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却说高祖既臣服南越,复将伪公主遣嫁匈奴,也得冒顿欢心,奉表称谢,正是四夷宾服,函夏风清。偏偏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高祖政躬不豫,竟好几日不闻视朝。群臣都向宫中请安,那知高祖不愿见人,吩咐守门官吏,无论亲戚勋旧,一概拒绝,遂致群臣无从入谒,屡进屡退,究不知高祖得何病症,互启猜疑。独舞阳侯樊哙,往返数次,俱不得见,惹得一时性起,号召群僚,排闼直入,门吏阻挡不住,只得任令入内。哙见高祖躺在床上,用一小太监作枕,皱着两眉,似寐非寐,便不禁悲愤道:“臣等从陛下起兵,大小百战,从未见陛下气沮,确是勇壮得很,今天下已定,陛下乃不愿视朝,累日病卧,又为何困惫至此!况陛下患病,群臣俱为担懮,各思觐见天颜,亲视安否?陛下奈何拒绝不纳,独与阉人同处,难道不闻赵高故事么?”樊哙敢为是言,想知高祖并非真病。高祖闻言,一笑而起,方与哙等问答数语。哙见高祖无甚大病,也觉心安,遂不复多言,须臾即退。其实高祖乃是愁病,一大半为了戚姬母子,踌躇莫决,所以闷卧宫中,独自沈思。一经樊哙叫破,只好撇下心事,再起听政,精神一振,病魔也自然退去了。
NOTE:四夷粗安、高祖拒见与樊哙排闼直入
南越已经低头称臣,高祖又把一个冒充的公主嫁给匈奴,冒顿也上表道谢。四边暂时消停,中原日子清静了几天。谁知高祖身子不舒服,一连好几天不上朝。大臣们进宫问安,门上却挡驾:亲戚也好、老功臣也好,一律不见。大家进进出出摸不着头脑,不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,私下里乱猜。
舞阳侯樊哙跑了几趟都进不去,火气上来,招呼同僚硬闯。把门的拦不住,只好由他们。樊哙看见高祖躺着,拿个小太监当枕头,眉头皱着,半睡不睡,忍不住又悲又气:「臣等跟着陛下起兵,大小仗打了一百来回,从没见您泄过气。如今天下定了,您反倒不上朝、成天躺着,怎么困成这样?大臣们都替您着急,想见一面、亲自看看安危。您把人都拒在门外,单单跟太监窝在一块儿——赵高祸乱秦朝的事,您没听说过吗?」赵高是秦二世身边的宦官,后来把朝政搅乱,秦朝也就完了。(夹批:樊哙敢这么冲,想来知道高祖并不是真病。)高祖听完,笑着坐起来,跟他们说了几句。樊哙见他没什么大病,也就放心,不再多话,一会儿退出去。其实高祖是愁出来的病:一大半为戚姬母子拿不定主意,闷在宫里想。被樊哙点破,只好放下心事再听政。精神一振,病也就退了。
只有舞阳侯樊哙来回跑了几趟都进不去,一时火起,招呼同僚,硬把门推开闯进去。门吏拦不住,只好由他们。樊哙看见高祖躺在床上,拿一个小太监当枕头,皱着眉,似睡非睡,忍不住又悲又气:「臣等跟着陛下起兵,大大小小上百仗,从没见陛下泄气,确是勇壮。如今天下已定,陛下却不上朝,连日躺着,怎么困顿成这样?况且陛下生病,大臣们都着急,谁都想见见您、亲自看看安危。陛下为什么一概不见,单单跟太监住一块儿?难道没听说赵高那档子事吗?」(夹批:樊哙敢这么说,想来知道高祖并不是真病。)高祖听完,一笑坐起来,跟樊哙他们说了几句。樊哙见他没什么大病,也就放心,不再多话,一会儿就退了。其实高祖是愁出来的病,一大半为戚姬母子拿不定主意,所以闷在宫里自己想。一经樊哙点破,只好放下心事,再起来听政。精神一振,病也就退了。
过了数日,忽来一个淮南中大夫贲赫,报称淮南王英布谋反,速请征讨。高祖恐赫挟嫌诬控,未便轻信,乃把赫暂系狱中,别令人查办淮南。究竟英布谋反,是否属实,容小子约略表明。先是彭越被诛,醢肉为酱,分赐王侯。布得酿大惊,恐轮到自己身上,阴使部将带兵守边,预防不测。会因爱姬得病,就医诊治,医家对门,就是中大夫贲赫宅第。赫尝在英布左右,与王姬亦曾见过。此时因姬就医,便想乘便奉承。特购得奇珍异宝,作为送礼。待至姬病渐瘥,又备了一席盛筵,即借医家摆设,恭请王姬上坐,自就末座相陪。男女有别,奈何不避嫌疑?王姬不忍却情,就也入席畅饮,直至玉山半颓,酒阑席散,方才谢别还宫。布见姬已就痊,倒也心喜。有时追问病中情景,姬即就便称赫,说他忠义兼全。那知布面色陡变,迟疑半晌,方说出一语道:“汝为何知赫忠义?”姬被他一诘,才觉得出言冒昧,追悔无及,但又不能再讳,只好将赫如何厚馈,如何盛宴,略说一遍。布不听犹可,听他说完,越加动怒,厉声诃责道:“贲赫与汝何亲?乃这般优待,莫非汝与赫另有别情!”姬且悔且惭,又急又恼,慌忙带哭带辩,宁死不认。偏英布不肯相信,竟欲贲赫对质,使人宣召。何必这般性急。赫见了来使,还道是王姬代为吹嘘,非常高兴。及见来使语言有异,乃殷勤款待,探问情由。使人感赫厚情,便与他附耳说明,赫始知弄巧成拙,不敢应召,佯说是病不能起,只好从宽。待至使人去后,又恐布派兵来拿,当即乘车出门,飞奔而去。果然不到半日,即由布发到卫兵,围住赫第,入宅搜捕。四处寻觅,并不见赫,只得回去告布。布又命卫兵追赶,行了一二百里,杳无赫踪,仍然退归。赫已兼程西进,入都告变。
NOTE:贲赫告变之由:王姬受宴与英布猜妒
又过几天,淮南中大夫贲赫跑来告状,说淮南王英布要造反,请赶快出兵。高祖怕他挟私仇诬告,不敢轻信,先把贲赫关进牢里,另派人去查。英布到底反没反,容笔者把根由说清楚。
先前彭越被剁成肉酱,分赐各王侯。英布拿到那一坛酱,吓得不轻,怕下一刀轮到自己,暗中派部将守边,防着不测。偏巧爱姬生病去看病,医生家对门就是贲赫的宅子。贲赫平常在英布身边走动,跟王姬也见过;这回见她来看病,便想趁机巴结,买了珍宝送上。等她病好些,又办一桌酒席,就借医生家摆开,请王姬坐上座,自己坐末座作陪。(夹批:男女有别,为什么不避嫌疑?)王姬推不掉,也就入席,喝到半醉才谢过回宫。
英布见姬病好了,倒也高兴。问起病中情形,姬便随口夸贲赫又忠又义。英布脸立刻变了,愣半天才问:「你怎么知道他忠义?」姬这才觉得话说漏了,瞒也瞒不住,只好把送礼、摆酒的事略说一遍。英布越听越怒:「贲赫跟你什么亲?巴结成这样,莫非另有私情?」姬又悔又羞,哭着辩,宁死不认。英布不信,非叫贲赫来对质,派人去传。(夹批:何必这么急。)
贲赫见来人,还以为王姬替他说话,心里美;等听出话不对,便殷勤打听。来使吃了他的好,附耳说明。贲赫这才知道弄巧成拙,不敢去,假装病得起不了床。来使一走,他又怕英布派兵来抓,立刻上车狂奔。果然不到半天,卫兵围住房子翻了个遍,找不到人,只好回去交差。英布再派人追,追了一二百里没影,只好退回。贲赫已经日夜兼程往西,进京告变。
先前彭越被杀,肉剁成酱,分赐各王侯。英布拿到肉酱大吃一惊,怕轮到自己,暗中派部将带兵守边,防备不测。恰巧爱姬生病去看病。医生家对门就是贲赫的宅子。贲赫一向在英布身边走动,跟王姬也见过面;这回见她来看病,便想趁机奉承,特地买了珍宝当礼物送上。等她病渐渐好了,又办了一桌酒席,就借医生家摆开,恭请王姬坐上座,自己坐末座作陪。(夹批:男女有别,为什么不避嫌疑?)王姬不好意思推辞,也就入席畅饮,直到半醉、席散,才谢过回宫。
英布见姬病好了,倒也高兴。有时问起病中情形,姬便顺便夸贲赫,说他又忠又义。哪知英布脸色立刻变了,愣了半晌才问:「你怎么知道贲赫忠义?」姬被这一问,才觉得话说漏了,后悔也来不及;可又不能再瞒,只好把贲赫怎样送礼、怎样摆酒,略说一遍。英布听完更怒,厉声呵斥:「贲赫跟你有什么亲?竟这样巴结,莫非你们另有私情?」姬又悔又羞、又急又恼,一边哭一边辩,宁死不认。英布偏偏不信,竟要叫贲赫来对质,派人去传。(夹批:何必这么急。)
贲赫见了来使,还以为王姬替他吹嘘,非常高兴;等听出话里不对,便殷勤招待,打听缘故。来使感激他的厚待,便附耳说明。贲赫这才知道弄巧成拙,不敢去应召,假装病得起不了床,只好从缓。等来使走了,又怕英布派兵来抓,立刻上车飞奔。果然不到半天,英布的卫兵围住房子四处搜查,找不到人,只好回去报告。英布又派人追,追了一二百里不见影,只好退回。贲赫已经日夜兼程往西,进京告变。
高祖恨不得杀尽功臣,正要他自来寻祸,还是萧何防赫挟嫌,奏明高祖,才得高祖首肯,也虑赫怀有诈意,一面将赫系住,一面派使查布。布因追赫不及,已料他西往长安,讦发隐情。至朝使到来,虽然没有严诏,但见他逐事调查,定由赫从中挑唆。自知一不做,二不休,索性将赫家全眷,尽行屠戮,且欲拿住朝使,一刀两段,亏得朝使预得风声,先期逃脱,奔还长安,报称布已起反。
NOTE:屠灭贲赫家眷与朝使逃归
高祖巴不得功臣自己找死。还是萧何防着贲赫挟仇,提醒了一句,高祖这才点头,也担心里头有诈:一边把贲赫关着,一边派使者去查英布。英布追不上贲赫,早料到他往长安揭短。朝廷使者到了,虽然没有严诏,却一件件调查,英布认定是贲赫挑唆。一不做二不休,索性把贲赫全家杀光,还想把朝使也砍了。亏得朝使先得了风声,提前跑回长安,报告英布已经起兵。
高祖闻知,乃赦赫出狱,拜为将军,并召诸将会议出师。诸将统齐声道:“布何能为?但教大兵一到,便好擒来。”高祖却不免迟疑,一时不能遽决。原来高祖病体新愈,尚未复原,意欲使太子统兵,出击英布。莫非与头曼单于同一思想?太子有上宾四人,统是岩栖谷隐,皓首庞眉。一叫做东园公,一叫做夏黄公,一叫做绮里季,一叫做用音禄里先生。向来蛰居商山,号为商山四皓。高祖尝闻他重名,屡征不至。建成侯吕释之,系吕后亲兄,奉吕后命,要想保全太子,特向张良问计。良教他往迎四皓,辅佐太子,当不致有废立情事。释之也不知他有何妙用,但依了张良所言,卑礼厚币,往聘四人。四人见来意甚诚,勉允出山,面谒储君。及至长安,太子盈格外礼遇,情同师事,四人又不好遽去,只得住下。到了英布变起,太子盈有监军消息,四皓已窥透高祖微意,亟往见吕释之道:“太子出去统兵,有功亦不能加封,无功却不免受祸,君何不急请皇后,泣陈上前,但言英布为天下猛将,素善用兵,不可轻敌。现今朝廷诸将,都系陛下故旧,怎肯安受太子节制。今若使太子为将,何异使羊率狼,谁肯为用?徒令英布放胆,乘隙西来,中原一动,全局便至瓦解。看来只有陛下力疾亲征,方可平乱云云。照此进言,太子方可无虞了。”释之得四皓教导,忙入宫报知吕后。吕后即记着嘱语,乘间至高祖前,呜呜咽咽,泣述一番。高祖乃慨然道:“我原知竖子不能任事,总须乃公自行,我就亲征便了。”谁知已中了四皓的秘计。
NOTE:赦赫拜将与四皓阻太子监军
高祖这才把贲赫放出来,拜成将军,召集诸将商量出兵。诸将齐声说:「英布成得了什么气候?大兵一到就能捉住。」高祖却犹豫。他病刚好,还没复原,想让太子带兵去打。(夹批:莫非跟匈奴头曼一个心思?把儿子往死里送。)
太子身边有四位白发老人:东园公、夏黄公、绮里季、甪里先生,一向躲在商山,人称「商山四皓」。高祖慕名征召过几回,他们都不来。建成侯吕释之是吕后亲哥,奉吕后的命想保住太子,去问张良。张良教他去请这四位来辅佐太子,废立的事大概就不会发生。吕释之也不懂奥妙,只照张良的话备厚礼去请。四人见来意诚,勉强出山见太子。但这边太子刘盈待他们像老师,四人也不好立刻走,只好住下。
英布一起事,太子有监军的风声。四皓看透高祖的小心思,急忙去找吕释之:「太子出去带兵,有功也不能再加封,没功却免不了受祸。您赶快请皇后到皇上面前哭着说:英布是天下猛将,会打仗,不能小看;朝里诸将都是陛下的老部下,哪肯听一个娃娃调度。让太子当主将,等于羊带狼,谁肯出力?英布胆子一大往西打,中原一动全局就散。只有陛下带病亲征,才能平乱。照这样说,太子才保得住。」吕释之进宫转告。吕后记住嘱咐,趁空到高祖跟前呜呜咽咽哭了一通。高祖这才说:「我本来就知道这小子办不了事,还得你老子亲自去。我就走一趟。」(夹批:谁知已经中了四皓的计。)
太子身边有四位上宾,都是隐居山谷、白发长眉的老人:东园公、夏黄公、绮里季、甪里先生,一向住在商山,号称「商山四皓」。高祖听说过他们的大名,几回征召都不来。建成侯吕释之是吕后亲哥哥,奉吕后的命,要想保住太子,特地向张良问计。张良教他去把四皓请来辅佐太子,废立的事大概就不会发生。吕释之也不懂其中奥妙,只照张良的话,降低身份、备厚礼去请。四人见来意诚恳,勉强答应出山,面见太子。到了长安,太子刘盈待他们像老师一样,四人也不好立刻走,只好住下。
等到英布造反、太子有监军的消息,四皓已经看透高祖的小心思,急忙去见吕释之:「太子出去带兵,有功也不能再加封,没功却免不了受祸。您何不赶快请皇后到皇上面前哭着陈说,只说英布是天下猛将,一向会打仗,不可轻敌;如今朝廷诸将都是陛下的老部下,哪肯安心听太子调度。若让太子当主将,等于让羊去带狼,谁肯出力?白白让英布放大胆子往西打,中原一动,全局就散。看来只有陛下带病亲征,才能平乱。照这样进言,太子才保得住。」吕释之听了四皓的教导,忙进宫告诉吕后。吕后记住嘱咐,趁空到高祖面前呜呜咽咽哭述一番。高祖这才慨然说:「我本来就知道这小子办不了事,总还得你老子亲自去。我就亲征吧。」(夹批:谁知已经中了四皓的计。)
是日即颁下诏命,准备亲征。汝阴侯夏侯婴,尚谓英布未必遽反,特召入门客薛公,与他商议。薛公为故楚令尹,向有才智,料事如神,既入见夏侯婴,说起英布造反等情,便以为确实无疑。婴复问道:“主上已裂地封布,举爵授布,布得南面称王,难道还要造反么?”薛公道:“往年杀彭越,前年杀韩信,布与信越,同功一体,两人受诛,布怎能不惧?因惧思反,何足为怪?”婴又道:“布果能逞志否?”薛公道:“未必!未必!”婴深服薛公言论,遂入白高祖,力为保荐。高祖也即传见,向他问计。薛公道:“布反不足深虑,设使布出上策,山东恐非汉有:若出中策,胜负尚未可知﹔惟出下策,陛下好高枕安卧了!”高祖道:“上策如何?”薛公道:“南取吴,西取楚,东并齐鲁,北收燕赵,坚壁固守,乃为上策,布能出此,山东即非汉有了!”高祖又问及中策下策。薛公道:“东取吴,西取楚,并韩取魏,据敖仓栗,塞成皋口,便是中策。若东取吴,西取下蔡,聚粮越地,身归长沙,这乃所谓下策哩。”高祖道:“汝料布将用何策?”薛公道:“布一骊山刑徒,遭际乱世,得封王爵﹔其实是无甚远识,但顾一身,不顾日后,臣料他必出下策,尽可无懮!”高祖听了,欣然称善,面封薛公为关内侯,食邑千户。且立赵姬所生子长为淮南王,预为代布地步。
NOTE:薛公三策、封关内侯与立淮南王长
当天就下诏准备亲征。汝阴侯夏侯婴还以为英布未必立刻反,请来门客薛公商量。薛公从前做过楚国令尹,料事很准。一谈英布,他便认定是真的。夏侯婴问:「皇上已经分地封爵,他能面朝南称王,还反什么?」薛公说:「往年杀彭越,前年杀韩信,英布跟他们功劳一路。那两人没了,他能不怕?怕了就要反,有什么好奇怪?」夏侯婴又问:「他真能得逞吗?」薛公连说未必。夏侯婴服了,进宫力荐。高祖立刻召见,向他问计。
薛公说:「英布造反不必太担心。他要是使出上策,崤山以东恐怕就不归汉了;使出中策,胜负还难说;只有使出下策,陛下可以睡安稳觉。」高祖问上策。薛公说:「南边取吴,西边取楚,东边并齐鲁,北边收燕赵,然后坚壁死守——这才是上策。他真能这样,山东就不归汉了。」再问中策、下策。薛公说:「东取吴,西取楚,兼并韩、魏,占住敖仓的粮,堵住成皋口,这是中策。若东取吴,西取下蔡,把粮聚在越地,自己缩回长沙,那就是下策。」高祖问:「你料他用哪一招?」薛公说:「英布不过是骊山的刑徒,赶上乱世才封了王,没什么远见,只顾自己。臣料他必出下策,尽可放心。」高祖连声称好,当面封他关内侯,食邑一千户;又把赵姬生的儿子刘长立为淮南王,预先准备取代英布。
薛公说:「英布造反不必太担心。假使他使出上策,崤山以东恐怕就不归汉了;使出中策,胜负还说不定;只有使出下策,陛下可以高枕无忧。」高祖问:「上策是什么?」薛公说:「南边取吴,西边取楚,东边并齐鲁,北边收燕赵,然后坚壁死守——这才是上策。他要真能这样,山东就不归汉了。」高祖又问中策、下策。薛公说:「东取吴,西取楚,兼并韩、魏,占住敖仓的粮食,堵住成皋口,这是中策。若东取吴,西取下蔡,把粮聚在越地,自己回长沙,这就是下策。」高祖问:「你料他用哪一策?」薛公说:「英布不过是骊山的一个刑徒,赶上乱世才封了王。其实没什么远见,只顾自己,不顾日后。臣料他必出下策,尽可放心。」高祖听了连声称好,当面封他为关内侯,食邑一千户;并且立赵姬生的儿子刘长为淮南王,预先准备取代英布。
时方新秋,御跸启行,战将多半相从,惟留守诸臣,辅著太子,得免从军,但皆送行出都,共至霸上。留侯张良,平时多病,至此亦强起出送。想是辟谷所致。临别时方语高祖道:“臣本宜从行,无如病体加剧,未便就道,只好暂违陛下!惟陛下此去,务请随时慎重,楚人生性剽悍,幸勿轻与争锋!”高祖点首道:“朕当谨记君言。”良又说道:“太子留守京都,关系甚重,陛下应命太子为将军,统率关中兵马,方足摄服人心。”高祖又依了良议,且嘱良道:“子房为朕故交,今虽抱病,幸为朕卧傅太子,免朕悬念。”良答道:“叔孙通已为太子太傅,才足胜任,请陛下放心。”高祖道:“叔孙通原是贤臣,但一人恐不足济事,故烦子房相助,子房可屈居少傅,还望勿辞!”良乃受职自归。无非为着太子。高祖又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,及巴蜀材官,并中尉卒三万人,使屯霸上,为太子卫军。部署既定,然后麾兵东行,逐队进发。
NOTE:张良卧傅太子与东征部署
刚入秋,车驾出发,战将大半跟着走。留守大臣辅佐太子,免了从军,但都送到霸上。张良平时多病,这回也勉强起来送。(夹批:想来是辟谷不吃粮食弄的。)临别才说:「臣本该跟着,无奈病又重了,只好暂时离开。陛下此去务必小心:楚人生性剽悍,千万别轻易硬拼。」高祖点头记住。张良又说:「太子留守京城,关系重大。应当任命他为将军,统领关中兵马,才能镇住人心。」高祖依了,并且嘱咐:「子房是老朋友,虽然有病,希望替朕躺着辅导太子,免得朕挂念。」张良推说叔孙通已经是太子太傅,才力够用。高祖说:「叔孙通原是贤臣,可一个人恐怕不够,还得烦劳你委屈做少傅。」张良这才受职回去。(夹批:无非为了太子。)高祖又调上郡、北地、陇西的车骑,加上巴蜀的材官,以及中尉卒三万人,屯在霸上当太子卫军。布置停当,大军一队队往东走。
布已出兵略地,东攻荆,西攻楚,号令军中道:“汉帝已老,必不亲来,从前善战诸将,只有韩信彭越,智勇过人,今已皆死,余不足虑,诸君能努力向前,包管得胜,取天下也不难呢!”部众闻命,遂先向荆国进攻。荆王刘贾,战败走死。布取得荆地,复移兵攻楚。楚王刘交,分兵三路,出城拒布,有人谓楚统将道:“布善用兵,为众所惮,我若并力抵拒,还可久持。今作为三路,势分力散,彼若败我一军,余军皆散,楚地便不保了!”楚将不从,果然两造交锋,前军为布所败,左右二军,不战自溃,楚将亦遁。就是楚王刘交,也保不住淮西都城,避难奔薛。布以为荆楚已下,正好西进,遂如薛公所料,甘出下计,溯江西行,及抵蕲州属境会甄地方,正值高祖亲率大队,迤逦前来。布望将过去,隐隐见有黄屋左纛,却也吃了一惊。偏不如汝所料。但势成骑虎,不能再下,只得摆成阵势,与决雌雄。
NOTE:英布攻荆楚与会甀对阵
英布已经出兵占地,东边打荆,西边打楚,对军中下令:「汉帝老了,一定不亲自来。从前会打仗的只剩韩信、彭越,如今都死了,其余不足怕。各位往前冲,包管得胜,取天下也不难。」部下先打荆国。荆王刘贾战败逃走,死在路上。英布占了荆地,再打楚。楚王刘交分兵三路出城。有人劝统将:「英布会用兵,大家都怕。合力还能撑;分成三路,力量散了,他打垮一路,另外两路也会散,楚地就完了。」楚将不听。果然前军一败,左右两军不战自溃,楚将也跑了。刘交守不住淮西都城,逃往薛地。英布以为荆、楚已下,正好往西,果然像薛公料的,甘心使出下策,沿江西行。到蕲州境内会甀,正好碰上高祖亲自带着大队过来。英布远远望见黄屋车盖和左边大旗,也吃了一惊。(夹批:偏偏不如你所料。)可骑虎难下,只好摆开阵势决一死战。
高祖就庸城下营,登高窥敌,见布军甚是精锐,一切阵法,仿佛与项羽相似,心下很是不悦,因即策励诸将,出营与战。布严装披挂,立住阵门,高祖遥与布语道:“我封汝为王,也足报功,何苦兴兵动众,猝然造反!”布说不出什么理由,但随口答说道:“为王何如为帝,我亦无非想做皇帝呢!”倒也痛快。高祖大怒,痛骂数语,便即用鞭一挥,诸将依次杀出,突入布阵。布令前驱射箭,群镞齐飞,争注汉军,汉军虽不免受伤,仍然拼死直前,有进无退。高祖也冒矢督战,毫无惧色。忽遇一箭飞来,迫不及避,竟中胸前,还亏身披铁甲,镞未深入,不过入肉数分,痛楚尚可忍耐。高祖用手扪胸,保护痛处,越觉得怒气上冲,大呼杀贼。诸将见高祖已经中箭,尚且舍命奋呼,做臣子的理应为主效劳,争先赴敌,还管什么生死利害,但教一息尚存,总要拼个你死我活,于是从众矢攒集的中间,拨开一条血路,齐向布阵杀入。布兵矢已垂尽,汉军气尚未衰,顿时布阵捣破,横冲直撞,好似生龙活虎,不可复制,布众七零八落,纷纷四溃,布亦禁止不住,带领残骑,回头退走。高祖尚麾众追击,直逼淮水。布兵渡淮东行,只恐汉军追及,急忙凫水,多被漂没。及渡过对岸,随兵已不满千人,再加沿途散失,相从只百余骑兵,哪里还能保守淮南。布势尽力穷,不敢还都,专望江南窜走。适有长沙王吴臣,贻书与布,叫他避难长沙。吴臣即吴芮子,芮已病殁,由臣嗣立,与布为郎舅亲。布得书心喜,急忙改道前往。行至鄱阳,夜宿驿中,不料驿舍里面,伏着壮士,突起击布。布猝不及防,竟被杀死,好与韩信彭越一班阴魂,混做一淘,彼此诉苦去了。看官不必细猜,便可晓得杀布的壮士,乃是吴臣所遣。既得布首,当然赍献高祖,释嫌报功。大义灭亲,原不足怪,但必诱而杀之,毋乃不情。
NOTE:庸城决战、箭伤与吴臣诱杀英布
高祖在庸城扎营,登高一看,英布军很精锐,阵法跟项羽差不多,心里不痛快,便激励诸将出营交战。英布披挂立在阵门。高祖远远喊:「我封你为王,也够报功了,何苦突然造反?」英布说不出正经理由,只随口答:「做王哪比得上做皇帝?我也不过想当皇帝罢了。」(夹批:倒也痛快。)高祖骂了几句,一挥鞭,诸将冲进阵中。英布下令放箭,箭雨朝汉军泼。汉军带伤仍往前冲。高祖也顶着箭石督战。忽然一箭躲不及,正中胸口。还亏穿着铁甲,箭头没扎深,进肉几分,痛还能忍。他用手捂着伤口,越发大喊杀贼。诸将见主上中箭还拼命喊,做臣子的哪还顾生死,从箭雨里拨开一条血路往里杀。英布军的箭快用尽,汉军气势还在,阵一下被捣破,横冲直撞收不住。英布部下四处溃散,他自己也喝止不住,带着残骑回头跑。高祖追到淮水。英布兵渡淮往东,怕追上,急忙泅水,多半被冲走。过了对岸,随从已不满千人,路上再逃散,只剩百来骑,哪还能守淮南。他势尽力穷,不敢回都,只望江南逃。
正好长沙王吴臣写信,叫他到长沙避难。吴臣是吴芮的儿子,吴芮已死,由吴臣继位,跟英布是郎舅亲。英布得信很高兴,改道前往。走到鄱阳,夜里住驿站。驿舍里埋伏着壮士,突然冲出来。英布防备不及,被杀死,正好跟韩信、彭越一班阴魂聚在一块儿诉苦去了。(夹批:读者不必细猜,杀英布的壮士是吴臣派的。砍了头献给高祖,既消嫌疑又报功。大义灭亲原不足怪,可一定要骗来杀掉,未免不近人情。)
正好长沙王吴臣写信给他,叫他到长沙避难。吴臣是吴芮的儿子,吴芮已病死,由吴臣继位,跟英布是郎舅亲。英布得信很高兴,急忙改道前往。走到鄱阳,夜里住在驿站。不料驿舍里埋伏着壮士,突然冲出来打他。英布防备不及,竟被杀死,正好跟韩信、彭越一班阴魂聚在一块儿互相诉苦去了。(夹批:读者不必细猜,便知道杀英布的壮士是吴臣派的。砍了头当然献给高祖,既消嫌疑又报功。大义灭亲原不足怪,可一定要骗来杀掉,未免不近人情。)
那时高祖已顺道至沛,省视故乡父老,寓有衣锦重归的意思。沛县官吏,预备行宫,盛设供帐,待至高祖到来,出城跪迎。高祖因他是故乡官吏,却也另眼相看,就在马上答礼,命他起身,引入城中。百姓统扶老携幼,欢迎高祖,香花载道,灯彩盈街,高祖瞧着,非常高兴,一入行宫,即传集父老子弟,一体进见,且嘱他不必多礼,两旁分坐。沛中官吏,早已备着筵席,摆设起来。高祖坐在上面,即令父老子弟,共同饮酒,又选得儿童二百二十人,教他唱歌侑觞,儿童等满口乡音,咿咿呀呀的唱了一番,高祖倒也欢心。并因酒入欢肠,越加畅适,遂令左右取筑至前,亲自击节,信口作歌道:
NOTE:过沛置酒击筑作歌
高祖顺路到了沛县,探望故乡父老,带点衣锦还乡的意思。县里预备行宫,帐幕供设得很排场。车驾一到,官吏出城跪迎。高祖因他们是故乡官,也另眼相看,在马上答礼,叫他们起来,领进城。百姓扶老携幼欢迎,路上香花、街上灯彩。高祖看着高兴。一进行宫,便传齐父老子弟,嘱咐不必多礼,两边分坐。酒席早就摆上。高祖坐上面,叫大伙儿一块儿喝,又挑了二百二十个儿童唱歌劝酒。孩子们满口乡音咿咿呀呀唱了一阵,高祖倒也开心。酒一下肚更畅快,叫人把筑拿来,亲自打着节拍,随口唱道:
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!
NOTE:大风歌
原句是:「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!」大意是:大风刮起来,云彩飞扬;威势压住海内,回到故乡;怎么才能得到猛士,替我守住四方!
歌罢,命儿童学习,同声唱和。儿童伶俐得很,一经教授,便能上口,并且抑扬顿挫,宛转可听,引得高祖喜笑颜开,走下座来,回旋动舞。无赖依然旧酒徒。舞了片刻,又回想到从前苦况,不由的悲感交乘,流下数行老泪。父老子弟等,看到高祖泪容,都不禁相顾错愕。高祖亦已瞧着,便向众宣言道:“游子悲故乡,乃是常情。我虽定都关中,万岁以后,魂魄犹依恋故土,怎能忘怀?且我起自沛公,得除暴逆,幸有天下,是处系朕汤沐邑,可从此豁免赋役,世世无与。”大众听了,俱伏地拜谢。高祖又令他起身归座,续饮数巡,至晚始散。到了次日,复使人召入武负,王媪,及亲旧各家老妪,都来与宴。妇女等未知礼节,由高祖概令免礼,大众不过是敛衽下拜,便算是觐见的仪制。草草拜毕,依次入座。高祖与他谈及旧事,相率尽欢,且笑且饮,又消磨了一日。嗣是男女出入,皆各赐宴,接连至十余日,方拟启行,父老等固请再留。高祖道:“我此来人多马众,日需供给,若再留连不去,岂不是累我父兄?我只好与众告辞了!”乃下令起程。
NOTE:教儿童唱和、免沛赋役与召旧妪共宴
唱完,叫儿童学着一块儿唱。孩子们一教就会,高低转折还好听,高祖喜笑颜开,走下座来转着圈子跳舞。(夹批:无赖还是从前那个酒徒。)跳了一会儿,又想起从前的苦日子,悲从中来,掉下几行老泪。父老子弟看见他脸上有泪,面面相觑。高祖也看见了,便说:「出门在外的人思念故乡,本是常情。我虽然定都关中,死了以后魂魄还留恋这片土。况且我从沛公起家,除掉暴秦,侥幸得了天下。这儿是朕的汤沐邑,从此免掉赋税徭役,世世代代不用交。」大众趴下谢恩。高祖叫他们起来再喝几巡,到晚上才散。
第二天又把武负、王媪和各家亲旧老妇请来。妇女们不懂礼节,高祖一概免礼;大家不过整理衣襟下拜,就算觐见。草草拜完入座。高祖跟她们谈旧事,又笑又喝,又过了一天。此后男女进出各自赐宴,接连十多天,才打算动身。父老们死活请再留。高祖说:「我这回来人多马多,天天要供给。再流连不走,岂不是连累父兄?只好告辞了。」于是下令起程。
第二天又派人把武负、王媪和各家亲旧老妇都请来赴宴。妇女们不懂礼节,高祖一概免礼;大家不过整理一下衣襟下拜,就算觐见的规矩。草草拜完,依次入座。高祖跟她们谈旧事,一块儿尽欢,又笑又喝,又过了一天。此后男女进出,各自赐宴,接连十多天,才打算动身。父老们死活请再留。高祖说:「我这回来人多马多,天天要供给。再流连不走,岂不是连累父兄?我只好跟各位告辞了。」于是下令起程。
父老等不忍相别,统皆备办牛酒,至沛县西境饯行,御驾一出,全县皆空。高祖感念父老厚情,命在沛西暂设行幄,与众共饮,眨眨眼又是三日,始决计与别。父老复顿首请命道:“沛中幸免赋役,唯丰邑未沐殊恩,还乞陛下矜怜!”高祖道:“丰邑是我生长地,更当不忘,只因从前雍齿叛我,丰人亦甘心助齿,负我太甚,今既由父老固请,我就一视同仁,允免赋役罢了。”雍齿巳给侯封,何必再恨丰人?父老等再为丰人叩谢。高祖待他谢毕,拱手上车,向西自去。父老等回入沛中,就在行宫前筑起一台,号为歌风台。曾记清朝袁子才,咏有歌风台诗云:
NOTE:沛西饯行、免丰赋役与歌风台
父老们不忍分别,备了牛肉和酒,到沛县西边饯行。御驾一出,全县都空了。高祖感念厚情,在沛西临时支起帐篷,跟众人一块儿喝。一眨眼又是三天,才决意告别。父老又叩头:「沛县免了赋役,只有丰邑没沾到,还求陛下可怜。」高祖说:「丰邑是我生长的地方,更不该忘。只因从前雍齿背叛我,丰人也甘心帮他,负我太甚。如今父老坚决请求,我就一视同仁,也免掉吧。」(夹批:雍齿已经封了侯,何必再恨丰人?)父老们再替丰人叩谢。高祖等他们谢完,拱手上车往西走了。父老们回沛,就在行宫前筑了一座台,叫做歌风台。清朝袁枚有《歌风台》诗:
高台击筑记英雄,马上归来句亦工。
NOTE:袁枚诗其一
原句是「高台击筑记英雄,马上归来句亦工。」大意是:高台上击筑,记下英雄往事;骑在马上回来时随口作的句子,也写得很工整。
一代君民酣饮后,千年魂魄故乡中。
NOTE:袁枚诗其二
原句是「一代君民酣饮后,千年魂魄故乡中。」大意是:那一代君臣百姓畅饮之后,千年魂魄还留在故乡。
青天弓剑无留影,落日河山有大风。
NOTE:袁枚诗其三
原句是「青天弓剑无留影,落日河山有大风。」大意是:青天上的弓和剑已经没有影子,落日下的河山却还有大风长存。
百二十人飘散尽,满村牧笛是歌童。
NOTE:袁枚诗其四
原句是「百二十人飘散尽,满村牧笛是歌童。」大意是:那二百二十个儿童都散尽了,如今满村牧笛吹的,都成了唱歌的孩子。
高祖行次淮南,连接两次喜报,心下大悦。究竟所报何事,待看下回自知。
NOTE:下回预告
高祖走到淮南,接连收到两份喜报,心里非常高兴。究竟报的是什么事,要等下一回才知道。
韩彭未反而被戮,英布已反而始诛,是布固明明有罪,与韩彭之受戮不同。然韩彭不死,布亦未必遽反,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,布之反,实汉高有以激成之耳!究令布终不反,亦未必免祸。功成身危,千古同嘅,此张子房之所以独称明哲也。及高祖破布,过沛置酒,宴集父老,大风作歌,慨思猛士,是岂因功臣之死,自觉寂寥,乃为慷慨悲歌乎?夫猛士可使守,枭将亦不反矣。甚矣哉高祖之徒知齐末,不知揣本也!
NOTE:回末史论
韩信、彭越没造反却被杀掉,英布已经造反才被诛灭——英布本来明明有罪,跟韩信、彭越被杀并不一样。可那两人若还活着,英布也未必马上就反。兔子死了狐狸也悲伤,一类东西互相心疼。英布造反,实在是高祖刺激出来的。就算他始终不反,也未必躲得过祸。功成了自身就危险,千古同叹,这正是张良独被称为明哲的缘故。高祖打败英布,过沛摆酒,作《大风歌》感慨想求猛士——难道是因为功臣死光了,自己觉得冷清,才慷慨悲歌吗?猛士若能用来守卫,枭将也就不会造反了。高祖只知道去收拾末梢,却不知道从根本上去推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