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之——《前汉演义》第三十五回:谋弑父射死单于 求脱围赂遗番后

2026-04-18

原文
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
  却说叔孙通规定朝仪,适合上意,遂由高祖特别加赏,进官奉常,官名。赐金五百斤。通入朝谢恩,且乘机进言道:“诸儒生及臣弟子,随臣已久,共起朝仪,愿陛下俯念微劳,各赐一官。”高祖因皆授官为郎。通受金趋出,见了诸生,便悉数分给,不入私囊。诸弟子俱喜悦道:“叔孙先生,真是圣人,可谓确知世务了!”原来叔孙通前时归汉,素闻高祖不喜儒生,特改著短衣,进见高祖,果得高祖欢心,命为博士,加号稷嗣君。他有弟子百余人,也想因师求进,屡托保荐,通却一个不举,反将乡曲武夫,荐用数人,甚至盗贼亦为先容。诸弟子统皆私议道:“我等从师数年,未蒙引进,却去抬举一班下流人物,真是何意?”叔孙通得闻此语,乃召语弟子道:“汉王方亲冒矢石,争取天下,试问诸生能相从战斗否?我所以但举壮士,不举汝等,汝等且安心待着,他日有机可乘,自当引用,难道我真忘记么?”诸弟子才皆无语,耐心守候。待至朝仪订定,并皆为官,然后感谢师恩,方知师言不谬,互相称颂。有其师,必有其弟,都是一班热中客。这且搁过不提。

NOTE:叔孙通受赏与分金弟子

朝仪定完,皇上心里高兴,立刻给叔孙通加官,升他做奉常——(夹批:奉常是管礼仪祭祀的官。)——又赏了五百斤金子。叔孙通进宫谢恩,顺便替跟着他的儒生和徒弟说话:「这些人跟臣好久了,朝仪是大伙儿一起定的。求陛下也赏他们一人一个官。」高祖便把这帮人都授成郎官。叔孙通拿着金子一出宫门,全部分给徒弟,自己一文不揣。徒弟们乐坏了,都说:「叔孙先生真懂世道,简直是圣人!」

当初他投汉的时候,早听说刘邦烦儒生那一套长袍大袖,特意改穿短衣去见,果然对上了胃口,先当博士,又加号稷嗣君。他手下一百多个徒弟,天天盼着老师把自己举上去。叔孙通一个也不推,反倒先推荐乡下打仗的汉子,连做过强盗的也替他们疏通。徒弟们背后嘀咕:「我们跟了好几年,他不提拔,尽往上抬那些下等人,到底安的什么心?」这话传到他耳朵里,他把人叫来训:「汉王这会儿正亲自打仗抢天下,你们拿得动刀吗?所以我先举壮士。你们安心等着,日子到了自然有份,我哪能把你们忘了?」徒弟们这才闭嘴,耐着性子等。等到朝仪做成,人人有了官做,才服老师看得准,彼此夸个没完。(夹批:老师什么样,徒弟也就什么样,全是一帮急着求官的人。这些且按下不表。)

原来叔孙通从前归汉时,一向听说高祖不喜欢儒生,特地改穿短衣进见,果然得高祖欢心,任命为博士,加号稷嗣君。他有弟子一百多人,也想靠着老师求得进身,屡次托他保荐。叔孙通却一个也不举荐,反把乡间武夫荐用了几个,甚至连盗贼也替他们先疏通门路。众弟子都私下议论:「我们跟老师数年,未曾蒙引进,却去抬举一班下流人物,真是什么意思?」叔孙通听到这话,便召弟子们说:「汉王正亲自冒着箭石、争夺天下,试问诸生能跟着去打仗吗?我所以只举荐壮士、不举荐你们。你们且安心等着,他日有机可乘,自然会引用,难道我真忘记了吗?」众弟子这才无话,耐心守候。等到朝仪订定,大家都做了官,然后感谢师恩,才知老师的话不错,互相称颂。(夹批:有这样的老师,必有这样的弟子,都是一班热衷功名的人。这些且搁过不提。)

  且说长城北面的匈奴国,前被秦将蒙恬逐走,远徙朔方。见前文。至秦已衰灭,海内大乱,无暇顾及塞外,匈奴复逐渐南下,乘隙窥边。他本号国王为单于王后为阏氏。音烟支。此时单于头曼,亦颇勇悍,长子名叫冒顿,音墨特。悍过乃父,得为太子。后来头曼续立阏氏,复生一男,母子均为头曼所爱。头曼欲废去冒顿,改立少子,乃使冒顿出质月氏,冒顿不得不行。月氏居匈奴西偏,有战士十余万人,国势称强。头曼阳与修和,阴欲进攻,且好使他杀死冒顿,免留后患。因此冒顿西去,随即率兵继进,往击月氏。月氏闻头曼来攻,当然动怒,便思执杀冒顿。冒顿却先已防著暗中偷得一马,夤夜逃归。头曼见了冒顿,不禁惊讶,问明底细,却也服他智勇,使为骑将,统率万人,与月氏战了一仗,未分胜负,便由头曼传令,收兵东还。

NOTE:冒顿质月氏与夤夜逃归

长城北边的匈奴,早年被秦将蒙恬撵到朔方去了。(夹批:前面写过。)秦朝一乱,中原顾不上塞外,匈奴又一步步往南蹭,盯着边地找空子。他们管国王叫单于,管王后叫阏氏。(夹批:「阏氏」读成「烟支」。)这时候当家的是单于头曼,人很凶;大儿子叫冒顿,(夹批:「冒顿」读成「墨特」。)比老子还狠,已经立成太子。后来头曼又立了一个阏氏,再生了个小儿子,母子俩都被宠着。头曼想废掉冒顿,改立这个小的,便打发冒顿去月氏当人质。冒顿没法,只好走。

月氏在匈奴西边,能打仗的有十多万,势力不小。头曼表面上跟他们讲和,心里却打算动手,最好借月氏的刀把冒顿除掉。所以冒顿刚走,他就带兵跟上去打月氏。月氏一听头曼来攻,火了,就要拿冒顿开刀。冒顿早防着这一手,偷偷弄到一匹马,夜里逃回家。头曼见人回来,先是一愣,问清经过,倒也服他胆子大、脑子活,便让他带一万骑兵。跟月氏打了一仗,没分出输赢,头曼便下令收兵往东回。

月氏住在匈奴西边,有战士十多万人,国势称强。头曼表面上跟他们讲和,暗地里却想进攻,并且正好借月氏的手杀死冒顿,免得留下后患。因此冒顿西去之后,头曼随即率兵跟进,去打月氏。月氏听说头曼来攻,当然动怒,便想捉住杀掉冒顿。冒顿却先已防着,暗中偷得一匹马,连夜逃回。头曼见了冒顿,不禁惊讶;问明底细,却也服他智勇,让他做骑将,统率万人,与月氏打了一仗,未分胜负,便由头曼传令,收兵东还。

  冒顿回入国中,自知乃父此行,并非欲战胜月氏,实是陷害自己,好教月氏杀毙,归立少弟。现在自己幸得逃回,若非先发制人,仍然不能免害。乃日夕踌躇,想出一条驭众的方法,先将群人收服,方可任所欲为。主意已定,遂造出一种骨箭,上面穿孔,使他发射有声,号为鸣镝,留作自用。惟传语部众道:“汝等看我鸣镝所射,便当一齐射箭,不得有违,违者立斩!”部众虽未知冒顿用意,只好一齐应令。冒顿恐他阳奉阴违,常率部众射猎,鸣镝一发,万矢齐攒,稍有迟延,立毙刀下。部众统皆知畏,不敢少慢。冒顿还以为不足尽恃,竟将好马牵出,自用鸣镝射马,左右亦皆竞射,方见冒顿喜笑颜开,遍加奖励。嗣复看见爱妻,也用鸣镝射去,部众不能无疑,只因前命难违,不得不射。有几个多心人还道是冒顿病狂,未便动手,那知被冒顿察出,竟把他一刀杀死。从此部众再不敢违,无论什么人物,但教鸣镝一响,无不接连放箭。头曼有好马一匹,放在野外,冒顿竟用鸣镝射去。大众闻声急射,箭集马身差不多与刺猬相似,冒顿大悦。复请头曼出猎,自己随着马后,又把鸣镝注射头曼,部众也即同射。可怜一位匈奴国王,无缘无故,竟死于乱箭之下!虽由头曼自取,然胡人之不知君父,可见一斑。冒顿趁势返入内帐,见了后母少弟,一刀一个,均皆劈死。且去寻杀头曼亲臣,复剁落了好几个头颅,冒顿遂自立为单于。国人都怕他强悍,无复异言。

NOTE:鸣镝驭众与弑父自立

冒顿心里明白:老子这次根本不是真要打赢月氏,是想让月氏把自己宰了,好回去立小弟弟。自己侥幸逃回来,若不先下手,迟早还是死。他日夜琢磨,想出一套收服手下的法子:先让人听自己的,往后才能为所欲为。于是做出一种骨头箭,上头钻孔,射出去会响,叫「鸣镝」,只给自己用。他跟部下说:「看见我这响箭射哪儿,你们就一齐射哪儿,谁慢了立刻砍头!」部下摸不清他想干什么,只好答应。

他怕大家嘴上服、手上不跟,便常常带着人打猎:响箭一出,万箭齐飞;稍慢一步,当场砍死。部下吓怕了,再不敢拖。他还觉得不够,竟把自己的好马牵出来,先用响箭射马,左右也都跟着射,这才见他笑开了,挨个夸奖。后来看见自己的爱妻,也照样射。部下心里直犯嘀咕,可前令在那儿,只好动手。有几个多心的以为他疯了,没敢射,被他发现,一刀砍死。从此谁也不敢违:不管射什么,只要响箭一响,后面的箭就跟上。

头曼有一匹好马放在野外,冒顿又用响箭射。众人听见声音立刻射,马身上插得像刺猬,他高兴极了。再请头曼出去打猎,自己跟在马后,把响箭对准老子。部下也跟着射。一位匈奴国王就这么无缘无故死在乱箭底下!(夹批:虽说头曼自己作的孽,可胡人不知君父,从这儿也能看出来。)冒顿趁势冲进内帐,后母和小弟弟一人一刀,全劈死;再去找头曼的亲信,又砍了几个脑袋。他自己当上单于。国里的人怕他狠,没人敢吭声。

冒顿怕他们阳奉阴违,常常率领部众射猎:鸣镝一发,万箭齐攒;稍有迟延,立刻死在刀下。部众都知道害怕,不敢稍慢。冒顿还以为不能完全倚仗,竟把好马牵出来,自己用鸣镝射马;左右也都争着射,这才见冒顿喜笑颜开,遍加奖励。随后又看见爱妻,也用鸣镝射去。部众不能不疑,只因先前的命令难违,不得不射。有几个多心人还以为冒顿疯了,不便动手,哪知被冒顿察出,竟把他一刀杀死。从此部众再不敢违:无论什么人物,只要鸣镝一响,无不接连放箭。

头曼有好马一匹,放在野外,冒顿竟用鸣镝射去。大众闻声急射,箭攒在马身上差不多像刺猬,冒顿大悦。又请头曼出猎,自己跟在马后,又把鸣镝射向头曼;部众也立即同射。可怜一位匈奴国王,无缘无故,竟死在乱箭之下!(夹批:虽由头曼自取,然而胡人不知君父,由此可见一斑。)冒顿趁势返回内帐,见了后母、小弟弟,一刀一个,全都劈死;并且去寻杀头曼的亲信大臣,又剁落了好几个头颅。冒顿于是自立为单于。国人都怕他强悍,再没有异议。

  惟东方有东胡国,向来挟众称强,闻得冒顿弑父自立,却要前来寻衅。先遣部目到了匈奴,求千里马。冒顿召问群臣,群臣齐声道:“我国只有一匹千里马,乃是先王传下,怎得轻畀东胡?”冒顿摇首道:“我与东胡为邻,不能为了一马,有失邻谊,何妨送给了他。”说着,即令左右牵出千里马,交与来使带去。不到数旬,又来了一个东胡使人,递上国书,说是要将冒顿的宠姬,送与东胡王为妾。冒顿看罢,传示左右,左右统发怒道:“东胡国王,这般无礼,连我国的阏氏,都想要求,还当了得!请大单于杀了来使,再议进兵。”冒顿又摇首道:“他既喜欢我的阏氏,我就给与了他,也是不妨。否则,重一女子,失一邻国,反要被人耻笑了!”全是骄兵之计,可惜戴了一顶绿头巾。当下把爱姬召出,也交原使带回。又过了好几月,东胡又遣使至匈奴来索两国交界的空地,冒顿仍然召问群臣。群臣或言可与,或言不可与,偏冒顿勃然起座道:“土地乃国家根本,怎得与人?”一面说,一面喝使左右,把东胡来使,及说过可与的大臣,一齐出,全体诛戮。待左右献上首级便披了戎服,一跃上马,宣谕全国兵士,立刻启行,往攻东胡,后出即斩。匈奴国人,原是出入无常,随地迁徙,一闻主命,立刻可出。当即浩浩荡荡,杀奔东胡。

NOTE:让马让姬与怒索空地

东边有个东胡国,仗着人多一向横。听说冒顿杀父自立,便来找茬。先派人来要千里马。冒顿问群臣,大伙儿齐声说:「国内就这一匹,还是先王传下来的,怎么能随便给东胡?」冒顿摇头:「跟东胡做邻居,不能为一匹马伤和气,送给他也没什么。」说完就叫人把马牵出来,交给来使带走。

过了几十天,东胡又派人送信,要把冒顿的宠姬送给东胡王当妾。冒顿把信给左右看。左右全炸了:「东胡王也太不像话,连咱们阏氏都想要!请单于杀了来使,再商量出兵。」冒顿又摇头:「他喜欢我的阏氏,我就给他,也没什么。要是为了一个女人丢一个邻国,反而让人笑话。」(夹批:这全是骄兵之计,可惜自己先戴了绿帽子。)当下把爱姬叫出来,也交给原使带回。

又过了几个月,东胡再派人来要两国交界那块空地。冒顿还是问群臣。有人说可以给,有人说不行。他猛地站起来:「土地是国家的根,怎么能给人?」一边说一边下令:东胡来使,加上那些说「可以给」的大臣,一块儿推出去砍。等脑袋献上来,他披上军装跳上马,传令全国立刻出发打东胡,谁落后就斩。匈奴人本来居无定所,说走就走,一听主子下令,马上能拉出大队。于是浩浩荡荡杀向东胡。

不到几十天,又来了一个东胡使者,递上国书,说是要把冒顿的宠姬送给东胡王做妾。冒顿看罢,传给左右看。左右都发怒道:「东胡国王这般无礼,连我国的阏氏都想要,还当了得!请大单于杀了来使,再商议进兵。」冒顿又摇头道:「他既喜欢我的阏氏,我就给他,也无妨。否则看重一个女子、失掉一个邻国,反要被人耻笑了!」——(夹批:全是骄兵之计,可惜戴了一顶绿头巾。)——当下把爱姬召出来,也交给原使带回。

又过了好几月,东胡又派使者到匈奴来索取两国交界的空地。冒顿仍然召问群臣。群臣有的说可以给,有的说不可给。偏偏冒顿勃然起立道:「土地乃是国家根本,怎能给人?」一面说,一面喝令左右,把东胡来使以及说过可以给的大臣一齐推出,全体诛杀。等左右献上首级,便披上戎装,一跃上马,宣谕全国兵士立刻出发,去攻东胡,后出的即斩。匈奴国人原是出入无常、随地迁徙,一听主命,立刻可以出发。当即浩浩荡荡,杀奔东胡。

  东胡国王得了匈奴的美人良马,日间驰骋,夜间偎抱,非常快乐。总道冒顿畏他势焰,不敢相侵,所以逐日淫佚,毫不设备。蓦闻冒顿带兵入境,慌得不知所措,仓猝召兵,出来迎敌。那冒顿已经深入,并且连战连败,无路可奔,竟被冒顿驱兵围住,杀毙了事。所有王庭番帐,捣毁净尽,东胡人畜,统为所掠,简直是破灭无遗了。未知匈奴阏氏是否由冒顿带归。冒顿饱载而归,威焰益张。复西逐月氏,南破楼烦白羊,乘胜席卷,把蒙恬略定的散地,悉数夺还。兵锋直达燕代两郊。

NOTE:灭东胡与兵锋燕代

东胡王得了匈奴的美人好马,白天跑马、夜里搂着人,快活得很。总以为冒顿怕他,不敢来惹,天天享乐,一点防备没有。忽然听说冒顿已经打进来,慌得手足无措,临时拉兵出战。冒顿却已深入,东胡连败几次,没处跑,被围住杀光。王庭帐篷全砸平,人畜全被抢走,一国就这么没了。(夹批:不知道冒顿有没有把阏氏带回来。)冒顿满载而归,气焰更盛;又往西撵月氏,往南打垮楼烦、白羊,把当年蒙恬开辟的边地全夺回来,兵锋一直顶到燕、代两地郊外。

  直至汉已灭楚,方议整顿边防,特使韩王信移镇太原,控御匈奴。韩王信引兵北徙,既已莅镇,又表请移都马邑,实行防边。高祖本因信有材勇,特地调遣,及接到信表,那有不允的道理?信遂由太原转徙马邑,缮城掘堑。甫得竣工,匈奴兵已蜂拥前来,竟将马邑城围住。信登城俯视,约有一二十万胡骑,自思彼众我寡,如何抵敌?只好飞章入关,乞请援师。无如东西相距,不下千里,就使高祖立刻发兵,也不能朝发夕至。那冒顿却麾众猛扑,甚是厉害。信恐城池被陷,不得已一再遣使,至冒顿营求和。和议虽未告成,风声却已四达,汉兵正奉遣往援,行至中途,得着韩王求和消息,一时不敢遽进,忙着人报闻高祖。高祖不免起疑,亟派吏驰至马邑,责问韩王,为何不待命令,擅向匈奴求和?韩王信吃了一惊,自恐得罪被诛,索性把马邑城献与匈奴,愿为匈奴臣属。何无志气乃尔!冒顿收降韩王信,令为向导,南逾勾注山,直攻太原。

NOTE:韩王信献马邑降匈奴

汉朝灭了楚,才腾出手来整顿边防,特意把韩王信调去守太原,盯着匈奴。韩王信带兵北迁,到了任上,又上表请求把都城挪到马邑,好就近防边。高祖本就看他有本事才调他去,接到表章哪有不答应的?他便从太原转到马邑,修城挖壕。工程刚完,匈奴兵像潮水一样涌来,把城围住。他登上城头一看,胡骑大概一二十万,自己人少,怎么打?只好飞奏进关求援。无奈东西隔着上千里,就算高祖立刻发兵,也赶不到当天。冒顿指挥人猛攻,厉害得很。韩王信怕城破,只好一而再派人到冒顿营里求和。

和还没谈成,风声已经传开。汉朝援兵走到半路,听说韩王在求和,一时不敢再进,忙派人回报。高祖起了疑心,立刻派官到马邑责问:为什么不等人家下令,自己就跟匈奴讲和?韩王信吓了一跳,怕被治罪砍头,索性把马邑城献给匈奴,自己当匈奴的臣。(夹批:怎么这么没志气!)冒顿收下他,让他带路,往南翻过勾注山,直打太原。

和议虽未谈成,风声却已四面传开。汉兵正奉命往援,走到半路,得着韩王求和的消息,一时不敢贸然前进,忙派人报告高祖。高祖不免起疑,急派官吏驰至马邑,责问韩王:为何不待命令,擅自向匈奴求和?韩王信吃了一惊,自己怕得罪被杀,索性把马邑城献给匈奴,愿做匈奴的臣属。(夹批:怎么这样没有志气!)冒顿收降韩王信,令他做向导,向南越过勾注山,直攻太原。

  警报与雪片相似,飞入关中,高祖遂下诏亲征,冒寒出师。时为七年,冬十月中。猛将如云,谋臣如雨,马步兵共三十二万人,陆续前进。前驱行至铜鞮,适与韩王信兵相值,一场驱杀,把信赶走,信将王喜,迟走一步,做了汉将的刀头血。信奔还马邑,与部将曼邱臣王黄等,商议救急方法。两人本系赵臣,谓宜访立赵裔,笼络人心。信已无可奈何,只得听了两人的计议,往寻赵氏子孙。可巧得了一个赵利,便即拥戴起来。好好的国王不愿再为,反去拥戴他人,真是呆鸟。一面报达冒顿,且请出兵援应。冒顿在上谷闻报,便令左右贤王,引兵会信。左右贤王的称号,乃是单于以下最大的官爵,仿佛与中国亲王相似。两贤王带着铁骑万人,与信合兵,气势复盛,再向太原进攻。到了晋阳,偏又撞著汉兵,两下交战,复被汉兵杀败,仍然奔回。汉兵追至离石,得了许多牲畜,方才还军。

NOTE:高祖亲征与拥立赵利

警报雪片一样飞进关中。高祖下诏亲自出征,顶着寒天走。七年冬天十月里,猛将谋士一大堆,步骑一共三十二万,陆续往前。前锋到铜鞮,正好碰上韩王信的兵,一阵冲杀,把他撵走。他的部将王喜慢了一步,成了汉将刀下的血。韩王信逃回马邑,跟部将曼邱臣、王黄商量怎么救急。这两人本是赵国旧臣,说该找个赵氏后人立起来,好拢住人心。韩王信没别的法子,只好听他们的,去找赵家子孙。碰巧找到一个赵利,便拥他出来。(夹批:好好的国王自己不当,反去捧别人,真是呆鸟。)一面报告冒顿,请他出兵接应。

冒顿在上谷接到信,便叫左贤王、右贤王带兵去会合。左右贤王是单于底下最大的爵位,跟中原的亲王差不多。两人带着一万铁骑跟韩王信合兵,气势又起来,再打太原。到了晋阳,又撞上汉兵,再败一阵,只好往回跑。汉兵追到离石,抢了好些牲口,这才收兵。

冒顿在上谷闻报,便令左贤王、右贤王领兵与韩王信会合。左右贤王的称号,乃是单于以下最大的官爵,仿佛与中国亲王相似。两贤王带着铁骑万人,与韩王信合兵,气势又盛,再向太原进攻。到了晋阳,偏偏又撞上汉兵,两下交战,又被汉兵杀败,仍然奔回。汉兵追到离石,得了许多牲畜,这才还军。

  会值天气严寒,雨雪连宵,汉兵不惯耐冷,都冻得皮开肉裂,手缩足僵,甚至指头都堕落数枚,不胜困苦。高祖却至晋阳住下,闻得前锋屡捷,还想进兵,不过一时未敢冒险,先遣侦骑四出,往探虚实,然后再进。及得侦骑返报,统说冒顿部下,多是老弱残兵,不足深虑,如或往攻,定可得胜。高祖乃亲率大队,出发晋阳。临行时又命奉春君刘敬,再往探视,务得确音。这刘敬原姓是娄,就是前时请都关中的戍卒,高祖因他议论可彩,授官郎中,赐姓刘氏,号奉春君。回应三十三回。此时奉了使命,当然前往。高祖麾兵继进,沿途遇着匈奴兵马,但教呐喊一声,便把他吓得乱窜,不敢争锋,因此一路顺风,越过了勾注山,直抵广武。却值刘敬回来复命,高祖忙问道:“汝去探察匈奴情形,必有所见,想是不妨进击哩。”刘敬道:“臣以为不宜轻进。”高祖作色道:“为何不宜轻进?”敬答道:“两国相争,理应耀武扬威,各夸兵力,乃臣往探匈奴人马,统是老弱瘦损,毫无精神,若使冒顿部下,不过如此,怎能横行北塞?臣料他从中有诈,佯示羸弱,暗伏精锐,引诱我军深入,为掩击计,愿陛下慎重进行,毋堕诡谋!”确是有识。高祖正乘胜长驱,兴致勃勃,不意敬前来拦阻,挠动军心,一经懊恼,便即开口大骂道:“齐虏!敬本齐人。汝本靠着一张嘴,三寸舌,得了一个官职,今乃造言惑众,阻我军锋,敢当何罪?”说着,即令左右拿下刘敬,械系广武狱中,待至回来发落。粗莽已极。自率人马再进,骑兵居先,步兵居后,仍然畅行无阻,一往直前。

NOTE:侦骑误报与刘敬系狱

天冷得厉害,雨雪一连下了好几夜。汉兵不耐寒,冻得皮裂手僵,有人连手指都掉了几根,苦极了。高祖住在晋阳,听说前锋连着赢,还想再进;一时不敢乱闯,先派探马四面去摸虚实。探马回来都说:冒顿手下尽是老弱残兵,不用怕,去打准赢。高祖便亲自带着大队从晋阳出发。临走又派奉春君刘敬再去探一趟,务必探准。这刘敬原先姓娄,就是从前劝刘邦定都关中的那个戍卒;高祖觉得他说话有道理,给了郎中的官,赐姓刘,号奉春君。(夹批:回应第三十三回。)这回奉命,当然再走一遭。

高祖指挥大军跟进,路上碰上匈奴兵马,只要喊一声,对方就乱窜,不敢硬拼。一路顺风翻过勾注山,到了广武。刘敬正好回来交差。高祖忙问:「你去看了匈奴情形,想来可以打吧?」刘敬说:「臣以为不该轻易往前。」高祖脸色变了:「为什么?」刘敬说:「两国打仗,理该把精兵亮出来吓人。臣看见的人马却又老又瘦、没一点精神。冒顿要真是这副德性,怎么能在北边横行?臣料他是装弱,精锐藏在后头,专等咱们深入再包抄。求陛下慎重,别掉进圈套!」(夹批:这话有见识。)高祖正打顺了手、兴头正高,刘敬一拦,等于搅军心。他恼了,开口就骂:「齐虏!」(夹批:刘敬本是齐人。)「你靠一张嘴混到官做,如今造谣惑众、挡住我的兵锋,该当何罪?」说完立刻叫人把刘敬拿下,戴上刑具关进广武狱,等回来再收拾。(夹批:粗莽到家了。)自己带着人再往前: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一路没人挡,照直走。

高祖指挥大军跟进,沿途遇着匈奴兵马,只要呐喊一声,便把他吓得乱窜、不敢争锋,因此一路顺风,越过勾注山,直抵广武。正好刘敬回来复命,高祖忙问道:「你去探察匈奴情形,必有所见,想来不妨进击哩。」刘敬道:「臣以为不宜轻进。」高祖变了脸色道:「为何不宜轻进?」刘敬答道:「两国相争,理应耀武扬威、各夸兵力;可是臣去探匈奴人马,都是老弱瘦损、毫无精神。若使冒顿部下不过如此,怎能横行北塞?臣料他从中有诈,假装羸弱,暗伏精锐,引诱我军深入,好作掩击之计。愿陛下慎重进行,不要堕入诡谋!」(夹批:确是有见识。)高祖正乘胜长驱、兴致勃勃,不意刘敬前来拦阻、挠动军心;一经懊恼,便开口大骂道:「齐虏!」(夹批:刘敬本是齐人。)「你本靠着一张嘴、三寸舌得了一个官职,如今却造言惑众、阻挡我的军锋,该当何罪?」说着,立即令左右拿下刘敬,戴上刑具关进广武狱中,等回来再发落。(夹批:粗莽已极。)自己率领人马再进: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仍然畅行无阻,一往直前。

  高祖急欲徼功,且命太仆夏侯婴,添驾快马,迅速趱程。骑兵还及随行,步兵追赶不上,多半剩落。好容易到了平城,蓦听得一声胡哨,尘头四起,匈奴兵控骑大至,环集如蚁。高祖急命众将对敌,战了多时,一些儿不占便宜。匈奴单于冒顿,复率大众杀到,兵马越多,气势越盛。汉兵已跑得力乏,再加一场大战,越觉疲劳,如何支撑得住,便纷纷的倒退下来。高祖见不可支,忙向东北角上的大山,引兵退入,扼住山口,迭石为堡,并力抵御。匈奴兵进扑数次,还亏兵厚壁坚,才得保守。冒顿却下令停攻,但将部众分作四支,环绕四周,把山围住。是山名为白登山,冒顿早已伏兵山谷,专待高祖到来,好教他陷入网罗。偏偏高祖中计,走入山中,冒顿乃率兵兜围,使他进退无路,内外不通,便好一网打尽,不留噍类。这正是冒顿先后安排的绝计!狡哉戎首。高祖困在山上,无法脱身,眼巴巴的望着后军,又不见到,没奈何鼓励将士,下山冲突,偏又被胡骑杀退。高祖还是痛骂步兵,说他逗留不前,那知匈奴兵马,共有四十万众,除围住白登山外,尚有许多闲兵,分扎要路,截住汉兵援应。汉兵虽徒步驰至,眼见是胡兵遍地,如何得入?遂致高祖孤军被围,无法摆脱。高祖逐日俯视,四面八方,都是胡骑驻著,西方尽白马,东方尽青马,北方尽黑马,南方尽赤马,端的是色容并壮,威武绝伦。冒顿不读诗书,何亦知按方定色?

NOTE:平城中伏与白登被围

高祖急着立功,又叫太仆夏侯婴加驾快马赶路。骑兵还跟得上,步兵大多掉在后面。好不容易到了平城,忽然一声胡哨,尘土飞扬,匈奴骑兵像蚂蚁一样围上来。高祖急令众将抵挡,打了半天,一点便宜也占不到。冒顿又带着大队杀到,人马越多越凶。汉兵已经跑乏了,再打一场,更撑不住,纷纷往后退。高祖见顶不住,忙往东北那座大山里撤,卡住山口,垒石头当堡垒,合力死守。匈奴扑了几次,还亏人多墙厚,才没破。

冒顿下令停攻,只把人马分成四支,把山四面围死。这座山叫白登山:他早在山谷里埋伏好了,专等高祖自己往网里钻。高祖偏偏中计走进去,冒顿便兜着围,让他进退无路、内外不通,好一网打尽、一个不留。这正是冒顿前后布置的绝招。(夹批:这个戎狄首领真狡猾。)高祖困在山上出不去,眼巴巴等后军,又看不见。没办法,鼓励将士下山冲,又被胡骑打回来。他还骂步兵磨蹭;哪知道匈奴一共四十万:围白登的是一部分,其余的分扎在要路上,专门截援兵。汉兵就算徒步赶到,满地都是胡人,进不去。于是高祖成了孤军,甩不掉。他天天往山下看,四面全是胡骑:西面白马,东面青马,北面黑马,南面赤马,颜色齐、气势壮,看着就吓人。(夹批:冒顿不读诗书,怎么也懂得按方位配颜色?)

冒顿却下令停攻,只把部众分成四支,环绕四周,把山围住。这座山名为白登山:冒顿早已在山谷埋伏军队,专等高祖到来,好教他陷入网罗。偏偏高祖中计,走进山中;冒顿便率兵兜围,使他进退无路、内外不通,好一网打尽、不留活口。这正是冒顿先后安排的绝计!(夹批:狡猾啊,这个戎狄首领。)高祖困在山上,无法脱身,眼巴巴望着后军,又不见到;没奈何鼓励将士下山冲突,偏偏又被胡骑杀退。高祖还在痛骂步兵,说他们逗留不前;哪知匈奴兵马共有四十万众:除围住白登山外,还有许多闲兵分扎要路,截住汉兵援应。汉兵虽徒步赶到,眼见胡兵遍地,如何进得去?于是高祖孤军被围,无法摆脱。高祖天天俯视,四面八方都是胡骑驻着:西方尽白马,东方尽青马,北方尽黑马,南方尽赤马,端的是颜色齐备、容貌壮盛,威武绝伦。(夹批:冒顿不读诗书,为何也知道按方位定颜色?)

  接连过了三五日,想不出脱围方法,并且寒气逼人,粮食复尽,又冻又饿,实在熬受不起。当时张良未曾随行,军中谋士,要算陈平最有智计。高祖与他商议数次,他亦没有救急良方,但劝高祖暂时忍苦,徐图善策。转眼间已是第六日了,高祖越觉愁烦,自思陈平多智,尚无计议,看来是要困死白登,悔不听刘敬所言,轻惹此祸!正惶急间,陈平已想了一法,密报高祖,高祖忙令照行,平即自去办理,派了一个有胆有识的使臣,赍著金珠及画图一幅,乘雾下山,投入番营。天下无难事,惟有银钱好,一路贿嘱进去,只说要独见阏氏,乞为通报。原来冒顿新得一个阏氏,很是爱宠,时常带在身旁,朝夕不离。此次驻营山下,屡与阏氏并马出入,指挥兵士,适被陈平瞧见,遂从他身上用计,使人往试。果然番营里面,阏氏的权力,不亚冒顿,平时举动,自有心腹人供役,不必尽与冒顿说明,但教阏氏差遣,便好照行,因此汉使买通番卒,得入内帐。可巧冒顿酒醉,鼾睡胡床,阏氏闻有汉使到来,不知为着何事,就悄悄的走出账外,屏走左右,召见汉使。汉使献上金珠,只说由汉帝奉赠,并取出画图一幅,请阏氏转达单于。她原是女流,见了光闪闪的黄金,亮晃晃的珍珠,怎得不目眩心迷?一经到手,便即收下,惟展览画图,只绘着一个美人儿,面目齐整得很,便不禁起了妒意,含嗔启问道:“这幅美人图,有何用处?”汉使答道:“汉帝为单于所围,极愿罢兵修好,所以把金珠奉送阏氏,求阏氏代为乞请,尚恐单于不允,愿将国中第一美人,献于单于。惟美人不在军中,故先把图形呈上,今已遣快足去取美人,不日可到,就好送来,诸请阏氏转达便了。”阏氏道:“这却不必,尽可带回。”汉使道:“汉帝也舍不得这个美人,并恐献于单于,有夺阏氏恩爱,惟事出无奈,只好这样办法。若阏氏能设法解救,还有何说!当然不献入美人,情愿在阏氏前,再多送金珠呢。”阏氏道:“我知道了!烦汝返报汉帝,尽请放心。”已入彀中。说着,即将图画交还汉使。汉使称谢,受图自归。

NOTE:陈平献图与阏氏起妒

连着困了三五天,脱围的法子想不出来。天寒粮尽,又冻又饿,实在熬不住。张良这回没跟着,军里数陈平最会出主意。高祖跟他商量了几回,他也没有现成的救急方,只劝先忍着,慢慢想。转眼第六天,高祖更烦:陈平那么会算计,还没辙,看来要困死在白登了,早知听刘敬的话,何苦惹这场祸!正着急,陈平想出一招,悄悄告诉高祖。高祖忙叫照办。陈平便派一个胆子大、脑子活的使者,带着金珠和一幅画,趁着雾下山,钻进番营。(夹批:天下事最难打通的,还是银钱。)一路拿钱买路,只说要单独见阏氏,求人通报。

原来冒顿新得一个阏氏,宠得紧,走到哪儿都带着。这回扎营山下,常跟阏氏并马进出、指挥兵士,正好被陈平瞧见,便从她身上做文章,派人去试。果然番营里阏氏的权不比单于小:平时使唤心腹,不必件件跟冒顿说;只要她发话,就有人办。汉使买通番卒,进了内帐。冒顿正好喝醉,在胡床上打鼾。阏氏听说汉使来了,不知干什么,悄悄走出帐外,把左右打发开,召见来人。汉使献上金珠,说是汉帝送的;又拿出一幅画,请她转给单于。她本是女人,见金子珍珠亮晃晃,眼睛都直了,接过来就收下。再展开画一看,画的是个美人,模样齐整得很,妒意立刻上来,沉着脸问:「这美人图有什么用?」汉使说:「汉帝被单于围住,很想停战讲和,所以把金珠送给阏氏,求您代为说情。又怕单于不答应,愿把国里第一美人献给单于。美人不在军中,先把样子呈上;已经派人去接,过几天就到。请您转达一声。」阏氏说:「这个不必,带回去吧。」汉使说:「汉帝也舍不得这个美人,还怕献给单于会抢了阏氏的恩爱;只是没法子才出此下策。要是阏氏能想办法解围,那就更好,当然不献美人,情愿再多送金珠给您。」阏氏说:「我明白了。你回去告诉汉帝,尽可放心。」(夹批:已经进了圈套。)说完把画还给他。汉使道谢,收画回去。

原来冒顿新得一个阏氏,很是爱宠,时常带在身旁,朝夕不离。这次驻营山下,屡与阏氏并马出入、指挥兵士,恰被陈平瞧见,便从她身上用计,派人去试。果然番营里面,阏氏的权力不亚于冒顿:平时举动自有心腹人供役,不必尽与冒顿说明;只要阏氏差遣,便好照办。因此汉使买通番卒,得以进入内帐。可巧冒顿酒醉,在胡床上打鼾;阏氏听说有汉使到来,不知为着何事,便悄悄走出帐外,屏退左右,召见汉使。汉使献上金珠,只说由汉帝奉赠;并取出一幅画图,请阏氏转达单于。她原是女流,见了光闪闪的黄金、亮晃晃的珍珠,怎能不目眩心迷?一经到手,便即收下;只展开画图,只绘着一个美人儿,面目齐整得很,便不禁起了妒意,含嗔问道:「这幅美人图有何用处?」汉使答道:「汉帝被单于所围,极愿罢兵修好,所以把金珠奉送阏氏,求阏氏代为请求;尚恐单于不允,愿把国中第一美人献给单于。只是美人不在军中,故先把图形呈上;今已派快足去取美人,不日可到,就好送来。请阏氏转达便了。」阏氏道:「这却不必,尽可带回。」汉使道:「汉帝也舍不得这个美人,并且怕献给单于会夺阏氏的恩爱;只是事出无奈,只好这样办。若阏氏能设法解救,还有何说!当然不献入美人,情愿在阏氏前再多送金珠呢。」阏氏道:「我知道了!烦你回报汉帝,尽请放心。」(夹批:已经落入圈套。)说着,便把图画交还汉使。汉使称谢,收图自归。

  阏氏返入内帐,坐了片刻,暗想汉帝若不出围,又要来献美人,事不宜迟,应从速进言为是。当下起身近榻,巧值冒顿翻身醒来,阏氏遂进说道:“单于睡得真熟,现在军中得了消息,说是汉朝尽起大兵,前来救主,明日便要到来了。”冒顿道:“有这等事么?”阏氏道:“两主不应相困,今汉帝被困此山,汉人怎肯甘休?自然拼命来救。就使单于能杀败汉人,取得汉地,也恐水土不服,未能久居﹔倘或有失,便不得共享安乐了。”说到此句,就呜咽不能成声。是妇女惯技,但亦由作者体会出来。冒顿道:“据汝意见,应该如何?”阏氏道:“汉帝被困六七日,军中并不惊扰,想是神灵相助,虽危亦安,单于何必违天行事?不如放他出围,免生战祸。”冒顿道:“汝言亦是有理,我明日相机行事便了。”于是阏氏放下愁怀,到晚与冒顿共寝,免不得再申前言,凭你如何凶悍的冒顿单于,也不得不谨依阃教了。小子有诗咏道:

NOTE:阏氏枕边劝撤围

阏氏回帐坐了一会儿,心里转:汉帝要是出不去,又得来献美人;事不宜迟,得赶紧吹枕头风。她走到榻边,正好冒顿翻身醒来,便说:「单于睡得真沉。军里传来消息,汉朝已经尽起大兵来救主,明天就到。」冒顿说:「有这回事?」阏氏说:「两国之主不该互相困着。汉帝被困在这座山里,汉人哪肯罢休?自然拼命来救。就算单于能打败他们、占了汉地,也怕水土不服、住不久;万一失手,咱们就没法一块儿享福了。」说到这儿,抽抽搭搭哭起来。(夹批:女人这一套,作者也体会得细。)冒顿问:「依你该怎么办?」阏氏说:「汉帝困了六七天,军里并不慌乱,想来有神灵帮着,危里也能安。单于何必跟天过不去?不如放他出去,免得再打。」冒顿说:「你这话也有理,我明天看着办。」阏氏这才放下心。到了夜里两人同寝,免不了再把话说一遍。任你冒顿再凶,也只好听枕边人的。(夹批:「阃教」就是内室里女人的话。)笔者有诗咏道:

  狡夷残忍本无亲,床第如何溺美人!

NOTE:回末诗上句

狡猾的夷狄残忍,本来没有亲情,为什么在床上沉迷美人!

  词组密陈甘纵敌,牝鸡毕竟戒司晨。

NOTE:回末诗下句

几句悄悄话一说就甘心放走敌人,母鸡司晨毕竟该警戒。意思是:女人在枕边一开口,再狠的男人也软了。

  究竟冒顿是否撤围,待至下回再表。

NOTE:下回预告

冒顿到底撤不撤围,要等下一回再讲。

  冒顿之谋狡矣哉!怀恨乃父,作鸣镝以令大众,射善马,射爱妻,旋即射父。忍心害理,不顾骨肉,此乃由沙漠之地,戾气所钟,故有是悖逆之臣子耳。至若计灭东胡,诱困汉祖,又若深谙兵法,为孙吴之流亚。彼固目不知书,胡为而狡谋迭出也?高祖之被困白登,失之于骄,若非陈平之多谋,几致陷没。骄兵必败,理有固然。然冒顿能出奇制胜,而卒不免为妇人女子所愚,百炼钢化作绕指柔,甚矣,妇口之可畏也!

NOTE:回末史论

冒顿的算计真阴。恨老子,就造响箭来号令众人:先射好马,再射爱妻,跟着射父亲。心狠到不顾骨肉——沙漠里戾气重,才出这种悖逆的儿子。至于设计灭东胡、把汉高祖诱进白登,又像深通兵法,跟孙武、吴起是一路人。他目不识丁,怎么一计接一计?高祖困在白登,毛病出在骄傲;要不是陈平会算,几乎全军覆没。骄兵必败,道理本来如此。可冒顿能出奇制胜,最后还是被一个女人哄住,百炼钢化成绕指柔——妇人一张嘴,真可怕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