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之——《前汉演义》第四十二回:媚公主腼颜拜母 戏太后嫚语求妻

2026-04-18

原文
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
  却说吕太后害死赵王母子,遂徙淮南王友为赵王,且把后宫妃嫔,或锢或黜,一律扫尽,方出了从前恶气。只赵相周昌,闻得赵王身死,自恨无法保全,有负高祖委托,免不得郁郁寡欢,嗣是称疾不朝,厌闻外事。吕太后亦置诸不问,到了惠帝三年,昌竟病终,赐谥悼侯,命子袭封,这还是报他力争废立的功劳。吕太后又恐列侯有变,增筑都城,迭次征发丁夫,数至二三十万,男子不足,济以妇女,好几年才得造成。周围计六十五里,城南为南斗形,城北为北斗形,造得非常坚固,时人号为斗城。无非民脂民膏。

NOTE:徙赵王、周昌病终与增筑长安斗城

话说上回说到,吕太后害死了赵王如意和他母亲戚夫人,便把淮南王刘友从淮南迁过来,改封做赵王。并且把高祖后宫里那些妃嫔,有的关押起来不许出门,有的废掉名分赶出宫去,一律扫得干干净净,这才算出了从前那口恶气。只是原先辅佐赵王的丞相周昌,听说赵王已经死了,自己恨自己没法保住赵王母子,辜负了高祖生前把赵王托付给他的那番委托,免不了心里郁闷、脸上没有欢容。从此以后他便声称有病、不再上朝,连外面的事情也不愿再听。吕太后也把他搁在一边,不再过问。到了汉惠帝三年,周昌竟然病死了。朝廷赐给他谥号,叫「悼侯」,又命令他的儿子承袭封爵——这还是报答他当年极力谏争、反对废太子另立的那份功劳。吕太后又怕列侯们在外面发动变乱,便加高加厚都城长安,一回接一回地征发民夫,人数多到二三十万;男丁不够,就拿妇女来凑数,整整好几年才造得成。城墙周围一共六十五里:南边修成南斗星的样子,北边修成北斗星的样子,造得非常坚固,当时人把它叫做「斗城」。(夹批:无非是刮尽民脂民膏堆出来的。)

  惠帝二年冬十月,齐王肥由镇入朝。肥是高祖的庶长子,比惠帝年大数岁,惠帝当然待以兄礼,邀同入宫,谒见太后。太后佯为慰问,心中又动了杀机,想把齐王肥害死。毒上加毒。可巧惠帝有意接风,命御厨摆上酒肴,请太后坐在上首,齐王肥坐在左侧,自己坐在右旁,如家人礼。肥也不推辞,竟向左侧坐下,太后越生忿恨,目注齐王,暗骂他不顾君臣,敢与我子作为兄弟,居然上坐。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遂借更衣为名,返入内寝,召过心腹内侍,密嘱数语,然后再出来就席。惠帝一团和气,方与齐王乐叙天伦,劝他畅饮,齐王也不防他变,连饮了好几杯。嗣由内侍献上酒来,说是特别美酒,酌得两卮,置诸案上。太后令齐王饮下,齐王不敢擅饮,起座奉觞,先向太后祝寿。太后自称量窄,仍令齐王饮尽,齐王仍然不饮,转敬惠帝。惠帝亦起,欲与齐王互相敬酒,好在席上共有两卮,遂将一卮与肥,一卮接在手中,正要衔杯饮入,不防太后伸过一手,突将酒卮夺去,把酒倾在地上。惠帝不知何因,仔细一想,定是酒中有毒,愤闷得很。齐王见太后举动蹊跷,也把酒卮放下,假称已醉,谢宴趋出。

NOTE:齐王刘肥入朝几中鸩酒

汉惠帝二年冬天十月,齐王刘肥从自己镇守的封国进京朝见。刘肥是高祖的庶出长子——也就是妃妾所生的大儿子,比惠帝还大几岁。惠帝当然拿对待兄长的礼数待他,邀请他一同进宫,去拜见吕太后。太后表面上假装慰问,心里却又动了杀机,想把齐王刘肥害死。(夹批:毒上再加毒。)恰巧惠帝有心替哥哥接风,命令御厨房摆上酒菜,请太后坐在上首正位,请齐王刘肥坐在左边,自己坐在右边,就像一家人吃饭那样排座。刘肥也不推辞,竟真往左边坐下。太后越发恼恨,眼睛盯着齐王,心里暗骂他不顾君臣名分,居然敢把我儿子当兄弟看待,还敢坐上座。她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便借口要更衣,退回内室,把心腹太监叫过来,悄悄嘱咐了几句话,然后再出来入席。惠帝一团和气,正跟齐王高兴地叙天伦之乐,劝他放开喝;齐王也不防备会有变故,接连喝了好几杯。随后太监献上酒来,说这是特别美酒,斟满了两卮,放在案上。太后命令齐王喝下去。齐王不敢自己先喝,起身捧着酒杯,先向太后祝寿。太后自称酒量窄,仍旧命令齐王喝完。齐王还是不喝,转过去敬给惠帝。惠帝也站起来,想跟齐王互相敬酒。好在席上本来就有两卮,便把一卮递给刘肥,一卮接在自己手里,正要把酒送到嘴边,不防太后伸过一只手,突然把惠帝那卮酒夺过去,整杯泼在地上。惠帝一时不知道为什么,仔细一想,断定酒里有毒,心里又气又闷。齐王看见太后举动蹊跷,也把酒杯放下,假装已经喝醉,告了席,快步退了出去。

  返至客邸,用金贿通宫中,探听明白,果然是两卮鸩酒。当下喜惧交并,自思一时幸免,终恐不能脱身,辗转图维,无术解救。没奈何召入随员,与他密商,有内史献议道:“大王如欲回齐,最好自割土地,献与鲁元公主,为汤沐邑。公主系太后亲女,得增食彩,必博太后欢心,太后一喜,大王便好辞行了!”幸有此策。齐王依计行事,上表太后,愿将城阳郡献与公主,未几即得太后褒诏。齐王乃申表辞行,偏偏不得批答,急得齐王惊惶失措,再与内史等商议,续想一法写入表章,愿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,事以母礼。以同父姊妹为母,不知他从何处想来?这篇表文呈递进去,果有奇效,才经一宿,便有许多宫监宫女,携著酒肴,趋入邸中,报称太后皇上,及鲁元公主,在后就到,为王饯行。齐王大喜,慌忙出邸恭迎。小顷便见銮驾到来,由齐王跪伏门外,直至銮舆入门,方敢起身随入。吕太后徐徐下舆,挈著惠帝姐弟两人,登堂就座。齐王拜过太后,再向鲁元公主前,行了母子相见的新礼,引得吕太后笑容可掬。就是鲁元公主,与齐王年龄相类,居然老著脸皮,自命为母,戏呼齐王为儿,一堂笑语,备极欢娱。及入席以后,太后上坐,鲁元公主坐左,惠帝坐右,齐王下坐相陪。浅斟低酌,逸兴遄飞,再加一班乐工,随驾同来,笙簧杂奏,雅韵悠扬,太后悦目赏心,把前日嫌恨齐王的私意,一齐抛却,直饮到日落西山,方才散席。齐王送回銮驾,乘机辞行,夤夜备集行装,待旦即去,离开了生死关头,驰还齐都,仿佛似死后还魂,不胜庆幸了。命中不该枉死,故得生还。是年春正月间,兰陵井中,相传有两龙现影。想是一条老雌龙,一条小雄龙。未几又得陇西传闻,地震数日。到了夏天,又复大旱。种种变异,想是为了吕后擅权,阴干天谴。是为新学界中所不道,但我国古史,尝视为天人相应,故特录之。及夏去秋来,萧相国何,抱病甚重,惠帝亲往视病,见他骨瘦如柴,卧起需人,料知不能再治,便唏嘘问何道:“君百年后,何人可代君任?”何答说道:“知臣莫若君。”惠帝猛忆起高祖遗嘱,便接口道:“曹参可好么?”何在榻上叩首道:“陛下所见甚是,臣死可无恨了!”惠帝又安慰数语,然后还宫。过了数日,何竟病殁,蒙谥为文终侯,使何子禄袭封酂侯。何毕生勤慎,不敢稍纵,购置田宅,必在穷乡僻壤间,墙屋毁损,不令修治。尝语家人道:“后世有贤子孙,当学我俭约,如或不贤,亦省得为豪家所夺了!”后来子孙继起,世受侯封,有时因过致谴,总不至身家绝灭,这还是萧相国以俭传家的好处。留讽后世。

NOTE:献城阳尊鲁元为母与萧何病终

回到客邸,他用金子买通宫里的人,把事情打听明白,果然那两卮都是鸩酒——鸩是毒鸟,用它的羽毛泡出来的酒能毒死人。当下又喜又怕:喜的是这一回侥幸没喝下去,怕的是一时逃过,终究还是走不脱。他翻来覆去地想,想不出解救的法子,没奈何把随从官员叫进来秘密商量。有个内史献计说:「大王如果想回齐国,最好自己割一块土地,献给鲁元公主,给她做汤沐邑——就是拿这块地的赋税专供她日常开支。公主是太后的亲女儿,食邑采地一增加,必定讨得太后欢心;太后一高兴,大王就可以告辞上路了!」(夹批:幸亏有这条计策。)齐王依计行事,上表给太后,愿意把城阳郡献给公主。不久就接到太后夸奖他的诏书。齐王于是再上表请求告辞回国,偏偏没有批下来,急得他惊慌失措。再跟内史等人商量,又想出一招写进表章:愿意尊奉鲁元公主为「王太后」,拿侍奉母亲的礼数去侍奉她。(夹批:把同父的姊妹当作母亲,不知道他从哪儿想出来的?)这篇表文呈进去,果然有奇效。才过一夜,便有许多太监宫女端着酒菜走进邸中,报告说太后、皇上和鲁元公主随后就到,来替齐王饯行。齐王大喜,慌忙出邸恭恭敬敬迎接。片刻銮驾到了,齐王跪伏在门外,直到车子进了门,才敢起身跟进去。吕太后慢慢下车,带着惠帝和鲁元公主这一对姐弟,登堂入座。齐王拜过太后,再当着鲁元公主,行了一套母子相见的新礼,引得吕太后笑得合不拢嘴。就是鲁元公主,年纪跟齐王差不多,居然老着脸皮自己充作母亲,戏称齐王为「儿」;满堂笑语,热闹到了极点。入席以后,太后坐上座,鲁元公主坐左边,惠帝坐右边,齐王坐下座作陪。浅浅斟酒、慢慢细喝,兴致飞扬;再加上一班乐工随驾同来,笙啊簧啊交错吹奏,雅韵悠扬。太后看着听着都高兴,把前几天恨齐王的那点私意一齐抛掉,一直喝到太阳落山,才散席。齐王送回銮驾,趁机告辞;连夜把行装收拾齐,等到天亮就走,离开了这生死关头,驰回齐国都城,简直像死过一回又活过来,庆幸得了不得。(夹批:命里不该冤枉死去,所以能活着回去。)这一年春天正月,兰陵地方的井里传说有两条龙现出影子。(夹批:想来是一条老雌龙,一条小雄龙。)不久又听到陇西传来消息,地震了好几天。到了夏天,又碰上大旱。这一桩桩怪异,想来是因为吕后专权,暗中触犯了上天的谴责。(夹批:这是新学界里不讲的;但我国古史一向看作天人相应,所以上面特地记下来。)夏天过去秋天到来,相国萧何病得很重。惠帝亲自去探病,见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下起来都要人搀扶,料定治不好了,便抽着鼻子问萧何:「您百年之后,什么人可以代替您做相国?」萧何回答说:「了解臣下的,没有比得上君主的了。」惠帝猛然想起高祖临终的遗嘱,便接口问:「曹参可以吗?」萧何在榻上叩头说:「陛下看得很对,臣死也可以没有遗憾了!」惠帝又安慰了几句,然后回宫。过了几天,萧何竟然病死。朝廷赐给他谥号,叫「文终侯」,让萧何的儿子萧禄承袭封爵,做酂侯。萧何一辈子勤勉谨慎,不敢稍稍放纵;买田宅一定挑穷乡僻壤;墙屋坏了也不让修理。他曾经对家里人说:「后世如果出贤子孙,应当学我节俭;如果子孙不贤,也省得被豪富之家抢去!」后来子孙一代接一代,世代受侯爵封赏;有时因为过错受到谴责,总还不至于全家灭绝——这还是萧相国拿节俭传家的好处。(夹批:留给后世当讽劝。)

  齐相曹参,闻萧何病逝,便令舍人治装。舍人问将何往?参笑说道:“我即日要入都为相了。”舍人似信非信,权且应命料理,待行装办齐,果得朝使前来,召参入都为相,舍人方知参有先见,惊叹不休。参本是一员战将,至出为齐相,刻意求治,志在尚文,因召集齐儒百余人,遍询治道,结果是人人异词,不知所从。嗣访得胶西地方,有一盖公,老成望重,不事王侯,乃特备了一份厚礼,使人往聘,竭诚奉迎。幸得盖公应聘到来,便殷勤款待,向他详询。盖公平日,专治黄帝老子的遗言,此时所答,无非是归本黄老,大致谓治道毋烦,须出以清静,自定民心。参很是佩服,当下避居厢房,把正堂让给盖公,留他住着,所有举措,无不奉教施行,民心果然翕服,称为贤相。自从参到齐国,已阅九年,至此应召起行,就将政务一切,交与后任接管,且嘱托后相道:“君此后请留意狱市,慎勿轻扰为要。”后相答问道:“一国政治,难道除此外,统是小事么?”参又说道:“这也并不如此,不过狱市两处,容人不少,若必一一查究,奸人无所容身,必致闹事,这便叫做庸人自扰了,我所以特别嘱托呢!”惩奸不应过急,纵奸亦属非宜。曹参此言,得半失半。后相才无异言。参遂向齐王告别,随使入都,谒过惠帝母子,接了相印,即日视事。

NOTE:曹参应召入相与嘱后相勿扰狱市

齐国丞相曹参听说萧何病死了,便吩咐门下舍人收拾行李。舍人问:要往哪儿去?曹参笑着说:「我过几天就要进京城做宰相了。」舍人半信半疑,暂且依着吩咐去办。等到行李收拾齐了,果然朝廷使者来了,召曹参进京做相国。舍人这才知道曹参有先见之明,惊叹个不停。曹参本来是一员战将;等到出任齐相,却刻意讲求治理,志向转到崇尚文治上来,因而把齐地儒生一百多人召集来,一个个问治国的办法,结果人人说法不同,不知道听谁的好。后来访到胶西地方有一位盖公,年纪大、声望重,不肯去侍奉王侯,于是特地备了一份厚礼,派人去请,诚心诚意去迎接。幸亏盖公应聘来了,曹参便殷勤款待,向他仔细请教。盖公平日专门研读黄帝、老子留下的话;这时所答的,无非归结到黄老之学上去,大意是说:治国的道理不要烦琐苛扰,必须拿清静无为做根本,民心自然安定。曹参很佩服,当下自己搬到厢房住,把正堂让给盖公,留他住下;所有举措无不照盖公的教诲去办,民心果然齐齐归服,称他是贤相。曹参到齐国已经九年;这时应召动身,就把一切政务交给后任接管,并且嘱咐后任的齐相说:「您往后请留意监狱和市场,千万不要轻易去骚扰,这最要紧。」后任齐相反问:「一国的政事,难道除了这两处,其余都是小事吗?」曹参又说:「也不是这个意思。只不过监狱和市场两处,容纳的人很多;如果一一查究到底,奸人没处容身,必定闹出事来,这就叫庸人自扰,所以我特别嘱托!」(夹批:惩治奸恶不应当过急,放纵奸恶也不妥当。曹参这话,对了一半、错了一半。)后任齐相这才不再争。曹参于是向齐王告别,跟着使者进京,拜见过惠帝母子,接了相印,当天就到任办事。

  当时朝臣私议,共说萧曹二人,同是沛吏出身,本来交好甚密,嗣因曹参积有战功,封赏反不及萧何,未免与何有嫌。现既入朝代相,料必至怀念前隙,力反前政,因此互相戒儆,唯恐有意外变端,关碍身家。还有相府属官,日夜不安,总道是曹参接任,定有一番极大的调动。谁知参接印数日,一些儿没有变更,又过数日,仍然如故,且揭出文告,凡用人行政,概照前相国旧章办理,官吏等始放下愁怀,誉参大度。参不动声色,安历数旬,方渐渐的甄别属僚,见有好名喜事,弄文舞法的人员,黜去数名,另选各郡国文吏,如高年谨厚,口才迟钝诸人,罗致幕下,令为属吏,嗣是日夕饮酒,不理政务。

NOTE:萧规曹随与甄别属僚

当时朝臣私下议论,都说萧何、曹参二人同是沛县小吏出身,本来交情很密;后来因为曹参积下许多战功,封赏反而不如萧何,不免跟萧何有嫌隙。如今既然进京接替做相,料想他一定记着从前的嫌,极力推翻从前的政令,因此彼此互相警戒,唯恐出意外变故,连累身家。还有相府里的属官,日夜不安,总以为曹参一接任,必定有一番大调动。谁知曹参接印几天,一点儿没有改动;又过几天,仍然照旧,并且贴出文告:凡是用人和施政,一概按照前相国萧何的旧章程办。官吏们这才放下心,称赞曹参度量大。曹参不动声色,安安稳稳过了几十天,才渐渐甄别属下:看见那些好出名、爱生事、玩弄文辞、舞弄法令的人,罢免了几个;另外从各郡国挑选文吏,专挑年纪大、谨慎厚道、嘴巴不伶俐的,罗致到幕下当属吏。从此他日夜喝酒,不理政务。

  有几个朝中僚佐,自负才能,要想入陈谋议,他也并不谢绝,但一经见面,便邀同宴饮,一杯未了,又是一杯,务要劝入醉乡。僚佐谈及政治,即被他用言截住,不使说下,没奈何止住了口,一醉乃去。古人有言,上行下效,捷于影响,参既喜饮,属吏也无不效尤,统在相府后园旁,聚坐饮酒。饮到半酣,或歌或舞,声达户外。参虽有所闻,好似不闻一般,惟有二三亲吏,听不过去,错疑参未曾闻知,故意请参往游后园。参到了后园中,徐玩景色,巧有一阵声浪,传递过来,明明是属吏宴笑的喧声,参却不以为意,反使左右取入酒肴,就在园中择地坐下,且饮且歌,与相唱和。这真令人莫名其妙,暗暗的诧为怪事。原是一奇。参不但不去禁酒,就是属吏办事,稍稍错误,亦必替他掩护,不愿声张,属吏等原是感德,惟朝中大臣,未免称奇,有时入宫白事,便将参平日行为,略略奏闻。

NOTE:曹参饮酒不问政事

有几个朝中僚佐自以为有才,想进府陈述谋划;曹参也不谢绝,可一见面便拉去喝酒,一杯没完又是一杯,非劝到醉乡不可。僚佐一谈到政治,立刻被他拿话截住,不让说下去;没奈何只好闭嘴,喝个醉才走。古人说:上面做什么,下面就学什么,比影子跟回声还快。曹参既喜欢喝酒,属吏也无不效仿,都在相府后园旁边聚坐喝酒。喝到半酣,有的唱有的跳,声音传到门外。曹参虽然听见了,却像没听见一样。只有两三个亲近属吏听不过去,错以为曹参还不知道,故意请他去游后园。曹参到了后园,慢慢赏景;恰有一阵声浪传过来,明明是属吏宴饮喧哗。曹参却不以为意,反叫左右把酒菜搬进来,就在园里拣个地方坐下,一边喝一边唱,跟他们唱和。(夹批:这真叫人摸不着头脑,暗暗当成怪事。原是一件奇事。)曹参不但不去禁酒,就是属吏办事稍有差错,也必定替他遮掩,不愿声张。属吏们原是感恩戴德;唯独朝中大臣不免称奇,有时进宫禀事,便把曹参平日的行为略略奏上去。

  惠帝因母后专政,多不惬意,也借这杯中物,房中乐,作为消遣,聊解幽愁。及闻得曹参所为,与己相似,不由的暗笑道:“相国也来学我,莫非瞧我不起,故作此态。”正在怀疑莫释的时候,适值大中大夫曹窟入侍,窟系参子,当由惠帝顾语道:“汝回家时,可为朕私问汝父道:高祖新弃群臣,嗣皇帝年尚未冠,全仗相国维持,今父为相国,但知饮酒,无所事事,如何能治平天下?如此说法,看汝父如何答言,即来告我。”窟应声欲退,惠帝又说道:“汝不可将这番言词,说明由我教汝哩。”窟奉命归家,当如惠帝所言,进问乃父,惟遵著惠帝密嘱,未敢说出上命。道言甫毕,乃父曹参,竟攘袂起座道:“汝晓得什么?敢来饶舌!”说着,就从座旁取过戒尺,把窟打了二百下,随即叱令入侍,不准再归。又是怪事。窟无缘无故,受了一番痛苦,怅然入宫,直告惠帝。知为君隐,不知为父隐,想是有些恨父了。

NOTE:惠帝密嘱曹窋问父反被责打

惠帝因为母后专掌朝政,心里多有不痛快,也借着杯中的酒、房中的乐来消遣,聊解闷愁。等到听说曹参所做的跟自己差不多,不由暗笑:「相国也来学我,莫非瞧不起我,故意做出这副样子?」正在疑团解不开的时候,恰逢大中大夫曹窋进宫侍奉——曹窋是曹参的儿子。惠帝看着他说:「你回家时,可替朕私下问你父亲:高祖新近抛下群臣去了,嗣皇帝年纪还没到二十岁行冠礼,全仗相国维持;如今父亲做相国,只知道喝酒,什么事也不干,怎么能把天下治理太平?你这样说,看你父亲怎么回答,再来告诉我。」曹窋应了一声要退;惠帝又说:「你不可把这番话说明是我教你的。」曹窋奉命回家,便按惠帝的话去问父亲;只是遵着密嘱,不敢说出是皇上的命令。话刚说完,父亲曹参竟然捋起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,喝道:「你晓得什么?敢来多嘴!」说着从座旁拿过戒尺,把曹窋打了二百下,随即喝令他进宫侍奉,不准再回家。(夹批:又是怪事。)曹窋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,怅怅地进宫,直接告诉了惠帝。(夹批:知道替君主隐瞒,不知道替父亲隐瞒,想来是有些恨父亲了。)

  惠帝听说,越觉生疑,翌日视朝,留心左顾,见参已经站着,便召参向前道:“君为何责窟?窟所言实出朕意,使来谏君。”参乃免冠伏地,顿首谢罪,又复仰问惠帝道:“陛下自思圣明英武,能如高皇帝否?”惠帝道:“朕怎敢望及先帝?”参又道:“陛下察臣材具,比前相萧何,优劣如何?”惠帝道:“似乎不及萧相国。”参再说道:“陛下所见甚明,所言甚确。从前高皇帝与萧何定天下,明订法令,备具规模,今陛下垂拱在朝,臣等能守职奉法,遵循勿失,便算是能继前人,难道还想胜过一筹么?”惠帝已经悟著,乃更语参道:“我知道了,君且归休罢。”参乃拜谢而出,仍然照常行事。百姓经过大乱,但求小康,朝廷没有什么兴革,官府没有什么征傜,就算做天下太平,安居乐业,所以曹参为相,两三年不行一术,却得了海内讴歌,交相称颂。当时人民传诵道:“萧何为法,顜音较若画一,曹参代之,守而勿失。载其清净,民以宁一。”到了后世史官,亦称汉初贤相,要算萧曹,其实萧何不过恭慎,曹参更且荒怠,内有淫后,外有强胡,两相不善防闲,终致酿成隐患。秉公论断,何尚可原,参实不能无咎呢!抑扬得当。

NOTE:曹参对惠帝陈萧规曹随

惠帝听了,越发疑惑。第二天临朝,留心往左边看,见曹参已经站在那儿,便召他上前问:「您为什么责罚曹窋?曹窋说的话其实出于朕的意思,是朕派他来劝您的。」曹参于是摘下帽子伏在地上,叩头谢罪,又抬头问惠帝:「陛下自己估量:圣明英武,能比得上高皇帝吗?」惠帝说:「朕怎么敢跟先帝比?」曹参又问:「陛下看臣的才能器局,比起前相萧何,谁优谁劣?」惠帝说:「似乎赶不上萧相国。」曹参再说:「陛下看得很明白,说得很确切。从前高皇帝跟萧何平定天下,把法令订得明明白白,规模都具备了;如今陛下只须垂衣拱手坐在朝上,臣等能够守住职分、奉行法令,遵循着不丢掉,便算能继承前人,难道还想再高出一筹吗?」惠帝已经明白过来,便对曹参说:「我知道了,您暂且回去休息吧。」曹参拜谢出去,仍然照常办事。百姓刚经过大乱,只求过上小康日子;朝廷没有什么兴革更张,官府没有什么征发徭役,就算天下太平、安居乐业了。所以曹参做宰相,两三年不施行一项新办法,却得到海内讴歌,交口称颂。当时人民传诵道:「萧何为法,顜若画一;曹参代之,守而勿失。载其清净,民以宁一。」(夹批:「顜」读音同「较」。)意思是:萧何制定法令,明白整齐得像画一条线;曹参接替他,遵守着不去改。保持那清静无为,百姓因此安宁齐一。到了后世史官,也称汉初贤相要算萧何、曹参。其实萧何不过恭敬谨慎,曹参更加懒散怠惰;里面有淫乱的太后,外面有强横的匈奴,两位宰相不善于防备限制,终究酿成隐患。(夹批:秉公论断,萧何还可以原谅,曹参实在不能没有过错!褒贬抑扬得当。)

  且说匈奴国中冒顿单于,自与汉朝和亲以后,总算按兵不动,好几年不来犯边。至高祖驾崩,耗问遥传,冒顿遂遣人入边侦察,探得惠帝仁柔,及吕后淫悍略情,遂即藐视汉室,有意戏弄,写着几句谑浪笑傲的嫚词,当作国书,差了一个弁目,赍书行至长安,公然呈入。惠帝方纵情酒色,无心理政,来书上又写明汉太后亲阅,当然由内侍递至宫中,交与吕后。吕后就展书亲览,但见书中写着:

NOTE:冒顿探汉虚实寄嫚书

且说匈奴国里的冒顿单于,自从跟汉朝和亲以后,总算按兵不动,好几年不来侵犯边境。等到高祖驾崩,讣闻远远传到塞外,冒顿便派人潜入汉朝边境侦察,探得惠帝为人仁弱柔和、吕后为人淫悍的大概情形,便瞧不起汉室,存心戏弄,写了几句戏谑放浪、嘲笑傲慢的轻薄话,当作国书,差了一个低级武官,带着书信走到长安,公然呈上。惠帝正纵情酒色,无心处理政事;来书上又写明要汉太后亲自阅看,当然由太监递进宫中,交给吕后。吕后展开书信亲自看,只见书中写道:

  孤偾之君,生于沮泽之中,长于平野牛马之域,数至边境,愿游中国。陛下独立,孤偾独居,两主不乐,无以自娱,愿以所有,易其所无。

NOTE:冒顿嫚书译文

我这困顿憋闷、老婆死了的君主,生在沼泽里头,长在平野上放牛牧马的地方,屡次来到边境,愿意到中国来游历。陛下独自寡居,我也困顿独居;两个做主子的都不快乐,没有什么用来自己寻欢,愿意拿各自所有的,交换各自所没有的。——末两句的意思,是愿拿自己去换汉太后,彼此配对成夫妻。

  吕后看到结末两语,禁不住火星透顶,把书撕破,掷诸地上。想是只喜审食其,不喜冒顿。一面召集文武百官,入宫会议,带怒带说道:“匈奴来书,甚是无礼,我拟把他来人斩首,发兵往讨,未知众意如何?”旁有一将闪出道:“臣愿得兵十万,横行匈奴中!”语尚未完,诸将见是舞阳侯樊哙发言,统皆应声如响,情愿从征。忽听得一人朗语道:“樊哙大言不惭,应该斩首!”这一语不但激怒樊哙,瞋目视着﹔就是吕太后亦惊出意外。留神一瞧,乃是中郎将季布。又来出风头了。布不待太后申问,忙即续说道:“从前高皇帝北征,率兵至三十多万,尚且受困平城,被围七日,彼时哙为上将,前驱临阵,不能努力解围,徒然坐困,天下尝传有歌谣云:‘平城之中亦诚苦,七日不食,不能彀弩!’今歌声未绝,兵伤未瘳,哙又欲摇动天下,妄言十万人可横行匈奴,这岂不是当面欺上么?且夷狄情性,野蛮未化,我邦何必与较,他有好言,不足为喜,他有恶言,也不足为怒,臣意以为不宜轻讨哩。”吕太后被他一说,倒把那一腔盛怒,吓退到子虚国,另换了一种惧容。就是樊哙也回忆前情,果觉得匈奴可怕,不敢与季布力争。老了,老了,还是与吕媭欢聚罢。当下召入大谒者张释,令他草一复书,语从谦逊,并拟赠他车马,亦将礼意写入书中,略云:

NOTE:吕后怒欲兴兵与季布廷诤

吕后看到结尾两句话,禁不住怒火直冲头顶,把书撕破,扔到地上。(夹批:想来是只喜欢审食其,不喜欢冒顿。)一面召集文武百官进宫开会,带着怒气说:「匈奴来书非常无礼,我打算把来使斩首,发兵去征讨,不知众人意见如何?」旁边闪出一员将领说:「臣愿意领兵十万,在匈奴境内横冲直撞!」话还没说完,诸将一看是舞阳侯樊哙发言,都齐声应和,像回声一样,情愿跟着出征。忽然听见一个人高声说:「樊哙说大话不知羞耻,应该斩首!」这一句话不但激怒樊哙,瞪眼看着说话的人;就是吕太后也吃了一惊。留神一看,原来是中郎将季布。(夹批:又来出风头了。)季布不等太后发问,忙接着说:「从前高皇帝北征,领兵三十多万,尚且在平城受困,被围七天。那时樊哙做上将,冲在前头临阵,并不能奋力解围,只是坐着被困。天下曾经传过歌谣:『平城之中亦诚苦,七日不食,不能彀弩!』意思是:平城里头也实在苦,七天吃不上饭,连弓都拉不开!如今歌声还没断,兵伤还没好,樊哙又想搅动天下,胡说十万人可以横行匈奴,这岂不是当面欺瞒皇上吗?况且夷狄性情野蛮,还没开化,我邦何必跟他计较?他说好话,不足为喜;他说恶话,也不足为怒。臣以为不宜轻易出兵征讨。」吕太后被他一说,倒把那一腔盛怒吓退到子虚乌有的地方去了,另换上一副惧怕的神色。就是樊哙也回想前情,果然觉得匈奴可怕,不敢跟季布力争。(夹批:老了,老了,还是跟吕媭欢聚罢。)当下召进大谒者张释,命令他起草一封回书,语气要从谦逊上落笔;并且打算赠给冒顿车马,也把送礼的意思写进书里。书中大略说:

  单于不忘敝邑,赐之以书,敝邑恐惧,退日自图,年老气衰,发齿堕落,行步失度,单于过听,不足以自污,敝邑无罪,宜在见赦,窃有御车二乘,马二驷,以奉常驾。

NOTE:吕后复书译文

单于不忘记我们这小小城邑,赐给我们书信。敝邑心里恐惧,退下来天天自己思量:年纪老了,气力衰了,头发牙齿都掉了,走路也走不稳。单于听信过了头,不值得拿自己来玷污。敝邑没有罪过,应当得到赦免。私下有御用车子两辆、马两驷一共八匹,用来进奉给您日常乘坐。

  书既缮就,便将车马拨交来使,令他带同复书,反报冒顿单于。冒顿见书意谦卑,也觉得前书唐突,内不自安,乃复遣人入谢,略言僻居塞外,未闻中国礼义,还乞陛下赦宥等语。此外又献马数匹,另乞和亲。大约因吕后复书发白齿落,不愿相易,所以另求他女。吕太后乃再取宗室中的女子,充作公主,出嫁匈奴。冒顿自然心欢,不复生事。但汉家新造,冠冕堂皇,一位安富尊荣的母后,被外夷如此侮弄,还要卑词逊谢,送他车马,给他宗女,试问与中国朝体,玷辱到如何地步呢!说将起来,无非由吕后行为不正,所以招尤。她却不知少改,仍然与审食其混做一淘,比那高祖在日,恩爱加倍。审食其又恃宠生骄,结连党羽,势倾朝野,中外人士,交相訾议。渐渐的传入惠帝耳中,惠帝又羞又忿,不得不借法示惩,要与这淫奴算账了。小子有诗叹道:

NOTE:再和亲与审食其势倾朝野

书信写好,便把车马拨交给来使,叫他带着回书去回报冒顿单于。冒顿见书意谦卑,也觉得前一封信唐突,心里不安,于是再派人进朝谢罪,大略说:住在僻远塞外,没听过中国的礼义,还求陛下赦免宽恕。此外又献上几匹马,另外请求和亲——大约因为吕后回书说自己头发白了、牙齿掉了,不愿交换配偶,所以另求别的女子。吕太后于是再从宗室里挑一个女子,充作公主,嫁到匈奴去。冒顿自然心里欢喜,不再生事。可汉家新建,表面上冠冕堂皇,一位安富尊荣的母后,被外夷这样侮弄,还要低头逊谢,送他车马,再给他宗室女子,试问对中国朝廷的体统,玷辱到了哪一步?(夹批:说起来,无非因为吕后自己行为不正,才招来这场羞辱。)她却不知道稍稍改正,仍然跟审食其混做一堆,比高祖在世的时候恩爱还加倍。审食其又仗着得宠生出骄气,结连党羽,势力压倒朝野;朝廷内外的人交相指责议论。这些话渐渐传到惠帝耳朵里。惠帝又羞又怒,不得不借法令来显示惩戒,要跟这个淫奴算账了。笔者有诗叹息道:

  几经愚孝反成痴,欲罚雄狐已太迟,

NOTE:回末诗上句

几经愚孝反而成了痴傻,想惩罚那像「雄狐」一样的淫人已经太迟。

  尽有南山堪入咏,问他可读古齐诗?

NOTE:回末诗下句

南山尽可以写入诗咏,《诗经·齐风》里讽刺淫乱的诗,问他读过没有?

  究竟惠帝如何惩处审食其,待至下回再表。

NOTE:下回预告

究竟惠帝怎样惩处审食其,等到下一回再表。

  偏憎偏爱,系妇人之通病,而吕后尤甚。亲生子女,爱之如掌上珠,旁生子女,憎之如眼中钉,杀一赵王如意,犹嫌不足,且欲举齐王肥而再鸩之,齐王不死亦仅矣。迨以城阳郡献鲁元公主,即易恨为喜,至齐王事鲁元公主为母,则更盛筵相待,即日启行。赏考迁固二史,于鲁元公主之年龄,未尝详载,要之与齐王不相上下,或由齐王早生一二岁,亦未可知。齐王愿事同父姊妹为母,谬戾已甚,而吕后反喜其能媚己女,何其偏爱之深,至于此极!厥后且以鲁元女为惠帝后,逆伦害理,一误再误,无怪其不顾廉耻,行同禽兽,甘引审食其为寄豭也。冒顿单于遗书嫚亵,戚本自贻,复书且以年老为辞,假使年貌未衰,果将出嫁匈奴否欤?盈廷大臣,不知谏阻,而季布反主持其间,可耻孰甚!是何若屠狗英雄之尚有生气乎!

NOTE:回末史论:偏爱鲁元与冒顿嫚书之耻

偏憎偏爱,是妇人的通病,而吕后尤其厉害。亲生的子女,爱得像掌上明珠;旁支所生的子女,恨得像眼中钉子。杀一个赵王如意还嫌不够,又想把齐王刘肥再用鸩酒毒死;齐王没死,也只是侥幸罢了。等到把城阳郡献给鲁元公主,立刻转恨为喜;到齐王拿侍奉母亲的礼数去侍奉鲁元公主,更是摆下盛宴相待,当天就放他上路。查考司马迁的《史记》、班固的《汉书》,对鲁元公主的年龄都没有详细记载;总之跟齐王不相上下,或许齐王早生一两岁,也未可知。齐王愿意把同父的姊妹当作母亲来侍奉,荒谬已经到了极点;而吕后反倒喜欢他能讨好自己的女儿,偏爱之深,怎么到了这种地步!此后又把鲁元的女儿立为惠帝皇后,逆乱伦常、伤害道理,一错再错。怪不得她不顾廉耻,行为跟禽兽一样,甘心把审食其招进来当「寄豭」——寄豭就是寄养在别人家里的公猪,拿来比喻奸夫。冒顿单于送来轻薄侮辱的书信,祸根本来是自己招来的;回书还拿年老作推辞——假使年纪容貌还没衰老,难道真要出嫁匈奴吗?满朝大臣不知道谏阻,季布反而在中间做主,可耻到了极点!这哪里比得上屠狗出身的英雄樊哙,还更有些生气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