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之——《前汉演义》第五十回:中行说叛国降虏庭 缇萦女上书赎父罪

2026-04-18

原文
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,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;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
  却说淮南王刘长被废,徙锢蜀中,行至中道,淮南王顾语左右道:“何人说我好勇,不肯奉法?我实因平时骄纵,未尝闻过,故致有今日。今悔已无及,恨亦无益,不如就此自了吧。”左右听着,只恐他自己寻死,格外加防。但刘长已愤不欲生,任凭左右进食,却是水米不沾,竟至活活饿死。左右尚没有知觉,直到雍县地方,县令揭开车上封条,验视刘长,早已僵卧不动,毫无气息了。赵姬负气自尽,长亦如此,毕竟有些遗传性。当下吃了一惊,飞使上报。文帝闻信,不禁恸哭失声,适值袁盎进来,文帝流涕与语道:“我悔不用君言,终致淮南王饿死道中。”盎乃劝慰道:“淮南王已经身亡,咎由自取,陛下不必过悲,还请宽怀。”文帝道:“我只有一弟,不能保全,总觉问心不安。”盎接口道:“陛下以为未安,只好尽斩丞相御史,以谢天下。”盎出此言,失之过激,后来不得其死,已兆于此。文帝一想,此事与丞相御史,究竟没甚干涉,未便加诛。惟刘长经过的县邑,所有传送诸吏,及馈食诸徒,沿途失察,应该加罪,当即诏令丞相御史,派员调查,共得了数十人,一并弃市。冤哉枉也。并用列侯礼葬长,即就雍县筑墓,特置守冢三十户。

NOTE:刘长绝食道死

话说淮南王刘长被废掉王爵,押往蜀地看管。走到半路,他回头对随从说:「谁说我逞勇、不肯守法?我实在是平时太骄横,没人敢跟我说错处,才落到今天这地步。现在后悔也晚了,恨也没用,不如就在这儿自己了结吧。」随从听了,生怕他寻短见,防得更紧。可刘长已经气得不想活,随从端上饭食,他滴水粒米都不沾,活生生饿死了。身边的人还没察觉。一直到了雍县,县令揭开车上的封条验看,人早已直挺挺躺着,没了气息。(夹批:赵姬赌气寻死,刘长也是这条路,到底有点遗传。)当下吓了一跳,派人飞马上报。文帝一听,忍不住放声大哭。正好袁盎进来,文帝流着泪对他说:「我后悔没听您的话,到底让淮南王饿死在路上。」袁盎劝道:「淮南王已经没了,是他自己找的;陛下不必太伤心,还请宽心。」文帝说:「我就这么一个弟弟,没能保住,心里总过不去。」袁盎接话:「陛下觉得心里过不去,那就只好把丞相、御史大夫统统杀掉,向天下交代。」(夹批:袁盎这话太冲了。他后来不得好死,苗头从这儿就露出来了。)文帝一想,这事跟丞相、御史大夫实在挨不上,不好拿他们开刀。只是刘长路过的那些县,负责押送的吏员和送饭的人沿途没看好,该办罪。当即下诏让丞相、御史派人清查,一共找出几十个人,一律押到闹市处死。(夹批:这些人可真冤枉。)又按列侯的规格安葬刘长,就在雍县修坟,专门派三十户人家守墓。

  嗣又封长世子安为阜陵侯,次子勃为安阳侯,三子赐为周阳侯,四子良为东成侯,但民间尚有歌谣云:“一尺布,尚可缝,一斗粟,尚可舂,兄弟二人不相容。”文帝有时出游,得闻此歌,明知暗寓讽刺,不由的长叹道:“古时尧舜放逐骨肉,周公诛殛管蔡,天下称为圣人,无非因他大义灭亲,为公忘私,今民间作歌寓讥,莫非疑我贪得淮南土地么?”乃追谥长为厉王,令长子安袭爵,仍为淮南王。惟分衡山郡封勃,庐江郡封赐,独刘良已死,不复加封,于是淮南析为三国。

NOTE:民歌一尺布与淮南析为三国

随后又封刘长的嫡长子安为阜陵侯,二儿子勃为安阳侯,三儿子赐为周阳侯,四儿子良为东成侯。可民间还传着一首歌:「一尺布,尚可缝,一斗粟,尚可舂,兄弟二人不相容。」文帝有时出门,听见这歌,明知是在暗里刺他,忍不住长叹:「古时候尧舜流放至亲,周公杀掉管叔、蔡叔,天下还称他们是圣人,无非因为他们为大义顾不上私情。如今百姓编歌唱来挖苦,莫不是疑心我贪淮南那块地?」于是追谥刘长为厉王,让长子安承袭爵位,仍做淮南王。只把衡山郡分给勃、庐江郡分给赐。刘良已经死了,不再另封。这样一来,淮南拆成了三个国。

  长沙王太傅贾谊,得知此事,上书谏阻道:“淮南王悖逆无道,徙死蜀中,天下称快。今朝廷反尊奉罪人子嗣,势必惹人讥议,且将来伊子长大,或且不知感恩,转想为父报仇,岂不可虑!”文帝未肯听从,惟言虽不用,心中却记念不忘,因特遣使召谊。谊应召到来,刚值文帝祭神礼毕,静坐宣室中。宜室即未央宫前室。待谊行过了礼,便问及鬼神大要。谊却原原本本,说出鬼神如何形体,如何功能,几令文帝闻所未闻,文帝听得入情,竟致忘倦,好在谊也越讲越长,滔滔不绝,直到夜色朦胧,尚未罢休。文帝将身移近前席,尽管侧耳听着,待谊讲罢出宫,差不多是月上三更了。文帝退入内寝,自言自叹道:“我久不见贾生,还道是彼不及我,今日方知我不及彼了。”越日颁出诏令,拜谊为梁王太傅。

NOTE:贾谊宣室问鬼神

长沙王太傅贾谊听说这件事,上书劝阻:「淮南王大逆不道,流放到蜀地死了,天下都拍手称快。如今朝廷反而抬举罪人的儿子,势必惹人议论。况且这些孩子长大了,说不定不领情,反倒想给父亲报仇,岂不可怕!」文帝不肯听。话虽没用上,心里却一直惦记着,特地派人把贾谊召回来。贾谊应召赶到,正好文帝祭神完毕,静坐在宣室里。(夹批:宣室就是未央宫前面那间正室。)等贾谊行过礼,文帝便问起鬼神的大概。贾谊原原本本讲鬼神长什么样、管什么事,几乎让文帝听了个新鲜。文帝听得入了迷,连困倦都忘了。贾谊也越说越长,滔滔不绝,直到夜色朦胧还没停。文帝把身子挪近座席前端,侧着耳朵听。等贾谊讲完出宫,差不多月亮升到三更了。文帝回到内室,自己叹道:「我好久没见贾生,还以为他赶不上我;今天才知道是我赶不上他。」第二天颁下诏令,拜贾谊做梁王太傅。

  梁王揖系文帝少子,惟好读书,为帝所爱,故特令谊往傅梁王。谊以为此次见召,必得内用,谁知又奉调出去,满腔抑郁,无处可挥,乃讨论时政得失,上了一篇治安策,约莫有万余言,分作数大纲。应痛哭的有一事,是为了诸王分封,力强难制﹔应流涕的有二事,是为了匈奴寇掠,御侮乏才﹔应长太息的有六事,是为了奢侈无度,尊卑无序,礼义不兴,廉耻不行,储君失教,臣下失御等情。文帝展诵再三,见他满纸牢骚,似乎祸乱就在目前,但自观天下大势,一时不致遽变,何必多事纷更,因此把贾谊所陈,暂且搁起。

NOTE:贾谊上治安策

梁王刘揖是文帝的小儿子,就爱读书,皇帝疼他,所以特地让贾谊去当他的老师。贾谊本以为这回召回京,一定能留在朝里用,谁知又被外放。一肚子委屈没处撒,就评议时政得失,呈上一篇《治安策》,大约一万多字,分成几个大题目。该痛哭的有一件:各王封地太大,力量强了就难管。该流泪的有两件:匈奴过来抢掠,朝廷缺人抵挡。该长叹的有六件:奢侈没个边、尊卑乱了套、礼义提不起来、廉耻没人讲、太子缺教导、臣下管不住,等等。文帝翻来覆去读了几遍,看他满纸牢骚,好像祸乱就在眼前。可自己看看天下大势,一时还不至于骤变,何必没事找事乱改?于是把贾谊的条陈先搁在一边。

  只匈奴使人报丧,系是冒顿单于病死,子稽粥嗣立,号为老上单于。文帝意在羁縻,复欲与匈奴和亲,因再遣宗室女翁主,汉称帝女为公主,诸王女为翁主。往嫁稽粥,音育。作为阏氏。特派宦官中行说,护送翁主,同往匈奴。中行说不欲远行,托故推辞,文帝以说为燕人,生长朔方,定知匈奴情态,所以不肯另遣,硬要说前去一行。说无法解免,悻悻起程,临行时曾语人道:“朝廷中岂无他人,可使匈奴?今偏要派我前往,我也顾不得朝廷了。将来助胡害汉,休要怪我!”小人何足为使,文帝太觉误事。旁人听着,只道他是一时愤语,况偌大阉人,能有什么大力,敢为汉患?因此付诸一笑,由他北去。

NOTE:强遣中行说送翁主

这时匈奴派人来报丧:冒顿单于病死,儿子稽粥继位,号称老上单于。文帝想笼络对方,又打算跟匈奴和亲,于是再派一位宗室女子——翁主(夹批:汉朝称皇帝的女儿为公主,各王的女儿为翁主)——嫁给稽粥(夹批:「粥」读作「育」),做阏氏。特地派宦官中行说护送翁主,一块儿去匈奴。中行说不想走远路,找借口推辞。文帝因为他是燕地人,从小在北边长大,一定懂匈奴的脾气,所以不肯换人,硬要他走这一趟。中行说脱不了身,气呼呼上路,临走对人说:「朝廷里难道没别人可以出使匈奴?如今偏偏派我去,我也顾不上朝廷了。将来帮着胡人害汉,可别怪我!」(夹批:这种小人哪配当使臣,文帝这件事办砸了。)旁边的人听了,只当他气头上说说。再说一个阉人能有多大能耐,敢给汉朝添祸?于是付之一笑,由他往北去了。

  说与翁主同到匈奴,稽粥单于见有中国美人到来,当然心喜,便命说住居客帐,自挈翁主至后帐中,解衣取乐。翁主为势所迫,无可奈何,只好拼著一身,由他摆布。这都是娄敬害她。稽粥畅所欲为,格外满意,遂立翁主为阏氏,一面优待中行说,时与宴饮。说索性降胡,不愿回国,且替他想出许多计策,为强胡计。先是匈奴与汉和亲,得汉所遗缯絮食物,视为至宝,自单于以至贵族,并皆衣缯食米,诩诩自得。说独向稽粥献议道:“匈奴人众,敌不过汉朝一郡,今乃独霸一方,实由平常衣食,不必仰给汉朝,故能兀然自立。现闻单于喜得汉物,愿变旧俗,恐汉物输入匈奴,不过十成中的一二成,已足使匈奴归心相率降汉了。”稽粥却也惊愕,惟心中尚恋着汉物,未肯遽弃,就是诸番官亦似信非信,互有疑议。说更将缯帛为衣,穿在身上,向荆棘中驰骋一周,缯帛触著许多荆棘,自然破裂。说回入账中,指示大众道:“这是汉物,真不中用!”说罢,又换服毡裘,仍赴荆棘丛中,照前跑了一番,并无损坏。乃更入账语众道:“汉朝的缯絮,远不及此地的毡裘,奈何舍长从短呢!”众人皆信为有理,遂各穿本国衣服,不愿从汉。说又谓汉人食物,不如匈奴的膻肉酪浆,每见中国酒米,辄挥去勿用。番众以说为汉人,犹从胡俗,显见是汉物平常,不足取重了。本国人喜用外国货,原是大弊,但如中行说之教导匈奴,曾自知为中国人否?

NOTE:中行说降胡教轻汉物

中行说跟翁主一块儿到了匈奴。稽粥单于看见中原美人来了,当然高兴,便让中行说住在客帐,自己带着翁主进后帐,宽衣取乐。翁主被情势逼着,没办法,只好豁出身子由他摆布。(夹批:这都是娄敬害的她。)稽粥尽情快活,格外满意,就把翁主立为阏氏;一边厚待中行说,常常跟他喝酒。中行说索性投降匈奴,不愿回国,还替对方想出好些点子,帮着胡人壮大。早先匈奴跟汉朝和亲,得到汉朝送来的丝绸棉絮和食物,当成宝贝。从单于到贵族,都穿着缯帛、吃着米粮,得意得很。中行说偏偏向稽粥献计:「匈奴的人口,抵不上汉朝一个郡。如今还能独霸一方,实在因为日常衣食不必指望汉朝,才能自己站住。现听说单于喜欢汉朝的东西,想改掉老规矩。只怕汉物运进匈奴,十成里只要一两成,就够让匈奴人心向汉、一个个投降了。」稽粥听了也吃惊,可心里还恋着汉物,不肯马上丢掉。手下那些番官也半信半疑,互相嘀咕。中行说又把缯帛做成衣服穿上,朝荆棘里跑了一圈,缯帛碰上许多刺,自然撕破了。他回到帐里,指给大家看:「这就是汉朝的货,真不顶用!」说完又换上毡裘,照样朝荆棘丛里跑了一趟,一点没坏。再进帐对人说:「汉朝的丝绸棉絮,远比不上这儿的毡裘,干吗丢长处去学短处!」众人觉得有理,便各自穿本国衣服,不愿再学汉人。中行说又讲汉人的吃食不如匈奴的膻肉奶浆,每看见中原的酒和米,总挥手不用。番众一看:连中行说这个汉人还跟着胡俗,可见汉物稀松平常,不值得当回事。(夹批:本国人爱用外国货,本是大毛病;可中行说这样教匈奴,他还记得自己是中国人吗?)

  说见匈奴已不重汉物,更教单于左右,学习书算,详记人口牲畜等类。会有汉使至匈奴聘问,见他风俗野蛮,未免嘲笑,中行说辄与辩驳,汉使讥匈奴轻老,说答辩道:“汉人奉命出戍,父老岂有不自减衣食,赍送子弟么?且匈奴素尚战攻,老弱不能斗,专靠少壮出战,优给饮食,方可战胜沙场,保卫家室,怎得说是轻老哩!”汉使又言匈奴父子,同卧穹庐中,父死妻后母,兄弟死即取兄弟妻为妻,逆理乱伦,至此已极。说又答辩道:“父子兄弟死后,妻或他嫁,便是绝种,不如取为己妻,却可保全种姓,所以匈奴虽乱,必立宗种。一派胡言。今中国侈言伦理,反致亲族日疏,互相残杀,这是有名无实,徒事欺人,何足称道呢!”这数语却是中国通弊,但不应出自中行说之口。汉使总批驳他无礼无义,说谓约束迳然后易行,君臣简然后可久,不比中国繁文缛节,毫无益处。后来辩无可辩,索性厉色相问道:“汉使不必多言,但教把汉廷送来各物,留心检点,果能尽善尽美,便算尽职,否则秋高马肥,便要派遣铁骑,南来践踏,休得怪我背约呢!”可恶之极。汉使见他变脸,只得罢论。

NOTE:中行说驳汉使

中行说看匈奴已经不把汉物当回事,又教单于身边的人学写字算术,把人口、牲畜一类细细登记。正好有汉使到匈奴聘问,看他们风俗粗鲁,免不了嘲笑几句,中行说总跟对方抬杠。汉使讥讽匈奴轻视老人。中行说反驳:「汉人奉命去守边,做父亲的哪有不省吃俭用、给子弟送盘缠的?况且匈奴向来崇尚打仗,老弱上不了阵,全靠少壮出战。把他们的吃食供足,才能在沙场打赢、保住家小,怎能说是轻视老人!」汉使又说匈奴父子同睡在毡帐里,父亲死了就娶后母,兄弟死了就收兄弟的妻子,乱伦到了极点。中行说又顶回去:「父子兄弟死了,妻子要是另嫁,种姓就断了;不如收过来做自己的妻子,反而能保住血统。所以匈奴看着乱,宗种却立得住。」(夹批:一派胡话。)「如今中原把伦理吹得天花乱坠,反倒弄得亲戚一天比一天疏,彼此残杀——这是空有其名、骗人罢了,有什么好夸的!」(夹批:这几句话倒点中了中原的通病,但不该从中行说嘴里说出来。)汉使总批他无礼无义。中行说说:规矩直截了当才好办,君臣关系简单才能长久,不像中原那些繁文缛节,一点用处没有。后来辩不过了,索性沉下脸问:「汉使不必多嘴,只管把汉廷送来的东西仔细点点。真能样样妥帖,就算尽职;不然等到秋天马肥,就要派铁骑往南踩踏,可别怪我撕毁约定!」(夹批:可恶到了极点。)汉使看他变了脸,只好收场。

  向来汉帝遗匈奴书简,长一尺一寸,上面写着,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,随后叙及所赠物件,匈奴答书,却没有一定制度。至是说教匈奴制成复简,长一尺二寸,所加封印统比汉简阔大,内写天地所生,日月所置,匈奴大单于,敬问汉皇帝无恙云云。说既帮着匈奴主张简约,何以复书上要这般夸饰。汉使携了匈奴复书,归报文帝,且将中行说所言,叙述一遍,文帝且悔且懮,屡与丞相等议及,注重边防。梁王太傅贾谊,闻得匈奴悖嫚,又上陈三表五饵的秘计,对待单于。大略说是:

NOTE:匈奴复书加尊与贾谊请献策

向来汉朝皇帝写给匈奴的书简,长一尺一寸,上面写着「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」,后面再列所送的东西。匈奴回信却没有一定规矩。这回中行说教匈奴做成回信的简,长一尺二寸,加上的封印一律比汉简更宽更大,里面写「天地所生,日月所置,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」一类话。(夹批:中行说一边帮匈奴讲简约,回信上却这么摆谱,算怎么回事?)汉使带着匈奴的回信回报文帝,又把中行说的话复述一遍。文帝又悔又忧,屡次跟丞相等商量,把边防当正经事。梁王太傅贾谊听说匈奴傲慢无礼,又呈上「三表五饵」的秘计,用来对付单于。大意是:

  臣闻爱人之状,好人之技,仁道也,信为大操常义也,爱好有实,已诺可期,十死一生,彼将必至,此三表也。赐之盛服车乘以坏其目,赐之盛食珍味以坏其口,赐之音乐妇人以坏其耳,赐之高堂邃宇仓库奴婢以坏其腹,于来降者尝召幸之,亲酌手食相娱乐以坏其心,此五饵也。

NOTE:三表五饵

所谓「三表」:一是爱对方的模样、喜欢对方的本事,这叫仁;二是把守信用当作大节,日常都讲道义;三是爱好落到实处,答应过的事靠得住,哪怕十死一生,对方也肯来归。所谓「五饵」:赏华美衣服车马,迷他的眼睛;赏盛宴珍味,迷他的嘴巴;赏音乐美女,迷他的耳朵;赏高屋深院、仓库奴婢,迷他的肚子,让他贪图安逸;对前来投降的人常常召见亲近,亲手斟酒夹菜一起玩乐,迷他的心。

  谊既上书,复自请为属国官吏,主持外交,谓能系单于颈,笞中行说背,说得天花乱坠,议论惊人。未免夸张。文帝总恐他少年浮夸,行不顾言,仍将来书搁置,未尝照行。一年又一年,已是文帝十年了,文帝出幸甘泉,亲察外情,留将军薄昭守京。昭得了重权,遇事专擅,适由文帝遣到使臣,与昭有仇,昭竟将来使杀死。文帝闻报,忍无可忍,不得不把他惩治。只因贾谊前上治安策中,有言公卿得罪,不宜拘辱,但当使他引决自裁,方是待臣以礼等语。于是令朝中公卿,至薄昭家饮酒,劝使自尽。昭不肯就死,文帝又使群臣各著素服,同往哭祭。昭无可奈何,乃服药自杀。昭为薄太后弟,擅戮帝使,应该受诛,不过文帝未知预防,纵成大罪,也与淮南王刘长事相类。这也由文帝有仁无义,所以对着宗亲,不能无憾哩。叙断平允。

NOTE:薄昭擅杀使臣赐死

贾谊呈上书以后,又自己请求去做属国的官吏,主持对外事务,说能套住单于的脖子、抽中行说的脊背,吹得天花乱坠,听着吓人。(夹批:未免夸张。)文帝总怕他年纪轻、话说得满,做起来对不上,仍把来书搁下,没有照办。一年又一年,到了文帝十年。文帝出巡甘泉,亲自察看外边的情形,留下将军薄昭守京。薄昭抓到大权,遇事专断。正好文帝派来一位使臣,跟薄昭有仇,薄昭竟把来使杀了。文帝接到报告,忍无可忍,不得不办他。只因贾谊先前那篇《治安策》里说过:公卿犯了罪,不宜捆绑羞辱,只该让他自己了断,才算以礼待臣。于是叫朝中公卿到薄昭家里喝酒,劝他自尽。薄昭不肯死。文帝又让群臣都穿上素服,一块儿去哭祭。薄昭没法子,只好服药自杀。(夹批:薄昭是薄太后的弟弟,私自杀皇帝的使臣,本该受死。不过文帝事先没防着,纵容成了大罪,也跟淮南王刘长那档子事一路货。这也因为文帝仁有余、义不足,对着自家人总留下遗憾。这一笔评论公允。)

  越年为文帝十一年,梁王揖自梁入朝,途中驰马太骤,偶一失足,竟致颠蹷。揖坠地受伤,血流如注,经医官极力救治,始终无效,竟致毕命。梁傅贾谊,为梁王所敬重,相契甚深,至是闻王暴亡,哀悲的了不得,乃奏请为梁王立后。且言淮阳地小,未足立国,不如并入淮南。惟淮阳水边有二三列城,可分与梁国,庶梁与淮南,均能自固云云。文帝览奏,愿如所请,即徙淮阳王武为梁王,武与揖为异母兄弟,揖无子嗣,因将武调徙至梁,使武子过承揖祀。又徙太原王参为代王,并有太原。武封淮阳王,参封太原王,见四七、四八回中。这且待后再表。

NOTE:梁王揖坠马死

到了第二年,也就是文帝十一年,梁王刘揖从梁国进京朝见,路上把马催得太猛,偶尔失足,竟摔了个大跟头。刘揖摔在地上受了伤,血流如注。医官拼命救治,始终无效,人就这么没了。梁王太傅贾谊一向被梁王敬重,交情很深。这回听说王暴死,哀痛得不得了,于是奏请给梁王立后嗣。又说淮阳地方太小,撑不起一个国家,不如并进淮南。只是淮阳水边有两三座城,可以划给梁国,好让梁和淮南都能自己站稳,等等。文帝看了奏章,愿意照办:就把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——武跟揖是异母兄弟,揖没有儿子,所以把武调到梁,让武的儿子过继,承接揖的祭祀;又把太原王刘参改封为代王,连太原一带也归他。(夹批:武封淮阳王、参封太原王,见第四十七、四十八回。)这些且留到后面再说。

  惟贾谊既不得志,并痛梁王身死,自己为傅无状,越加心灰意懒,郁郁寡欢,过了年余,也至病瘵身亡。年才三十三岁。后人或惜谊不能永年,无从见功,或谓谊幸得蚤死,免至乱政,众论悠悠,不足取信,明眼人自有真评,毋容小子絮述了。以不断断之。

NOTE:贾谊病瘵身亡

贾谊本来就不得志,又痛梁王死了,觉得自己当老师没尽到责,越发心灰意懒,整天闷闷不乐。过了一年多,也因痨病去世,年纪才三十三岁。后人有的可惜他活不长,没机会立功;有的说他幸亏死得早,免得日后把朝政搅乱。闲话纷纷,不必当真。有眼力的人自有公道,用不着笔者啰嗦。(夹批:不下断语,本身就是断语。)

  且说匈奴国主稽粥单于,自得中行说后,大加亲信,言听计从。中行说导他入寇,屡为边患,文帝十一年十一月中,又入侵狄道,掠去许多人畜。文帝致书匈奴,责他负约失信,稽粥亦置诸不理。边境戍军,日夕戒严,可奈地方袤延,约有千余里,顾东失西,顾西失东,累得兵民交困,鸡犬不宁。当时有一个太子家令,姓鼌名错,音措初习刑名,继通文学,入官太常掌故,进为太子舍人,转授家令。太子启喜他才辩,格外优待,号为智囊。他见朝廷调兵征饷,出御匈奴,因即乘机上书,详陈兵事。无非衒才。大旨在得地形、卒服习、器用利三事,地势有高下的分别,匈奴善山战,中国善野战,须舍短而用长﹔士卒有强弱的分别,选练必精良,操演必纯熟,毋轻举而致败﹔器械有利钝的分别,劲弩长戟利及远,坚甲铦刃利及近,贵因时而制宜。结末复言用夷攻夷,最好是使降胡义渠等,作为前驱,结以恩信,赐以甲兵,与我军相为表里,然后可制匈奴死命。统篇不下数千言,文帝大为称赏,赐书褒答。错又上言发卒守塞,往返多劳,不如募民出居塞下,教以守望相助,缓急有资,方能持久无虞,不致涣散。还有入粟输边一策,乃是令民纳粟入官,接济边饷,有罪可以免罪,无罪可以授爵,就入粟的多寡,为级数的等差。此说为卖官鬻爵之俑,最足误国。文帝多半采用,一时颇有成效,因此错遂得宠。

NOTE:匈奴入寇与鼌错言边事

再说匈奴国主稽粥单于,得到中行说以后十分信任,说什么听什么。中行说带着他来犯边,屡次成了边患。文帝十一年十一月,又侵入狄道,抢走许多人畜。文帝写信给匈奴,责备对方违约失信,稽粥根本不理。边境守军日夜戒严。无奈防线拉得太长,大约一千多里,顾了东丢了西,顾了西丢了东,兵民都累垮了,鸡犬不得安宁。当时有个太子家令,姓鼌名错(夹批:「错」读作「措」),起先学刑名,后来通文学,入官做太常掌故,再升太子舍人,转授家令。太子刘启喜欢他能说会道,格外优待,称他「智囊」。他看见朝廷调兵征粮去抵挡匈奴,就趁机上书,把用兵的事讲得很细。(夹批:无非炫耀才学。)大意落在三件事上:一要摸清地形——地势有高有低,匈奴擅长山战,中原擅长野战,该丢掉短处用长处;二要让士卒练熟——人有强有弱,挑选训练必须精,操演必须熟,不能轻举妄动自找败仗;三要兵器好使——硬弩长戟利于打远,坚甲利刃利于打近,贵在看时候用合适的家伙。结尾又讲「用夷攻夷」,最好让投降过来的胡人、义渠人打头阵,用恩信拴住他们,赐给他们铠甲兵器,跟汉军里应外合,才能制匈奴于死地。整篇不下几千字。文帝大为称赏,回信表扬。鼌错又上言:派兵轮流守塞,来回太辛苦,不如招募百姓搬到塞下住,教他们守望相助,有急事能互相撑着,才能长久不散。还有一条「交粮食支援边防」:让百姓把粮食交进官府,接济边饷;有罪的可以免罪,没罪的可以授爵,按交粮多少定等级。(夹批:这说法开了卖官鬻爵的头,最能误国。)文帝大部分采纳了,一时还真见效,鼌错因此得宠。

  错且往往引经释义,评论时政。说起他的师承,却也有所传授。错为太常掌故时,曾奉派至济南,向老儒伏生处,专习尚书。伏生名胜,通尚书学,曾为秦朝博士,自秦始皇禁人藏书,伏生不能不取书出毁,只有尚书一部,乃是研究有素,不肯缴出,取藏壁中。及秦末天下大乱,伏生早已去官,避乱四徙,直至汉兴以后,书禁复开,才敢回到家中,取壁寻书。偏壁中受着潮湿,将原书大半烂毁,只剩了断简残编,取出检视,仅存二十九篇,还是破碎不全。文帝即位,诏求遗经,别经尚有人民藏着,陆续献出,独缺尚书一经。嗣访得济南伏生,以尚书教授齐鲁诸生,乃遣错前往受业。伏生年衰齿落,连说话都不能清晰,并且错籍隶颍川,与济南距离颇远,方言也不甚相通,幸亏伏生有一女儿,名叫羲娥,夙秉父传,颇通尚书大义。当伏生讲授时,伏女立在父侧,依著父言,逐句传译,错才能领悟大纲。尚有两三处未能体会,只好出以己意,曲为引伸。其实伏生所传尚书二十九篇,原书亦已断烂,一半是伏生记忆出来,究竟有无错误,也不能悉考。后至汉武帝时,鲁恭王坏孔子旧宅,得孔壁所藏书经,字迹亦多腐蚀,不过较伏生所传,又加二十九篇,合成五十八篇,由孔子十二世孙孔安国考订笺注,流传后世。这且慢表。

NOTE:鼌错受尚书于伏生

鼌错还常常引经据典,评议时政。说起他的师承,也不是凭空来的。他做太常掌故的时候,曾被派到济南,跟老儒伏生专门学《尚书》。伏生名叫胜,精通《尚书》,做过秦朝博士。自从秦始皇禁止民间藏书,伏生不能不把书交出去毁掉,只有一部《尚书》研究得深,不肯交,藏进墙壁里。等到秦末天下大乱,伏生早就辞了官,四处逃难。直到汉朝兴起、书禁重开,才敢回家拆墙找书。偏偏墙里受了潮,原书大半烂掉,只剩些断简残篇。拿出来一看,仅存二十九篇,还破碎不全。文帝即位,下诏访求遗经。别的经书民间还有收藏,陆续献上来,单单缺《尚书》这一部。后来打听到济南伏生在教齐鲁学生念《尚书》,就派鼌错去受业。伏生年老掉牙,话都说不清楚。再说鼌错籍贯在颍川,离济南老远,方言也不大通。幸亏伏生有个女儿叫羲娥,从小得父亲传授,挺懂《尚书》大义。伏生讲授时,女儿站在旁边,按父亲的话一句句转译,鼌错才摸到大纲。还有两三处体会不透,只好用自己的意思拐着弯引申。其实伏生传下来的二十九篇,《尚书》原本也已残破,一半是伏生凭记忆补出来的,到底有没有记错,也无法一一查考。后来到汉武帝时,鲁恭王拆孔子旧宅,得到孔壁里藏的《书经》,字迹也多腐蚀。不过比起伏生所传,又多出二十九篇,合成五十八篇,由孔子十二世孙孔安国考订作注,流传到后世。这些且先不提。

  惟鼌错受经伏生,实靠着伏女转授,故后人或说他受经伏女,因父成名,一经千古,也可为女史生色了。不没伏女。当时齐国境内,尚有一个闺阁名姝,扬名不朽,说将起来,乃是前汉时代的孝女,比那伏女羲娥,还要脍炙人口,世代流芳。看官欲问她姓名,就是太仓令淳于意少女缇萦。从伏女折入缇萦,映带有致。淳于意家居临淄,素好医术,尝至同郡元里公乘阳庆处学医。公乘系汉官名,意在待乘公车,如征君同义。庆已七十余岁,博通医理,无子可传,自淳于意入门肄业,遂将黄帝扁鹊脉书,及五色诊病诸法,一律取授,随时讲解。意悉心研究,三年有成,乃辞师回里,为人治病,能预决病人生死,一经投药,无不立愈,因此名闻远近,病家多来求医,门庭如市。但意虽善医,究竟只有一人精力,不能应接千百人,有时不堪烦扰,往往出门游行。且向来落拓不羁,无志生产,曾做过一次太仓令,未几辞去,就是与人医病,也是随便取资,不计多寡。只病家踵门求治,或值意不在家中,竟致失望,免不得愤懑异常,病重的当即死了。死生本有定数,但病人家属,不肯这般想法,反要说意不肯医治,以致病亡。怨气所积,酿成祸祟。至文帝十三年间,遂有势家告发意罪,说他借医欺人,轻视生命。当由地方有司,把他拿讯,谳成肉刑。只因意曾做过县令,未便擅加刑罚,不能不奏达朝廷,有诏令他押送长安。为医之难如此。

NOTE:伏女传经与淳于意入狱

鼌错跟伏生学经,其实靠伏生女儿转授,所以后人有时说他是跟伏女学的。靠父亲成名,一部经传了千古,也可给女史添光彩。(夹批:没有埋没伏女。)当时齐国境内,还有一位闺阁里的名女子,名声不朽。说起来,是前汉时候的孝女,比伏女羲娥还更让人传诵,一代代流芳。读者要问她姓名,就是太仓令淳于意的小女儿缇萦。(夹批:从伏女拐到缇萦,笔法互相映带,很有味道。)淳于意家住临淄,一向喜欢医术,曾到同郡元里一位叫阳庆的公乘家里学医。(夹批:「公乘」是汉朝官名,意思是等候乘坐公车,跟「征君」一路。)阳庆已经七十多岁,医理很博,没有儿子可传。自从淳于意上门求学,就把黄帝、扁鹊的脉书和用五色诊病的法子一股脑传授,随时讲解。淳于意用心钻研,三年学成,便辞别老师回家给人看病。能预先断定病人死活,一服药下去无不立刻见好,因此远近闻名,病家纷纷上门,门庭若市。可他再能治,到底只有一个人的精力,应付不了成百上千的人。有时烦得受不了,常常出门游荡。再说他向来散漫,不把产业当回事,做过一任太仓令,没多久就辞了。给人看病也随随便便收点钱,不计多少。只是病家上门求治,碰上他不在家,难免空手而回,心里窝火。病重的当时就死了。死生本有定数,可病人家属不肯这么想,反说他不肯治才害死人。怨气攒久了,酿成祸事。到文帝十三年,便有有势力的人家告发他,说他借行医骗人、拿人命不当回事。地方官把他抓去审讯,判了肉刑。只因他做过县令,不便擅自动刑,不能不奏报朝廷。上面下诏,让人把他押送长安。(夹批:做医生难到这份上。)

  意无子嗣,只有五女,临行时都去送父,相向悲泣。意长叹道:“生女不生男,缓急无所用。”为此两语,激动那少女缇萦的血性,遂草草收拾行李,随父同行。好容易到了长安,意被系狱中,缇萦竟拼生诣阙,上书吁请。文帝听得少女上书,也为惊异,忙令左右取入。展开一阅,但见书中有要语云:

NOTE:缇萦随父上书

淳于意没有儿子,只有五个女儿。临走时都来送父亲,面对面哭。淳于意长叹:「生女儿不生儿子,要紧时候派不上用场。」就这两句话,把小女儿缇萦的血性激起来了。她草草收拾行李,跟着父亲上路。好不容易到了长安,淳于意关进牢里。缇萦竟豁出性命走到宫门口,上书恳求。文帝听说有少女上书,也吃了一惊,忙叫左右把书取进来。展开一看,书里要紧的话是:

  妾父为吏,齐中尝称其廉平,今坐法当刑,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,刑者不可复属,虽欲改过自新,其道莫由,终不可得。妾愿没入为官婢,以赎父刑罪,使得改过自新也。

NOTE:缇萦上书译文

妾的父亲做官,齐地曾经称赞他廉洁公平。如今犯法该受刑。妾伤心的是:人死了不能再活,受了刑的肢体不能再接上。就算想改过自新,也没有路可走,终究做不到。妾情愿没入官府当婢女,用来赎父亲的刑罪,让他还能改过自新。

  文帝阅毕,禁不住凄恻起来,便命将淳于意赦罪,听令挈女归家。小子有诗赞缇萦道:

NOTE:文帝赦淳于意

文帝看完,忍不住心里发酸,便下令赦免淳于意,准他带着女儿回家。笔者有诗称赞缇萦道:

  欲报亲恩入汉关,奉书诣阙拜天颜,

NOTE:回末诗上句

为了报答亲恩闯进汉关,捧着书信走到宫门口叩见天子。

  世间不少男儿汉,可似缇萦救父还。

NOTE:回末诗下句

世上男子汉不少,有几个能像缇萦这样把父亲救回家?

  既而文帝又有一诏,除去肉刑。欲知诏书如何说法,待至下回述明。

NOTE:下回预告

随后文帝又下一道诏,废除肉刑。要知道诏书怎么写的,且等下一回讲明。

  与外夷和亲,已为下策,又强遣中行说以附益之,说本阉人,即令其存心无他,犹不足以供使令,况彼固有言在先,将为汉患耶!文帝必欲遣说,果何为者?贾谊三表五饵之策,未尽可行,即如鼌错之屡言边事,有可行者,有不可行者。要之御夷无他道,不外内治外攘而已,舍此皆非至计也。错受经于伏生,而伏女以传﹔伏女以外,又有上书赎罪之缇萦,汉时去古未远,故尚有女教之留遗,一以传经著,一以至孝闻,巾帼中有此人,贾鼌辈且有愧色矣。

NOTE:回末史论:和亲用阉与女教流芳

跟外夷和亲,已经是下策,又硬派中行说搭上去添乱。中行说本是阉人,就算他没存坏心,也撑不起出使这差事,何况他临走先放了话,说将来要给汉朝添祸!文帝一定要派他,究竟图什么?贾谊的「三表五饵」未必全能用;就像鼌错多次谈边事,有的能办,有的不能办。总之对付外夷没有旁门左道,不外乎把家里治好、把外头挡住,离开这两条都不是正经主意。鼌错跟伏生学经,靠伏女转传;伏女之外,又有上书赎罪的缇萦。汉朝离古还不远,所以还能看见女教留下的影子:一个靠传经出了名,一个靠至孝传了名。巾帼里有这样的人,贾谊、鼌错一辈脸也该红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