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却说高祖到了淮南,连接两次喜报,一即由长沙王吴臣,遣人献上英布首级,高祖看验属实,颁诏褒功,交与来使带回。一是由周勃发来的捷音,乃是追击陈豨,至当城破灭豨众,将豨刺死,现已悉平代郡,及雁门云中诸地,候诏定夺云云。高祖复驰诏与勃,叫他班师。周勃留代,见三十八回。惟淮南已封与子长,楚王交复归原镇,独荆王贾走死以后,并无子嗣,特改荆地为吴国,立兄仲子濞为吴王。濞本为沛侯,年方弱冠,膂力过人,此次高祖讨布,濞亦随行,临战先驱,杀敌甚众。高祖因吴地轻悍,须用壮王镇守,方可无患,乃特使濞王吴。濞受命入谢,高祖留神细视,见他面目犷悍,隐带杀气,不由的懊悔起来。便怅然语濞道:“汝状有反相,奈何?”说到此句,又未便收回成命,大费踌躇。濞暗暗生惊,就地俯伏,高祖手抚濞背道:“汉后五十年,东南有乱,莫非就应在汝身?汝当念天下同姓一家,慎勿谋反,切记!切记!”既知濞有反相,何妨收回成命,且五十年后之乱事,高祖如何预知?此或因史笔好谀,故有是记载,未足深信。濞连称不敢,高祖乃令他起来,又嘱咐数语,才使退出。濞即整装去讫。嗣是子弟分封,共计八国,齐楚代吴赵梁淮阳淮南,除楚王交吴王濞外,余皆系高祖亲子。高祖以为骨肉至亲,当无异志,就是吴王濞,已露反相,还道是犹子比儿,不必过虑,谁知后来竟变生不测呢?
NOTE:双喜报到、改荆为吴与叮嘱刘濞勿反
故事要从高祖到淮南说起。他接连收到两份喜报:一份是长沙王吴臣派人献上英布的人头,高祖验过是真的,下诏褒奖功劳,交给来使带回;一份是周勃发来的捷报,说追上陈豨,在当城打垮他的部众,把陈豨刺死,代郡以及雁门、云中各地已经全部平定,等候诏令定夺。高祖又飞传诏书给周勃,叫他班师。(夹批:周勃留守代地,见第三十八回。)
这时淮南已经封给儿子刘长,楚王刘交又回到原来的封地。只有荆王刘贾逃走死后没有儿子,便把荆地改成吴国,立哥哥刘仲的儿子刘濞做吴王。刘濞本来是沛侯,刚满二十岁,力气过人。这次高祖打英布,他也跟着走,临战冲在前头,杀敌很多。高祖因为吴地民风轻悍,必须用强壮的王去镇守才放心,便特地让刘濞做吴王。刘濞受命进来谢恩,高祖留神细看,见他面目粗犷,暗带着杀气,不由懊悔起来,便怅然对他说:「你的相貌有反相,怎么办?」说到这儿又不好收回成命,十分为难。刘濞暗暗吃惊,就地趴下。高祖用手抚着他的背说:「汉朝以后五十年,东南会出乱子,莫非就应在你身上?你应当记住天下同姓是一家,千万不要谋反,切记切记!」(夹批:既然知道他有反相,何不收回成命?况且五十年后的乱事,高祖怎么预先知道?这或许是史官爱拍马,才写成这样,不足深信。)刘濞连称不敢,高祖才叫他起来,又嘱咐了几句,才让他退出。刘濞立刻收拾行装走了。
此后子弟分封,一共八国:齐、楚、代、吴、赵、梁、淮阳、淮南。除去楚王刘交、吴王刘濞,其余都是高祖亲儿子。高祖以为骨肉至亲不会生异心;就是吴王刘濞已经露出反相,还当侄子好比儿子,不必过虑。(夹批:谁知后来竟闹出变故?)
这且慢表。
NOTE:这且慢表
这件事且先不提。
且说高祖自淮南启跸,东行过鲁,遣官备具太牢,往祀孔子。待祀毕复命,改道西行。途中箭创复发,匆匆入关,还居长乐宫,一卧数日。戚姬早夕侍侧,见高祖呻吟不辍,格外担懮,当下觑便陈词,再四吁请,要高祖保全母子性命。高祖暗想,只有废立太子一法,尚可保他母子,因此旧事重提,决议废立。张良为太子少傅,义难坐视,便首先入谏,说了许多言词,高祖只是不睬。良自思平日进言,多见信从,此番乃格不相入,料难再语,不如退归,好几日杜门谢客,托病不出。当时恼了太子太傅叔孙通,入宫强谏道:“从前晋献公宠爱骊姬,废去太子申生,晋国乱了好几十年,秦始皇不早立扶苏,自致灭祀,尤为陛下所亲见。今太子仁孝,天下共闻,吕后与陛下,艰苦同尝,只生太子一人,如何无端背弃?今陛下必欲废嫡立少,臣情愿先死,就用颈血洒地罢。”说着,即拔出剑来,竟欲自刎。高祖慌忙摇手,叫他不必自尽,且与语道:“我不过偶出戏言,君奈何视作真情?竟来尸谏,幸勿如此误会!”通乃把剑放下,复答说道:“太子为天下根本,根本一摇,天下震动,奈何以天下为戏哩?”高祖道:“我听君言,不易太子了!”通乃趋退。既而内外群臣,亦多上书固争,累得高祖左右两难,既不便强违众意,又不好过拒爱姬,只好延宕过去,再作后图。
NOTE:过鲁祀孔、箭创复发与叔孙通尸谏
再说高祖从淮南动身,往东经过鲁地,派官员备齐牛、羊、猪三牲,去祭祀孔子。祭完回报,改道往西。路上箭伤复发,匆匆进关,回到长乐宫,一躺就是几天。戚姬早晚侍候在旁边,见高祖不停哼痛,格外担心,瞅着空儿再四恳求,要高祖保住她们母子的命。高祖暗想:只有废太子这一条,还能保住她们,因此旧事重提,决心废立。
张良做太子少傅,按道理不能袖手旁观,便首先进谏,说了许多话,高祖只当没听见。张良自己想:平日进言多半被听从,这一回却格格不入,料想再说也没用,不如退回去。好几天关着门不见客,推说有病。当时恼了太子太傅叔孙通,进宫硬谏:「从前晋献公宠爱骊姬,废掉太子申生,晋国乱了好几十年;秦始皇不早立扶苏,自己弄到绝后,这是陛下亲眼见过的。如今太子仁孝,天下都知道;吕后跟陛下吃过同样的苦,只生了太子一个,怎么能平白抛弃?陛下一定要废嫡立幼,臣情愿先死,就用脖子上的血洒地!」说着拔出剑来,竟要自杀。高祖慌忙摇手,叫他别寻死,并且说:「我不过偶尔说句玩笑话,您怎么当真,竟来尸谏?千万别误会。」叔孙通这才把剑放下,又说:「太子是天下的根本,根本一摇,天下震动,怎么拿天下当儿戏?」高祖说:「我听您的话,不改太子了。」叔孙通这才快步退出。不久内外大臣也纷纷上书死谏,弄得高祖左右为难:既不便硬违众意,又不好过分拒绝爱姬,只好拖着再说。
既而疮病少瘥,置酒宫中,特召太子盈侍宴。太子盈应召入宫,四皓一同进去,俟太子行过了礼,亦皆上前拜谒。高祖瞧着,统是须眉似雪,道貌岩岩,心中惊异得很,便顾问太子道:“这四老乃是何人?”太子尚未答言,四皓已自叙姓名。高祖愕然道:“公等便是商山四皓么?我求公已阅数年,公等避我不至,今为何到此,从吾儿游行?”四皓齐声道:“陛下轻士善骂,臣等义不受辱,所以违命不来。今闻太子仁孝,恭敬爱士,天下都延颈慕义,愿为太子效死。臣等体念舆情,故特远道来从,敬佐太子。”高祖徐徐说道:“公等肯来辅佐我儿,还有何言?幸始终保护,毋致失德。”四皓唯唯听命,依次奉觞上寿。高祖勉强接饮,且使四皓一同坐下,共饮数卮。约有一两个时辰,高祖总觉寡欢,就命太子退去。太子起座,四皓亦起,随着太子,谢宴而出。高祖急召戚姬至前,指示四皓,且唏嘘向戚姬道:“我本欲改立太子,奈彼得四人为辅,羽翼已成,势难再动了。”戚姬闻言,立即泪下。妇女徒知下泪,究属无益。高祖道:“汝亦何必过悲,须知人生有命,得过且过,汝且为我作楚舞,我为汝作楚歌。”戚姬无奈,就席前飘扬翠袖,轻盈回舞。高祖想了片刻,歌词已就,随即高声唱着道:
NOTE:四皓侍宴与高祖知羽翼已成
不久疮伤稍好,在宫里摆酒,特地召太子刘盈侍宴。太子应召进宫,四皓一块儿进去。等太子行过礼,他们也上前拜见。高祖一看,都是须眉雪白、神气庄严,心里非常惊讶,便回头问太子:「这四位老人是谁?」太子还没答,四皓已经自报姓名。高祖愕然:「各位就是商山四皓吗?我求你们已经好几年,你们躲着不来;如今为什么到这儿,跟着我儿子走?」四皓齐声说:「陛下轻视士人、爱骂人,臣等按道理不受侮辱,所以抗命不来。如今听说太子仁孝,恭敬爱士,天下人都伸长脖子仰慕道义,愿为太子效死。臣等体察人心,所以特地远道来跟随,辅佐太子。」高祖慢慢说:「各位肯来辅佐我儿,还有什么话说?希望始终保护,别让他失德。」四皓连声答应,依次举杯上寿。高祖勉强接饮,并且让四皓坐下,一共喝了几杯。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,高祖总觉得提不起兴致,就叫太子退去。太子起身,四皓也起身,跟着太子谢宴出去。
高祖急忙把戚姬叫到跟前,指着四皓给她看,并且叹息着说:「我本想改立太子,无奈他得到这四个人辅佐,翅膀已经长成,势难再动了。」戚姬一听立刻掉泪。(夹批:妇人只知道掉泪,终究没用。)高祖说:「你又何必过分悲伤?人生有命,得过且过。你且给我跳一支楚舞,我给你唱一支楚歌。」戚姬没法,只好在席前扬起翠袖,轻轻回旋。高祖想了片刻,歌词成了,随即高声唱道:
鸿鹄高飞,一举千里。羽翼已就,横绝四海。横绝四海,当可奈何!虽有缯缴,尚安所施!
NOTE:鸿鹄歌
原句是:「鸿鹄高飞,一举千里。羽翼已就,横绝四海。横绝四海,当可奈何!虽有缯缴,尚安所施!」大意是:天鹅高飞,一飞就是千里。翅膀已经长成,横贯四海。横贯四海了,又能怎么样!纵有带着丝绳的短箭,又能往哪儿射!
歌罢复歌,回环数四,音调凄怆。戚姬本来通文,听着语意,越觉悲从中来,不能成舞,索性掩面痛哭,泣下如雨。高祖亦无心再饮,吩咐撤肴,自携戚姬入内,无非是婉言劝解,软语温存,但把废立太子的问题,却从此搁起,不复再说了。太子原不宜废立,但欲保全戚姬,难道竟无别法么?
NOTE:罢议废立
唱完又唱,来回好几遍,声调凄凉。戚姬本来懂文墨,听出话里的意思,越发悲从中来,跳不下去,索性捂着脸痛哭,泪如雨下。高祖也没心思再喝,吩咐撤席,亲自带着戚姬进内,无非好言劝解、软语温存。可废太子这件事,从此搁下,不再提了。(夹批:太子本不该废,可要想保住戚姬,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?)
是时萧何已进位相国,益封五千户。高祖意思,实因何谋诛韩信,所以加封。群僚都向何道贺,独故秦东陵侯召平往吊。平自秦亡失职,在长安种瓜,味皆甘美,世称为东陵瓜。萧何入关,闻平有贤名,招致幕下,尝与谋议。此次平独入吊道:“公将从此惹祸了!”何惊问原因,平答道:“主上连年出征,亲冒矢石,惟公安守都中,不被兵革。今反得加封食邑,名为重公,实是疑公,试想淮阴侯百战功劳,尚且诛夷,公难道能及淮阴么?”何惶急道:“君言甚是,计将安出?”平又道:“公不如让封勿受,尽将私财取出,移作军需,方可免祸。”何点首称善,乃只受相国职衔,让还封邑,且将家财佐军。果得高祖欢心,褒奖有加。及高祖讨英布时,何使人输运军粮,高祖又屡问来使,谓相国近作何事。来使答言,无非说他抚循百姓,措办粮械等情,高祖默然。寓有深意。来使返报萧何,何也未识高祖命意,有时与幕客谈及,忽有一客答说道:“公不久便要灭族哩!”又作一波。何大惊失色,连问语都说不出来。客复申说道:“公位至相国,功居第一,此外已不能再加了。主上屡问公所为,恐公久居关中,深得民心,若乘虚号召,据地称尊,岂不是驾出难归,前功尽隳么?今公不察上意,还要孳孳为民,益增主忌!忌日益深,祸日益迫,公何不多买田地,胁民贱售,使民间稍稍谤公,然后主上闻知,才能自安,公亦可保全家族了。”何依了客言,如议施行,嗣有使节往返,报知高祖,高祖果然欣慰。已而淮南告平,还都养疴,百姓遮道上书,争劾萧何强买民田,高祖全不在意,安然入宫。至萧何一再问疾,才将谤书示何,叫他自己谢民,何乃补给田价,或将田宅仍还原主,谤议自然渐息了。过了数旬,何上了一道奏章,竟触高祖盛怒,把书掷下,信口怒骂道:“相国萧何,想是多受商人货赂,敢来请我苑地,这还当了得么?”说着,遂指示卫吏,叫他往拘萧何,交付廷尉。可怜何时时关心,防有他变,不料大祸临头,竟来了一班侍卫,把他卸除冠带,加上锁链,拿交廷尉,向黑沈沈的冤狱中,亲尝苦味去了。古时刑不上大夫,况属相国,召平等胡不劝何早去,省得受辱?一连幽系了数日,朝臣都不知何因,未敢营救。后来探得萧何奏牍,乃是为了长安都中,居民日多,田地不敷耕种,请将上苑隙地,俾民入垦,一可栽植菽粟,瞻养穷氓,二可收取槁草,供给兽食。这也是一条上下交济的办法,谁知高祖疑他讨好百姓,又起猜嫌,竟不计前功,飭令系治!猜忌之深,无孔不入。群臣各为呼冤,但尚是徘徊观望,惮发正言。幸亏有一王卫尉,代何不平,时思保救。一日入侍,见高祖尚有欢容,遂乘问高祖道:“相国有何大罪,遽致系狱?”高祖道:“我闻李斯相秦,有善归主,有恶自受,今相国受人货赂,向我请放苑地,求媚人民,我所以把他系治,并不冤诬。”卫尉道:“臣闻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?相国为民兴利,请辟上苑,正是宰相应尽的职务,陛下奈何疑他得贿呢?且陛下距楚数年,又出讨陈豨黥布,当时俱委相国留守。相国若有异图,但一动足,便可坐据关中,乃相国效忠陛下,使子弟从军,出私财助饷,毫无利己思想,今难道反贪商贾财贿么?况前秦致亡,便是由君上不愿闻过,李斯自甘受谤,实恐出言遭谴,何足为法?陛下未免浅视相国了!”力为萧何洗释,语多正直,可惜史失其名。高祖被他一驳,自觉说不过去,踌躇了好多时,方遣使持节,赦何出狱。何年已老,械系经旬,害得手足酸麻,身躯困敝,不得已赤了双足,徒跣入谢。高祖道:“相国可不必多礼了!相国为民请愿,我不肯许,我不过为桀纣主,相国乃成为贤相,我所以系君数日,欲令百姓知我过失呢!”何称谢而退,自是益加恭谨,静默寡言。高祖也照常看待,不消细说。
NOTE:萧何益封、自污求安与请苑系狱获赦
这时萧何已经升成相国,加封五千户。高祖的意思,实在是因为他出谋除掉韩信,所以加封。同僚都向他道贺,只有从前秦朝的东陵侯召平前去吊唁。召平自秦朝灭亡后丢了官,在长安种瓜,味道很甜,世人叫做东陵瓜。萧何进关,听说他有贤名,招到幕下,曾经跟他商量事情。这回召平独来吊丧:「您从此要惹祸了!」萧何吃惊问缘故。召平说:「皇上连年出征,亲自顶着箭石,只有您安守都城,没碰上兵戈。如今反加封食邑,名义上是看重您,实际上是怀疑您。试想淮阴侯百战功劳尚且被灭族,您难道比得上淮阴侯吗?」萧何惶急:「您说得对,有什么办法?」召平又说:「您不如辞掉封赏不要接受,把私财全拿出来充军饷,才能免祸。」萧何点头称好,于是只受相国职衔,把封邑让还,并且拿家财资助军用。果然得到高祖欢心,褒奖有加。
等到高祖打英布时,萧何派人运送军粮,高祖又屡次问来使:相国近来做什么。来使回答,无非说他安抚百姓、筹办粮械。高祖默不作声。(夹批:里头有深意。)来使回去告诉萧何,萧何也不明白高祖的用意。有时跟幕客谈起,忽然有个客人说:「您不久就要灭族了!」(夹批:又起一层波澜。)萧何大惊失色,连问话都说不出。客人又说:「您位到相国,功劳第一,再没法往上加了。皇上屡次问您做什么,是怕您久住关中、深得民心,若趁虚号召、据地称尊,岂不是圣驾出征回不来、前功尽废?如今您不体察上意,还一个劲儿为民办事,只会加重疑忌。疑忌一天深一天,祸一天近一天。您何不大量买田,逼百姓贱价卖,让民间稍微骂您几句,皇上知道了才能安心,您也可以保住家族。」萧何依了他的话照办。后来使节往来,报告高祖,高祖果然高兴。
不久淮南平定,回都养病,百姓拦路上书,争着告萧何强买民田。高祖全不在意,安然进宫。等萧何一再问病,才把谤书给他看,叫他自己向百姓谢罪。萧何便补还田价,或者把田宅退还原主,谤议自然渐渐平息。过了几十天,萧何上了一道奏章,竟触怒高祖。高祖把书扔下去,开口怒骂:「相国萧何,想是多受了商人的贿赂,敢来要我的苑地,这还了得!」说着便指示卫士去抓萧何,交给廷尉。可怜萧何天天防变,不料大祸临头,一班侍卫来了,摘掉他的冠带,加上锁链,拿交廷尉,往黑沉沉的牢里亲尝苦味去了。(夹批:古时刑不上大夫,何况是相国。召平等何不劝他早走,免得受辱?)一连关了几天,朝臣都不知道缘故,不敢营救。后来打听到萧何的奏章,原来是因为长安城里人越来越多、田不够种,请求把上苑空地让百姓开垦:一可以种豆种谷养活穷人,二可以收干草喂野兽。这也是一条上下都得利的办法。谁知高祖疑心他讨好百姓,又起猜忌,竟不顾前功,下令拘禁治罪!(夹批:猜忌之深,无孔不入。)群臣各自替他喊冤,可还是徘徊观望,不敢正言。
亏得有一位王卫尉替萧何不平,时时想搭救。有一天入侍,见高祖脸上还有喜色,便趁机问:「相国有什么大罪,突然关进牢里?」高祖说:「我听说李斯做秦相,好事归给主上,坏事自己担。如今相国受了人家的贿赂,向我请求开放苑地,讨好百姓,所以我把他关起来,并不冤枉。」王卫尉说:「臣听说百姓富足了,君主跟谁去比不足?相国为民兴利,请求开辟上苑,正是宰相应尽的职务,陛下为什么疑他受贿?况且陛下跟楚对峙好几年,又出征陈豨、英布,当时都委托相国留守。相国若有异心,只要动一动脚,就可以坐占关中。可他效忠陛下,让子弟从军,拿私财助饷,毫无利己的念头,如今难道反贪商人的钱?况且前秦灭亡,就是因为君上不愿听过错;李斯自己甘心受谤,实在是怕说话遭谴,哪里值得效法?陛下未免小看相国了!」(夹批:竭力替萧何洗刷,话说得很正直,可惜史书没记下他的姓名。)高祖被他一驳,自觉说不过去,踌躇了好久,才派使者持节,赦免萧何出狱。萧何年纪已经老了,戴着刑具关了十来天,手脚酸麻、身子困乏,不得已光着脚进宫谢恩。高祖说:「相国不必多礼了。相国为民请愿,我不肯答应;我不过成了桀、纣那样的君主,相国倒成了贤相。我所以关您几天,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失。」萧何称谢退出,从此更加恭谨,少说话。高祖也照常看待,不必细说。
适周勃自代地归来,入朝复命,且言陈豨部将,多来归降,报称燕王卢绾,与豨曾有通谋情事。高祖以绾素亲爱,未必至此,不如召他入朝,亲察行止。乃即派使赴燕,传旨召绾。绾却是心虚,通谋也有实迹,说将起来,仍是由所用非人,致被摇惑,遂累得身名两败,贻臭万年!先是豨造反时,尝遣部将王黄至匈奴求援,匈奴已与汉和亲,一时未肯发兵,事为卢绾所闻,也遣臣属张胜,前往匈奴,说是豨兵已败,切勿入援。张胜到了匈奴,尚未致命,忽与故燕王臧荼子衍,旅次相遇。衍奔匈奴,见前文。两下叙谈,衍是欲报父仇,恨不得汉朝危乱,乃用言诱胜道:“君习知胡事,乃为燕王所宠信,燕至今尚存,乃是因诸侯屡叛,汉不暇北顾,暂作羁縻,若君但知灭豨,豨亡必及燕国,君等将尽为汉虏了!今为君计,惟有一面援豨,一面和胡,方得长保燕地,就使汉兵来攻,亦可彼此相助,不至遽亡。否则汉帝好猜,志在屠戮功臣,怎肯令燕久存哩!”张胜听了,却是有理。遂违反卢绾命令,竟入劝冒顿单于,助豨敌汉。绾待胜不至,且闻匈奴发兵入境,防燕攻豨,不由的惊诧起来。暗想此次变端,定由张胜暗通匈奴,背我谋反,乃飞使报闻高祖,要将张胜全家诛戮。使人方发,胜却自匈奴回来,绾见了张胜,当然要把他斩首,嗣经胜具述情由,说得绾亦为心动,乃私赦胜罪,掉了一个狱中罪犯,出市曹,枭去首级,只说他就是张胜。暗中却遣胜再往匈奴与他连和,另派属吏范齐,往见陈豨,叫他尽力御汉,不必多虑。偏偏陈豨不能久持,败死当城,遂致绾计不得逞,悔惧交并。蓦地里又来了汉使,宣召入朝,绾怎敢遽赴?只好托言有病,未便应命。
NOTE:卢绾通谋、张胜欺主与托病拒召
正好周勃从代地回来复命,并且说陈豨的部将多来投降,报告燕王卢绾跟陈豨曾经串通过。高祖因卢绾一向亲爱,未必到这一步,不如召他进朝亲自察看,便立刻派使者到燕地传旨召他。卢绾心里发虚,通谋也有实迹——说起来,仍是因为用人不当,被人摇惑,才弄得身败名裂、遗臭万年。
先前陈豨造反时,曾派部将王黄到匈奴求援。匈奴已经跟汉和亲,一时不肯出兵。卢绾听说了,也派臣属张胜去匈奴,说陈豨已经败了,千万别来援。张胜到了匈奴,还没传话,忽然在旅店碰上从前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。(夹批:臧衍逃奔匈奴,前面写过。)两人一谈,臧衍想报父仇,巴不得汉朝大乱,便用话引诱张胜:「您熟知胡事,又得燕王宠信。燕到如今还在,是因为诸侯屡次造反,汉顾不上北边,暂时笼络。您若只知道灭陈豨,陈豨一灭必定轮到燕国,你们都要做汉朝的俘虏!如今为您着想,只有一面援助陈豨,一面跟匈奴和好,才能长久保住燕地;就算汉兵来打,也可以彼此相助,不至于马上灭亡。否则汉帝好猜忌,一心屠杀功臣,怎肯让燕长久存在?」张胜听了觉得有理,便违反卢绾的命令,竟进去劝冒顿单于帮陈豨打汉。
卢绾等张胜不到,又听说匈奴发兵入境、防备燕进攻陈豨,不由吃惊。暗想这次变故一定是张胜暗通匈奴、背叛自己谋反,便飞使报告高祖,要把张胜全家杀掉。使人刚走,张胜却从匈奴回来。卢绾见了他,当然要斩。后来听张胜细说缘故,连自己也被说动,便私下赦免张胜,换了一个狱里的罪犯到闹市砍头,只说那就是张胜;暗中却派张胜再去匈奴连和,另派属吏范齐去见陈豨,叫他尽力抵挡汉军,不必多虑。偏偏陈豨撑不久,败死在当城,卢绾的计落了空,又悔又怕。忽然又来了汉使宣召入朝。卢绾哪敢立刻去?只好推说有病,不便应命。
汉使当然返报,高祖尚不欲讨绾,又派辟阳侯审食其,及御史大夫赵尧,相偕入燕,察视绾病虚实,仍复促绾入朝。两使驰入燕都,绾越加惊慌,仍诈称病卧床中,不能出见,但留西使居客馆中。两使住了数日,未免焦烦,屡与燕臣说及,要至内室问病。燕臣依言报绾,绾叹息道:“从前异姓分封,共有七国,现在只存我及长沙王两人,余皆灭亡。往年族诛韩信,烹醢彭越,均出吕后计划。近闻主上抱病不起,政权均归诸吕后,吕后妇人,阴贼好杀,专戮异姓功臣,我若入都,明明自去寻死,且待主上病愈,我方自去谢罪,或尚能保全性命呢!”燕臣乃转告两使,虽未尝尽如绾言,却也略叙大意。赵尧还想与他解释,独审食其听着语气,似含有不满吕后的意思,心中委实难受,遂阻住赵尧言论,即与尧匆匆还报。审食其袒护吕后,却有一段隐情,试看下文便知。
NOTE:审食其赵尧察病与卢绾惧吕后
汉使当然回去报告。高祖还不想立刻讨伐卢绾,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和御史大夫赵尧一块儿入燕,察看卢绾的病是真是假,仍旧催他入朝。两使驰进燕都,卢绾更加惊慌,仍假装病躺在床上不能出见,只留两使住在客馆。两使住了几天,不免焦躁,屡次跟燕臣说要到内室问病。燕臣照实告诉卢绾。卢绾叹气:「从前外姓分封一共七国,现在只剩我和长沙王两人,其余都灭亡了。往年灭韩信三族、把彭越剁成肉酱,都是吕后出的主意。近闻皇上病得起不来,政权都归吕后。吕后是妇人,阴狠好杀,专门杀外姓功臣。我若进京,明明是自己找死。且等皇上病好,我再亲自去谢罪,或许还能保住性命。」燕臣转告两使,虽不完全照卢绾的原话,也略述大意。赵尧还想解释,只有审食其听出话里有不满吕后的意思,心里实在难受,便拦住赵尧,立刻跟他匆匆回报。(夹批:审食其袒护吕后,却有一段隐情,看下文便知。)
高祖得两人复命,已是愤恨得很,旋又接到边吏报告,乃是燕臣张胜,仍为燕使,通好匈奴,并未有族诛等情。高祖不禁大怒道:“卢绾果然造反了!”遂命樊哙率兵万人,往讨卢绾。哙受命即去。高祖因绾亦谋反,格外气忿,一番盛怒,又致箭疮迸裂,血流不止。好容易用药搽敷,将血止住。但疮痕未愈,痛终难忍,辗转榻中,不能成寐。自思讨布一役,本拟令太子出去,乃吕后从中谏阻,使我不得不行,临阵中箭,受伤甚重,这明明是吕后害我,岂不可恨?所以吕后太子,进来问疾,高祖或向他痛骂一顿。吕后太子,不堪受责,往往避不见面,免得时听骂声。适有侍臣与樊哙不恊,趁着左右无人,向前进谗道:“樊哙为皇后妹夫,与吕后结为死党,闻他暗地设谋,将俟宫车宴驾后,引兵报怨,尽诛戚夫人、赵王如意等人,不可不防!”高祖瞋目道:“有这等事么?”侍臣说是千真万真,当由高祖召入陈平、周勃,临榻与语道:“樊哙党同吕后,望我速死,可恨已极,今命汝两人乘驿前往,速斩哙首,不得有误!”两人闻命,面面相觑,不敢发言。高祖顾陈平道:“汝可将哙首取来,愈速愈妙!”又顾周勃道:“汝可代哙为将,讨平燕地!”两人见高祖盛怒,并且病重,未便为哙解免,只好唯唯退出,整装起行。在途私议道:“哙系主上故人,积功甚多,又是吕后妹夫,关系贵戚,今主上不知听信何人,命我等速去斩哙!我等此去,只好从权行事,宁可把哙拘归,请主上自行加诛罢。”这计议发自陈平,周勃亦极口赞成,便即乘驿前往。两人尚未至哙军,那高祖已经归天了。
NOTE:命斩樊哙、陈平周勃途中从权
高祖得到两人回报,已经愤恨得很;随即又接到边吏报告:燕臣张胜仍旧做燕使、跟匈奴往来,并没有灭族那回事。高祖不禁大怒:「卢绾果然造反了!」便命樊哙率兵一万人去讨卢绾。樊哙领命就走。高祖因为卢绾也谋反,格外气忿。这一怒,箭疮又迸裂,血流不止。好容易用药敷住血。可疮没好,痛始终难忍,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自己想:打英布那一仗,本想让太子去,是吕后从中拦住,害得我不得不走,临阵中箭,伤得这么重——这明明是吕后害我,岂不可恨?所以吕后、太子进来问病,高祖有时就痛骂一顿。吕后、太子受不了责骂,往往躲着不见面,免得天天听骂。
正好有个侍臣跟樊哙不和,趁左右没人,上前进谗:「樊哙是皇后的妹夫,跟吕后结成死党。听说他暗中设谋,等皇上驾崩以后带兵报仇,把戚夫人、赵王如意等人杀光,不可不防。」高祖瞪着眼:「有这等事吗?」侍臣说千真万确。高祖便把陈平、周勃叫到榻前:「樊哙跟吕后结党,盼我快死,可恨已极!如今命你们两人乘驿站快马前往,立刻砍下樊哙的头,不得有误!」两人听命,面面相觑,不敢说话。高祖回头对陈平说:「你把樊哙的头取来,越快越好!」又回头对周勃说:「你代替樊哙为将,讨平燕地!」两人见高祖盛怒,并且病重,不便替樊哙开脱,只好连声答应,收拾动身。路上私下商量:「樊哙是皇上的老朋友,功劳很多,又是吕后妹夫,关系贵戚。如今皇上不知听信了谁,命我们赶快去斩他。我们此去只好从权,宁可把樊哙押回来,请皇上自己加刑。」这主意是陈平出的,周勃也极口赞成,便乘驿前往。两人还没到樊哙军中,高祖已经死了。
高祖一病数月,逐日加重,至十二年春三月中,自知创重无救,不愿再行疗治,吕后却遍访良医,得了一有名医士,入宫诊视,高祖问疾可治否?医士却还称可治,高祖嫚骂道:“我以布衣提三尺剑,取得天下,今一病至此,岂非天命?命乃在天,就使扁鹊重生,也是无益,还想什么痊愈呢!”说罢,顾令近侍取金五十斤赐与医士,令他退去,不使医治。医士无功得金,却发了一注小财。吕后亦无法相劝,只好罢了。高祖待吕后退出,便召集列侯群臣,一同入宫,嘱使宰杀白马,相率宣誓道:“此后非刘氏不得封王,非有功不得封侯。如违此约,天下共击之!”誓毕乃散,高祖再寄谕陈平,令他由燕回来,不必入报,速往荥阳,与灌婴同心驻守,免致各国乘丧为乱。布置已毕,再召吕后入宫,嘱咐后事,吕后问道:“陛下百岁后,萧相国若死,何人可代?”高祖道:“莫若曹参。”吕后道:“参年亦已将老,此后当属何人?”高祖道:“王陵可用。但陵稍愚直,不能独任,须用陈平为助。平智识有余,厚重不足,最好兼任周勃。勃朴实少文,但欲安刘氏,非勃不可,就用为太尉便了。”大约是阅历有得之谈。吕后还要再问后人,高祖道:“后事恐亦非汝所能知了。”吕后乃不复再言。又越数日,已是孟夏四月,高祖在长乐宫中,瞑目而崩。享年五十有三。自高祖为汉王后,方才改元,五年称帝,又阅八年,总计得十有二年。称帝以五年为始,故合计只十二年。小子有诗咏道:
NOTE:拒医、白马之盟、顾命相臣与驾崩
高祖一病几个月,一天比一天重。到十二年春三月,自己知道创重没救,不愿再治。吕后却遍访良医,找到一位有名的医生进宫诊视。高祖问病还能治吗?医生还说能治。高祖嫚骂:「我一个布衣提三尺剑取得天下,如今病到这步,岂不是天命?命在天上,就算扁鹊重生也没用,还想什么痊愈!」说完回头叫近侍取出五十斤金子赐给医生,叫他退去,不让医治。(夹批:医生没治好病却发了一笔小财。)吕后也无法相劝,只好作罢。
高祖等吕后退出,便召集列侯群臣进宫,嘱咐杀掉白马,一块儿宣誓:「此后不是刘氏不得封王,没有功劳不得封侯。谁违反这条盟约,天下共同攻击他!」宣誓完毕才散。高祖再寄信给陈平,叫他从燕地回来不必进京报告,赶快往荥阳,跟灌婴同心驻守,免得各国趁丧作乱。布置停当,再召吕后进宫嘱咐后事。吕后问:「陛下百年以后,萧相国若死了,谁可以接替?」高祖说:「没有比曹参更合适的。」吕后又问:「曹参年纪也快老了,再往后该属谁?」高祖说:「王陵可以用。可王陵稍嫌愚直,不能独自担当,须用陈平帮忙。陈平智识有余,厚重不足,最好再兼任周勃。周勃朴实少文采,可要想安定刘氏,非周勃不可,就用他做太尉吧。」(夹批:大约是阅历得来的话。)吕后还要再问更往后的人,高祖说:「后事恐怕也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。」吕后这才不再问。又过了几天,已是孟夏四月,高祖在长乐宫闭眼去世,享年五十三岁。自从他做汉王以后才改元;五年称帝,又过八年,总计十二年。(夹批:称帝从五年算起,所以合计只十二年。)笔者有诗感叹:
仗剑轻挥灭暴秦,功成垓下壮图新,
NOTE:回末诗上句
挥剑灭了暴秦,垓下功成,壮图一新。
如何功狗垂烹尽,身后牝鸡得主晨。
NOTE:回末诗下句
为什么功臣像猎狗一样几乎烹尽,身后却让母鸡司晨管起早晨来?
高祖已崩,大权归诸吕后手中,吕后竟想尽诛遗臣,放出一种辣手出来。当下召入一人,秘密与商,这人为谁?容至下回再详。
NOTE:下回预告
高祖已经去世,大权落到吕后手里。吕后竟想把留下的大臣杀光,要放出一手辣手段。当下召进一个人秘密商量——这人是谁?要等下一回再细讲。
四皓为秦时遗老,无权无勇,安能保全太子,使不废立?高祖明知废立足以召祸,故迟回审慎,终不为爱妾所移,其所谓羽翼已成,势难再动,特绐戚夫人耳。戚姬屡请易储,再四涕泣,高祖无言可答,乃借四皓以折其心,此即高祖之智术也。厥后械系萧何,命斩樊哙,无非恐太子柔弱,特为此最后之防维。何本谦恭,挫辱之而已足,哙兼亲贵,刑戮之而始安。至若预定相位,嘱用周勃,更为身后之图,特具安刘之策,盖其操心危,虑患深,故能谈言微中,一二有征。必谓其洞察未来,则尧舜犹难,遑论汉高。况戚姬赵王,固为高祖之最所宠爱者,奈何不安之于豫,而使有人彘之祸也哉!
NOTE:回末史论
四皓是秦朝留下的老人,没权没勇,哪里真能保住太子不被废?高祖明知废立足以招祸,所以迟疑审慎,终究不为爱妾所动摇。他说的「翅膀已经长成,势难再动」,不过是特意用来骗戚夫人罢了。戚姬屡次请求改立太子,再四哭求,高祖无话可答,才借四皓来折她的心——这就是高祖的智术。此后给萧何上刑具、下令斩樊哙,无非怕太子软弱,特意做这最后一道防备:萧何本就谦恭,挫辱一下就够了;樊哙兼有亲贵身份,非杀掉才安得下心。至于预先指定相位、嘱咐任用周勃,更是为身后打算,特备安定刘氏的计策——因为他操心危险、忧虑祸患很深,所以偶尔说中几句,有一两处应验。一定要说他洞察未来,那尧舜都难做到,何况汉高祖。况且戚姬、赵王本是高祖最宠爱的人,为什么不预先安顿好,以致后来弄出「人彘」那种把人变成猪的惨祸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