国、投向汉国,项王一定前来攻打。大王能把项王绊住几个月,汉王就可以稳稳拿下天下。到那时我随何和大王提着剑归附汉王,汉王自然会割地分封,仍旧把九江还给大王,大王才睡得安稳、没有后顾之忧。要不然大王空担一个恶名,一定会被众人当靶子射;恐怕楚国还没灭亡,九江先已经动摇了——不但项王记着从前的嫌怨,要来跟大王寻衅呢!」(夹批:一层逼过一层。)英布被他说动了心,不由得站起来离开座位,凑到随何耳边道:「寡人自当遵从您的吩咐。只是这几天先不要声张,稍微等几天,然后再公开宣布便了。」随何于是告辞,回到客馆。

  守候了好几天,仍无动静,探问馆员,才知楚使到来,促布发兵攻汉,布尚未决议,因此迟延。他就想出一法,专伺楚使行止。一日楚使入见,坐催布下动员令,何亦昂然趋入,走至楚使上首,坐定与语道:“九江王已经归汉,汝系楚使,怎得来此征兵?”英布还想瞒住,一经随何道破,当然失色。楚使见有变故,也即惊起,向外走出。随何急语英布道:“事机已露,休使楚使逃归,不如杀死了他,速即助汉攻楚,免得再误!”英布一想,好似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索性依了随何,立命左右追拘楚使,一刀两段。于是宣告大众,自即日起,与楚脱离关系,联络汉王,兴师伐楚。

NOTE:随何当众道破、英布杀楚使

随何守候了好几天,仍旧没有动静。打听客馆里的人,才知道楚国的使者到了,催英布发兵攻打汉军,英布还没有拿定主意,所以拖延着。他便想出一个办法,专门窥探楚使的行踪。有一天楚使进去见英布,坐着催英布下动员令;随何也昂着头闯进去,走到楚使上首,坐定了跟他说道:「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,你是楚国的使者,怎么能到这里来征兵?」英布还想瞒住,一经随何把话点破,脸上当然变了颜色。楚使看见出了变故,也立刻惊慌地站起来,向外走。随何急忙对英布道:「事情已经露出来了,别让楚使逃回去。不如杀了他,立刻帮助汉军攻打楚国,免得再耽误!」英布一想,好比箭已经搭在弦上,不得不放,索性依了随何,立刻命令左右去追、把楚使拘住,一刀两段。于是向大众宣告:从今天起,跟楚国脱离关系,联络汉王,起兵讨伐楚国。

  这消息传到彭城,气得项王双目圆睁,无名火高起三丈,立饬亲将项声,与悍将龙且,领着精兵,驰攻九江。英布出兵对敌,连战数次,却也杀个平手,没甚胜败,相持了一月有余,楚兵逐渐加增,九江兵逐渐丧失,害得布支持不住,吃了一回大败仗,只好弃去九江,与随何偕赴荥阳,投顺汉王。

NOTE:项声龙且攻九江、英布兵败投汉

这消息传到彭城,气得项王两眼睁得圆圆的,无名火一下子窜起三丈高,立刻命令亲信将领项声和悍将龙且,带着精兵,飞马去攻九江。英布出兵对敌,连打了几次,倒也杀个平手,没有明显的胜败。相持了一个多月,楚兵渐渐增加,九江兵渐渐折损,害得英布撑不住,吃了一场大败仗,只好丢掉九江,跟随何一道赶到荥阳,投顺汉王。

  汉王传请相见,即由随何导布进去。到了大厅,尚不见汉王形影,再曲曲折折的行入内室,始见汉王踞坐榻上,令人洗足。恐汉王有洗足癖,故屡次如此。但前见郦生本是无心,此次见布,却是有意,阅者休被瞒过。布不禁懊怅,但事已到此,只得向前通名,屈身行礼。汉王略略欠身,便算是待客的礼节,余不过慰问数语,也没有多少厚情,布因即辞出,很是愧悔。凑巧随何也即出来,便怅然与语道:“不该听汝诳言,骤到此地!现在懊悔已迟,不如就此自杀罢!”说至此,拔剑出鞘,即欲自刎。随何连忙止住,惊问何因?布复说道:“我也是一国主子,南面称王,今来与汉王相见,待我不啻奴仆,我尚有何颜为人,不如速死了事。”看到英布后来结局,原是速死为宜。随何又急劝道:“汉王宿酒未醒,所以简慢,少顷自有殊礼相待,幸勿性急。”

NOTE:汉王踞洗见布、英布羞愤欲刎

汉王传话请英布相见,便由随何领着英布进去。到了大厅,还看不见汉王的人影;再曲曲折折走进内室,才看见汉王蹲坐在榻上,叫人给他洗脚。(夹批:恐怕汉王有爱洗脚的癖好,所以屡次这样。可是前一次见郦食其,本来是无心的;这一次见英布,却是有意怠慢,读者不要被瞒过去。)英布不禁又懊丧又怅惘。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,只得上前通报姓名,弯下身子行礼。汉王略略欠了欠身子,便算是待客的礼节;其余不过慰问了几句话,也没有多少厚意。英布随即告辞出来,心里又愧又悔。凑巧随何也跟着出来,英布便怅然对他说道:「不该听你的谎话,一下子跑到这个地方!现在懊悔也晚了,不如就此自杀罢!」说到这里,把剑拔出鞘来,就要抹脖子。随何连忙拦住,吃惊地问是什么缘故。英布又说道:「我也是一国的主子,面向南称王。如今来跟汉王相见,他待我简直跟奴仆差不多,我还有什么脸做人,不如快点死了了结。」(夹批:看到英布后来的结局,本来就是早点死更合适。)随何又急忙劝道:「汉王昨夜的酒还没醒,所以怠慢了您。过一会儿自然会有特别的礼遇对待,千万不要性急。」

  正对答间,里面已派出典客人员,请布往寓馆舍,貌极殷勤,布乃藏剑入鞘,随同就馆。但见馆中陈设华丽,服御辉煌,所有卫士从吏,统皆站立两旁,非常恭敬,俨然如谒见主子一般,既而张良陈平等人,亦俱到来,延布上坐,摆酒接风。席间肴馔精美,器皿整洁,已觉得礼隆物备,具惬心怀。到了酒过数巡,更来了一班女乐,曼声度曲,低唱侑觞,引得布耳鼓悠扬,眼花缭乱,快活的了不得,把那前半日寻死的心肠,早已销融净尽,不留遗迹了。及酒阑席散,夜静更深,尚有歌女侍著,未敢擅去。布乐得受用,左拥右抱,其乐陶陶,一夜风光,不胜殚述。差不多似迷人馆。翌日,乃入谢汉王,汉王却竭诚相待,礼意兼优,比那昨日情形不相同。操纵庸夫,便是此术。布越觉惬意,当面宣誓,愿为汉王效死。汉王乃令布出收散卒,并力拒楚。

NOTE:馆中盛礼接风、英布转怒为喜

正对答的时候,里面已经派出典客人员,请英布到馆舍去住,态度极其殷勤。英布这才把剑收进鞘里,跟着去馆舍。只见馆里陈设华丽,衣服车马都光彩耀眼;所有卫士、随从的官吏,都站在两旁,非常恭敬,简直像拜见主子一般。接着张良、陈平这些人也都到了,请英布坐上座,摆酒接风。席上菜肴精美,器皿整洁,已经觉得礼数隆重、东西齐备,心里很舒服。到了酒过几巡,更来了一班女乐,柔声唱曲,低声劝酒,引得英布耳朵里悠悠扬扬,眼睛里花花缭乱,快活得了不得,把那上半天寻死的念头,早已经化得干干净净,一点影子也不留了。等到酒喝完、席散了,夜深人静,还有歌女侍候着,不敢擅自走开。英布乐得受用,左边搂一个、右边抱一个,快活得飘飘然,一夜的风光,说也说不尽。(夹批:差不多像一座迷人馆。)第二天,才进去向汉王道谢。汉王却竭诚相待,礼数和情意都十分周到,跟昨天的情形完全不一样。(夹批:操纵平庸的人,用的就是这一套手法。)英布越发称心,当面发誓,愿意替汉王卖命到死。汉王于是叫英布出去收集溃散的士兵,合力抵挡楚军。

  布受命退出,即差人潜往九江,招徕旧部,并乘便搬取家眷。好多日方得回音,旧部却有数千人同来,独不见妻妾子女。问明底细,才知楚将项伯,已入九江,把他全家诛戮了。布大为悲忿,立刻进见汉王,说明惨状,原教你全家诛戮,好令死心归汉。且欲自带部卒,赴楚报仇。汉王道:“项羽尚强,不宜轻往,况闻将军部曲,不过数千,怎能敷用?我当助兵万人,劳将军往扼成皋,一俟有机可乘,便好进兵雪恨了。”布闻言称谢,出具行装,即日就道。汉王亦知他情急,便派兵万名,随他同往,布即辞行而去。

NOTE:项伯屠英布全家、汉王遣布扼成皋

英布受了命退出来,立刻派人偷偷前往九江,招回旧部,并顺便搬取家眷。过了好多天才得到回音:旧部倒有几千人一起来了,唯独看不见妻妾子女。问明白底细,才知道楚将项伯已经进了九江,把他全家都杀光了。英布悲愤到了极点,立刻进见汉王,说明这惨状——(夹批:本来就是要教你全家被杀光,好让你死了心归附汉王。)——并且想自己带着部卒,到楚地去报仇。汉王道:「项羽还强大,不宜轻率前往。况且听说将军手下的部曲不过几千人,怎么够用?我应当帮你一万兵,劳烦将军前去扼守成皋;等到有机可乘,便好进兵报仇了。」英布听了称谢,收拾行装,当天就上路。汉王也知道他心里急,便派兵一万名跟着他同去。英布随即辞行走了。

  汉王既遣出英布,拟向关中催趱军粮,与楚兵决一大战。可巧丞相萧何,差了许多兄弟子侄,押著粮车,运到荥阳,汉王一一传见,且问及丞相安否?大众齐声道:“丞相托大王福庇,安好如常,惟念大王栉风沐雨,亲历戎行,恨不得橐鞬相随,分任劳苦。今特遣臣等前来服役,愿乞大王赐录,柰籍从军!”汉王大喜道:“丞相为国忘家,为公忘私,正是忠诚无两了。”当下召入军官,叫他将萧氏兄弟子侄,量能录用,不得有违。军官应命,引著大众,自去支配,无庸细说。惟丞相萧何,派遣兄弟子侄,投效军前,却有一种原因。自从汉王出次荥阳,时常遣使入关,慰问萧何,萧何也不以为意。偏有门客鲍生,冷眼窥破,独向萧何进言,说是汉王在军,亲尝艰苦,及时来慰问丞相,定怀别意。最好由丞相挑选亲族,视有丁壮可用,遣使从军,方足固宠释疑等语。萧何依计而行,果得汉王心喜,不复猜嫌,君臣相安,自然和洽,还有什么异言?

NOTE:萧何遣族从军以固宠释疑

汉王已经把英布派出去,打算向关中催运军粮,跟楚兵决一场大战。恰巧丞相萧何差了许多兄弟子侄,押着粮车,运到荥阳。汉王一个一个传见,并且问丞相是否安好。众人齐声道:「丞相托大王的福,安好跟平常一样。只是惦记大王栉风沐雨、亲自在军中奔波,恨不得自己背着弓袋箭囊跟着走,分担劳苦。现在特地派我们前来服役,恳求大王收录,把我们编进军籍去从军!」汉王大喜道:「丞相为国家忘了家、为公事忘了私,正是忠诚没有第二个人了。」当下召进军官,叫他把萧家兄弟子侄按才能录用,不得违背。军官应了命,领着众人自己去分派,不必细说。至于丞相萧何为什么要派兄弟子侄投到军前来效力,却另有一层缘故:自从汉王出驻荥阳,时常派人进关来慰问萧何,萧何也不放在心上。偏偏有个门客鲍生,冷眼看破了,独自向萧何进言,说是汉王自己在军中亲尝艰苦,却及时派人来慰问丞相,心里一定另有想法;最好由丞相挑选亲戚族人,看有年轻力壮用得上的,派去从军,才能够把宠信稳住、把猜疑消掉,等等。萧何照计去做,果然汉王心里高兴,不再猜忌。君臣相安,自然和睦,还有什么闲话?

  惟关中转饷艰难,不能随时接济,全靠那敖仓积粟,取资军食。敖仓在荥阳西北,因在敖山上面,筑城储粮,所以叫做敖仓,这是秦时留存的遗制。前由韩信遣将占据,旁筑甬道,由山达河,接济荥阳屯兵,原是保卫荥阳的要策。回应二十四回,且足补前次所未详。至韩信北征,敖仓委大将周勃驻守,更拨曹参为助,非常注重。项羽屡欲进攻荥阳,发兵数次,不能得手,旋闻汉王招降英布,失去一个帮手,更不禁怒发冲冠,亟拟督军亲出,踏破荥阳。旁有范增献议道:“汉王固守荥阳,无非靠着敖仓粮运,今欲往攻荥阳,必须先截敖仓,敖仓路断,荥阳乏食,自然一战可下了。”项王听着,立遣部将钟离昧,率兵万人,往截敖仓粮道,连番冲突,攻破甬道好几处,把汉兵输运军粮,抢去甚多。周勃虽闻信赶救,已是不及,且被钟离昧邀击一阵,反致败回。钟离昧飞书告捷,竟促项王进攻荥阳,项王遂大举西行,直向荥阳进发。

NOTE:敖仓粮道与钟离昧截饷

只是关中转运粮饷本来艰难,不能随时接济,全靠那敖仓里积存的粮食供给军食。敖仓在荥阳西北,因为在敖山上面筑城储粮,所以叫做敖仓,这是秦朝留下来的旧制度。先前由韩信派将领去占据,旁边修筑甬道,从山上通到河边,接济荥阳的驻军,原是保卫荥阳的要紧计策。(夹批:这一笔回应第二十四回,并且足以补上前次没有详细说过的地方。)等到韩信北征,敖仓派大将周勃驻守,又调曹参来帮忙,看得非常重。项羽屡次想进攻荥阳,发兵好几次都拿不下来;随后听说汉王招降了英布,自己少了一个帮手,更忍不住怒发冲冠,急着要亲自督军出去,踏平荥阳。旁边范增献计道:「汉王死守荥阳,无非靠着敖仓的运粮。如今要去攻荥阳,必须先截断敖仓。敖仓的路一断,荥阳没有吃的,自然一仗就可以打下了。」项王听了,立刻派部将钟离昧率领一万兵,前去截断敖仓的运粮道路,一连几次冲突,攻破甬道好几处,把汉兵运送的军粮抢走很多。周勃虽然得到消息赶去救援,已经来不及,并且被钟离昧半路拦截打了一阵,反倒败了回来。钟离昧飞快送上捷报,催促项王进攻荥阳。项王于是大举向西进发,直奔荥阳。

  荥阳城内,已懮乏食,刚要派兵救应敖仓,夹攻钟离昧,不防项王统率大军,亲来夺取荥阳。这事非同小可,累得汉王寝馈难安,因召入郦食其,向他问计。郦生答道:“项羽倾国前来,锐气正盛,未可与敌。为大王计,惟有分封诸侯,牵制楚军,方可纾患。从前商汤放桀,仍封夏后,周武灭纣,亦封殷后,至暴秦并吞六国,不使存祀,所以速亡。今大王若分封六国后嗣,六国君民,必皆感恩慕义,愿为臣妾,合力拥戴大王。大王得道多助,自可南乡称霸,楚成孤立,必然失势,亦当裣衽来朝,不敢与大王抗衡了。”汉王道:“此计甚善,可即命有司刻印,赍封六国,各处都烦先生一行,为我传命。”郦生趋出,当然代戒有司,速铸六国王印,印尚未成,郦生已整装待发。

NOTE:郦生请封六国后人以牵制楚军

荥阳城里已经发愁没有粮食吃,刚要派兵去救应敖仓、两面夹攻钟离昧,不防项王统率大军,亲自来夺取荥阳。这事非同小可,累得汉王觉也睡不稳、饭也吃不下,于是把郦食其召进来,向他问计。郦生答道:「项羽把全国的兵力都带了来,锐气正旺盛,不能跟他硬拼。替大王打算,只有把土地分封给诸侯,牵制楚军,才能够缓解祸患。从前商汤把夏桀放逐以后,仍旧封夏朝的后人;周武王灭了商纣,也封殷商的后人。等到残暴的秦国并吞六国,不让各国的祭祀留存,所以很快就灭亡。如今大王如果把六国的后嗣分封出去,六国的君臣百姓一定都感恩、仰慕大义,愿意做臣妾,合力拥戴大王。大王得了道、帮手又多,自然可以向南称霸。楚国成了孤零零的一个,必然失势,也该提起衣襟来朝见,不敢再跟大王抗衡了。」汉王道:「这个计很好。可以立刻叫主管官吏刻印,带着去分封六国。各处都烦先生走一趟,替我传命。」郦生快步出去,当然代为嘱咐主管官吏,赶快铸造六国的王印。印还没有铸成,郦生已经收拾行装等着出发。

  适值张良入谒,见汉王方在午膳,趑趄不前。汉王已经瞧着,向良招呼道:“子房来得正好,可为我商决一事。”良乃趋近座前,汉王又与语道:“近日有人献策,请封六国后人,牵制楚军,究竟可否照行?”张良忙答道:“何人为大王出此下计?此计若行,大事去了!”汉王不觉一惊,把箸放下,就将郦生所言,转告张良。良随手取箸,指陈利弊道:“臣请为大王借管代筹,说明害处。从前汤武放伐桀纣,仍封后嗣,乃是能制彼死命,不妨示恩。今日大王自问,能制项羽的死命否?这就是一不可行。武王入殷,表商容闾,释箕子囚,封比干墓,今日大王能否为此?这就是二不可行。武王发巨桥粟,散鹿台财,专济贫穷,今日大王能否为此?这就是三不可行。武王胜殷回国,偃革为轩,倒载干戈,示不复用,今日大王能否为此?这就是四不可行。休马华山,不复再乘,大王能做得到否?这就是五不可行。放牛桃林,不复再运,大王能做得到否?这就是六不可行。况且天下豪杰,抛亲戚,弃坟墓,去故旧,来从大王,无非为日后成功,冀得尺寸封土,今复立六国后,尚有何地可封诸臣,豪杰统皆失望,不如归事故主,大王得靠着何人,共取天下?这就是七不可行。楚若不强,倒也罢了,倘强盛如故,六国新王,必折服楚国,大王怎得强令称臣?这就是八不可行。有此八害,岂不是大事尽去么?”汉王口中含饭,仔细听说,及张良说罢,竟将口中饭吐出,大骂郦生道:“竖儒无知,几误乃公大事!幸亏子房为我指明,免得错行。”说至此,急命左右传语有司,促令销印,郦生一场高兴,化作冰销。但细思良言,确是有理,也觉得自己错想,不敢渎陈了。老头儿太多言。

NOTE:张良借箸驳八不可、汉王急令销印

恰巧张良进来求见,看见汉王正在吃午饭,迟疑着不敢上前。汉王已经瞧见了,向张良招呼道:「子房来得正好,可以替我商量决定一件事。」张良于是走近座前。汉王又跟他说道:「近日有人献计,请封六国的后人,牵制楚军,究竟可不可以照做?」张良忙答道:「什么人给大王出了这么一条下等计策?这计要是实行,大事就完了!」汉王不觉一惊,把筷子放下,就把郦生说的话转告张良。张良随手拿过筷子,一边指一边讲利害道:「请允许臣借用这双筷子,替大王一筹一筹地算清楚害处。从前商汤、周武王放逐、讨伐夏桀、商纣,仍旧封他们的后嗣,那是因为已经能制住对方的死命,不妨再表示恩德。今日大王自己问一问:能不能制住项羽的死命?这就是第一条不可行。周武王进了殷都,表彰商容住过的闾里,把箕子从监狱里放出来,给比干修治坟墓。今日大王能不能做这些事?这就是第二条不可行。周武王打开巨桥仓把粟米发下去,把鹿台里的钱财散出去,专门救济穷人。今日大王能不能做这些事?这就是第三条不可行。周武王打胜殷商回国,把兵车改成坐车,把干戈倒过来装着,表示不再用兵。今日大王能不能做这些事?这就是第四条不可行。把战马放到华山,不再乘坐,大王做得到吗?这就是第五条不可行。把运粮的牛放到桃林,不再运输,大王做得到吗?这就是第六条不可行。况且天下豪杰抛下亲戚、丢下祖坟、离开老朋友来跟随大王,无非指望日后成功,能得到一点点封地。如今再立六国后人,还有什么地可以封给众臣?豪杰都要失望,不如各自回去侍奉原来的主子,大王靠着什么人一块儿取天下?这就是第七条不可行。楚国如果不强盛,倒也罢了;倘若还像从前那样强盛,六国新立的王一定向楚国低头,大王怎么能强迫他们称臣?这就是第八条不可行。有这八条害处,岂不是大事全完了么?」汉王嘴里含着饭,仔细听着。等到张良说完,竟把嘴里的饭吐出来,大骂郦生道:「这个没用的儒生,无知无识,差点耽误了老子的大事!幸亏子房替我指明,免得做错。」说到这里,急忙叫左右传话给主管官吏,催促销毁王印。郦生一场高兴,化作冰消。可是细想想张良的话,的确有理,也觉得自己想错了,不敢再多嘴陈说了。(夹批:这老头儿话太多。)

  过了数日,楚兵前锋,竟逼至荥阳城下,城外戍兵,陆续避入城中,汉王急命大小诸将,闭城固守,自在厅室中坐着,默筹方法。适值陈平来报军情,汉王即令他旁坐,商议破敌事宜。这一番有分教:

NOTE:楚兵逼城、汉王召陈平议破敌

过了几天,楚兵的前锋竟然逼到荥阳城下。城外的守兵陆续躲进城里。汉王急忙命令大小众将关城死守,自己在厅堂里坐着,默默筹划办法。恰巧陈平来报告军情,汉王就叫他在旁边坐下,商量破敌的事宜。这一番有分教:

  六出奇谋缘此始,七旬亚父命该终。

NOTE:回末诗

陈平六出奇谋从这里开始,七十岁的亚父范增命数该到尽头了。

  欲知陈平如何献谋,且至下回再表。

NOTE:下回预告

要知道陈平怎样献计,且等下一回再表。

  英布实一鄙夫耳!患得患失之见,横亘胸中,故随何怵以祸福,即为所动,背楚归汉。及入见汉王,偶遭慢侮,便欲自刎,何其轻躁乃尔!就馆以后,服御满前,美人侍侧,彩色悦目,肥甘适口,转不禁大喜欲狂,又何其志趣之卑陋也!唐李文饶以汉王见布,深得驾驭英雄之术,吾谓此足以驭鄙夫,断不足以驭英雄。伊尹必三聘而始至,吕尚必师事而后来,倘如汉王之踞床洗足,已早望望然去之矣,宁如英布之易受牢笼乎?郦生之初见汉王,亦遭踞床洗足之侮,而不复他适,其志识亦不过尔尔。请封六国,所见何左,一经张子房之驳斥,而其计谋之绌,已可概见。英布固鄙夫也,不得为英雄,郦生亦庸流耳,宁真得为智士!

NOTE:回末史论:英布鄙夫与郦生庸流

英布实在是个鄙陋的人罢了!患得患失的念头横亘在胸中,所以随何用祸福来恐吓打动,就被说动,背楚归汉。等到入见汉王,偶然遭到怠慢侮辱,便要自刎,多么轻躁到这般地步!住进馆舍以后,服玩摆满眼前、美人侍候在侧,彩色悦目、肥肉甜食可口,转而不禁大喜欲狂,志向趣味又何其卑陋啊!唐代李德裕(字文饶)以为汉王这样见英布,深得驾驭英雄的法术;我却说这只足以驾驭鄙陋之人,断不足以驾驭英雄。伊尹必须三次聘请才肯来,吕尚必须待以老师之礼才肯来;倘若像汉王那样蹲在床上洗脚接见,他们早已掉头离去了,哪会像英布那样容易被关进笼子里呢?郦生初见汉王,也曾遭受蹲床洗脚的侮辱,却不另投别处,他的志向见识也不过如此。请求分封六国,见解何其偏谬;一经张子房驳斥,其计谋的拙劣已经可以一览无余。英布固然是鄙夫,不得称为英雄;郦生也是庸常之辈罢了,难道真算得上智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