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，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；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却说吴楚两王，闻得粮道被断，并皆惊惶，欲待冒险西进，又恐梁军截住，不便径行。当由吴王濞打定主意，决先往击周亚夫军，移兵北行。到了下邑，却与亚夫军相值，因即扎定营盘，准备交锋。亚夫前次回驻昌邑，原是以退为进，暗遣弓高侯韩颓当等，绕出淮泗，截击吴楚粮道，使后无退路，必然向前进攻，所以也移节下邑，屯兵待着。既见吴楚兵到来，又复坚壁相持，但守勿战。吴王濞与楚王戊，挟著一腔怒气，来攻亚夫，恨不得将亚夫大营，顷刻踏破，所以三番四次，逼营挑战。亚夫只号令军士，不准妄动，但教四面布好强弩，见有敌兵猛扑，便用硬箭射去，敌退即止，连箭干都似宝贵，不容妄发一支。吴楚兵要想冲锋，徒受了一阵箭伤，毫无寸进，害得吴楚两王，非常焦灼，日夜派遣侦卒，探伺亚夫军营。一夕，亚夫营中，忽然自相惊扰，声达中军帐下，独亚夫高卧不起，传令军士毋哗，违令立斩！果然不到多时，仍归镇静。持重之效。
NOTE：下邑对垒、亚夫高卧镇营中自扰
再说吴王、楚王听说运粮的路被截断，两人都慌了。想豁出去往西边冲，又怕梁国的兵挡住，不好硬闯。吴王刘濞拿定主意：先去打周亚夫那一支，把队伍往北挪。到了下邑，正好跟亚夫的军碰上，立刻扎营，准备动手。亚夫上回把大营撤回昌邑，本来就是先退一步、再往前算计。他暗中派弓高侯韩颓当等人绕到淮水、泗水一带，去掐吴楚的粮道，让对方后路断了，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攻。所以他自己也把指挥部挪到下邑，就地等着。等吴楚兵到了，他又关紧营门对峙，只守不打。刘濞和楚王刘戊憋着一肚子火来攻，恨不能一下子把亚夫大营踩平，所以一连几次逼到营门口叫阵。亚夫只下令：谁也不许乱动。四面摆好硬弩，看见敌人猛扑，就放硬箭；敌人一退，立刻停射。连箭杆都当宝贝，多射一支都不肯。吴楚兵想冲锋，白白挨了一阵箭伤，一步也没占到。两王急得要命，日夜派探子盯着亚夫的营。有天夜里，亚夫营里忽然自己乱起来，声音传到中军帐。只有亚夫照躺着不起身，传令：军士不许喧哗，谁吵立刻砍头！果然没过多久，又安静下来。（夹批：这就是沉得住气的好处。）
过了两天，吴兵竟乘夜劫营，直奔东南角上，喊杀连天，亚夫当然准备，临事不致张皇，但却能见机应变，料知敌兵鼓噪前来，定是声东击西的诡计，当下遣派将吏，防御东南，仍令照常堵住，不必惊惶，自己领着精兵，向西北一方面，严装待敌。部将还道他是避危就安，不能无疑，那知吴楚两王，潜率锐卒，竟悄悄的绕出西北，想来乘虚踹营。距营不过百步，早被亚夫窥见，一声鼓号，营门大开，前驱发出弓弩手，连环迭射，后队发出刀牌手，严密加防。亚夫亲自督阵，相机指挥，吴楚兵乘锐扑来，耳中一闻箭镞声，便即受伤倒地，接连跌翻了好几百人，余众大哗。时当昏夜，月色无光，吴楚兵是来袭击，未曾多带火炬，所以箭已射到，尚且不知闪避，徒落得皮开肉裂，疼痛难熬，伤重的当即倒毙，伤轻的也致晕翻。人情都贪生怕死，怎肯向死路钻入，自去拼生，况前队已有多人陨命，眼见得不能再进，只好退下。就是吴楚两王，本欲攻其无备，不意亚夫开营迎敌，满布人马，并且飞矢如雨，很觉利害，一番高兴，化作冰消，连忙收兵退归，懊怅而返。那东南角上的吴兵，明明是虚张声势，不待吴王命令，早已退向营中去了。亚夫也不追赶，入营闭垒，检点军士，不折一人。
NOTE：吴楚夜袭西北、亚夫声东击西识破
又过了两天，吴兵趁夜来劫营，直扑东南角，喊杀震天。亚夫早就有准备，事到临头不慌。他还能随机应变，料定敌人这么大吵大闹冲过来，一定是声东击西，于是派将官去防东南，照常堵住，不必慌；自己带着精兵，朝西北方向全副武装等着。手下将领还当他是躲开危险往安全处躲，心里犯嘀咕。哪知道吴楚两王正悄悄带着精锐绕到西北，想趁空档踹营。离营门还不到一百步，早被亚夫看见。鼓号一响，营门大开：前头放出弓弩手连环射；后头放出刀牌手严密防守。亚夫亲自督阵，看情形指挥。吴楚兵仗着一股猛劲扑上来，耳朵里刚听见箭头响，人就受伤栽倒，一连翻了好几百人，剩下的大乱。当时是黑夜，没有月亮。他们本是来偷袭，没多带火把，所以箭已经射到跟前，还不知道躲，一个个皮开肉绽，疼得受不了。伤重的当场死，伤轻的也晕过去。人谁不怕死，哪肯往死路上钻去拼命？再说前头已经死了那么多，眼看冲不进去，只好退。吴楚两王本想打个措手不及，没料到亚夫开营门迎战，人马摆得满满的，飞箭像下雨，厉害得很。一肚子高兴化成冰水，赶紧收兵往回走，憋着一肚子懊恼。东南角那拨吴兵本来就是虚张声势，不等吴王下令，早退回自己营里去了。亚夫也不追，进营关上垒门，清点人数，一个没少。
又相持了好几日，探得吴楚兵已将绝粮，挫损锐气，乃遣颍阴侯灌何等，率兵数千，前去搦战。吴楚兵出营接仗，两下奋斗多时，恼动汉军校尉灌孟，舞动长槊，奋勇陷阵。吴楚兵向前拦阻，被灌孟左挑右拨，刺死多人，一马驰入。孟子灌夫，见老父轻身陷敌，忙率部曲千人，上前接应。偏乃父只向前进，不遑后顾，看看杀到吴王面前，竟欲力歼渠魁，一劳永逸。那吴王左右，统是历年豢养的死士，猛见灌孟杀入，慌忙并力迎战。灌孟虽然老健，究竟众寡悬殊，区区一支长槊，拦不住许多刀戟，遂致身经数创，危急万分。待至灌夫上前相救，乃父已力竭声嘶，倒翻马上。灌夫急指示部曲，将父救回，自在马上杀开吴军，冲出一条走路，驰归军前。顾视乃父，已是挺著不动，毫无声息了。夫不禁大恸，尚欲为父报仇，回马致死。灌何瞧着，忙自出来劝阻，一面招呼部众，退回大营。这灌孟系颍阳人，本是张姓，尝事灌何父婴，由婴荐为二千石，因此寄姓为灌。灌婴殁后，何得袭封。孟年老家居，吴楚变起，何为偏将，仍召孟为校尉。孟本不欲从军，但为了旧情难却，乃与子灌夫偕行。灌夫也有勇力，带领千人，与乃父自成一队，隶属灌何麾下。此次见父阵亡，怎得不哀？亚夫闻报，亲为视殓，并依照汉朝定例，令灌夫送父归葬。灌夫不肯从命，且泣且愤道：“愿取吴王或吴将首级，报我父仇。”却有血性。亚夫见他义愤过人，倒也不便相强，只好仍使留着，惟劝他不必过急。偏灌夫迫不及待，私嘱家奴十余人，夜劫敌营。又向部曲中挑选壮士，得数十名，裹束停当，候至夜半，便披甲执戟，带领数十骑出寨，驰往敌垒。才行数步，回顾壮士，多已散去，只有两人相随，此时报仇心切，也不管人数多少，竟至吴王大营前，怒马冲入。吴兵未曾预防，统是吓得倒躲，一任灌夫闯进后帐。灌夫手下十数骑，亦皆紧紧跟着。后帐由吴王住宿，绕守多人，当即出来阻住，与灌夫鏖斗起来。灌夫毫不胆怯，挺戟乱刺，戳倒了好几人，惟身上也受了好几处重伤，再看从奴等，多被杀死，自知不能济事，随即大喝一声，拍马退走。吴兵从后追赶，亏得两壮士断住后路，好使灌夫前行。至灌夫走出吴营，两壮士中又战死一人，只有一人得脱，仍然追上灌夫，疾驰回营。灌何闻夫潜往袭敌，亟派兵士救应。兵士才出营门，已与夫兜头碰著，见他战袍上面，尽染血痕，料知已经重创，忙即扶令下马，簇拥入营。灌何取出万金良药，替他敷治，才得不死。但十余人能劫吴营，九死中博得一生，好算是健儿身手，亘古罕闻了！
NOTE：灌孟阵亡、灌夫十数骑夜劫吴营
又对峙了好几天，探到吴楚军快没粮了，锐气也泄了，亚夫才派颍阴侯灌何等人，带几千兵上去叫阵。吴楚兵出营对打，两边拼了好久。汉军校尉灌孟急了，抡起长槊，一股劲冲进敌阵。吴楚兵上前拦，被他左边挑、右边拨，刺死好几个，一匹马就闯进去了。儿子灌夫看见老爹单身往里冲，赶紧带着部下一千人上去接应。可老爹只顾往前，顾不上身后。眼看杀到吴王跟前，竟想一槊结果这个头目，省得以后再费事。吴王身边全是多年养着的敢死队，猛地看见灌孟杀进来，慌忙一齐上。灌孟虽然老了还能打，到底人少打人多，一根长槊挡不住那么多刀枪，身上连中好几处，危在眼前。等灌夫赶到，老爹已经喊不出声、没力气，从马上栽下来。灌夫急忙指挥部下把父亲抢回来，自己在马上杀开一条路，冲回自己这边。再看父亲，已经挺着不动、没气息了。灌夫哭得死去活来，还想立刻折回去给父亲报仇、拼个你死我活。灌何看见了，赶紧出来拦住，一面招呼部下退回大营。这灌孟是颍阳人，本来姓张，曾经给灌何的父亲灌婴当差，灌婴推荐他做了二千石的官，这才改姓灌。灌婴死后，灌何袭了侯爵。灌孟年纪大了，在家养老。吴楚一反，灌何当偏将，又把灌孟召来当校尉。灌孟本来不想再上战场，可旧情抹不开，就带着儿子灌夫一块走。灌夫也有力气，带着一千人，跟父亲自成一队，归灌何指挥。这回看见父亲阵亡，哪能不痛？亚夫得报，亲自去看入殓，又按汉朝规矩，让灌夫送父亲回家安葬。灌夫不肯听，一边哭一边恨地说：「我要拿吴王或者吴将的脑袋，给父亲报仇。」（夹批：倒是有血性。）亚夫看他义愤这么重，也不好硬逼，只好让他留下，只劝他别太急。可灌夫等不及，私下交代十几个家奴夜里去劫敌营，又从部下里挑壮士，挑了几十个，收拾停当。等到半夜，披甲拿戟，带着几十骑出寨，往敌营冲。才走几步，回头一看，壮士多半散了，只剩两个人跟着。这时候报仇心切，也不管人多人少，一直冲到吴王大营门口，怒马闯进去。吴兵没防着，吓得直往旁边躲，由着灌夫闯进后帐。他手下十几骑也紧紧跟着。后帐是吴王住的地方，守着很多人，立刻出来挡住，跟灌夫打起来。灌夫一点不怕，挺戟乱刺，戳倒好几个，可自己身上也挨了好几处重伤。再看跟来的奴仆，多半被杀死了。他知道成不了事，大喝一声，拍马往回跑。吴兵从后面追。亏得那两个壮士拦住后路，好让灌夫先走。等灌夫冲出吴营，两个壮士里又战死一个，只剩一个脱身，仍然追上灌夫，飞奔回营。灌何听说灌夫偷偷去袭敌，赶紧派兵接应。兵刚出营门，迎面撞上灌夫，看见他战袍上全是血，知道伤得不轻，忙扶他下马，簇拥进营。灌何拿出最贵的药给他敷，才没死成。可十来个人敢去劫吴营，九死里换一条命，真算得上壮汉手段，自古少见！
吴王经他一吓，险些儿魂离躯壳，且闻汉将只十数人，能有这般胆量，倘或全军过来，如何招架得住，因此日夜不安。再加粮食已尽，兵不得食，上下枵腹，将佐离心，自思长此不走，即不战死，也是饿死。踌躇终日，毫无良法，结果是想得一条密策，竟挈领太子驹，及亲卒数千，夤夜私行，向东逃去。蛇无头不行，兵无主自乱，二十多万饥卒，仓猝中不见吴王，当然骇散。楚王戊孤掌难鸣，也想率众逃生，不料汉军大至，并力杀来。楚兵都饿得力乏，怎能上前迎战？一声惊叫，四面狂奔，单剩了一个楚王戊，拖落后面，被汉军团团围住。戊自知不能脱身，拔剑在手，向颈一横，立即毙命。可记得后宫美人否？亚夫指挥将士，荡平吴楚大营，复下令招降敌卒，缴械免死。吴楚兵无路可归，便相率投诚。只有下邳人周邱，好酒无赖，前投吴王麾下，请得军令，略定下邳，北攻城阳，有众十余万，嗣闻吴王败遁，众多离散，邱亦退归。自恨无成，发生了一个背疽，不久即死。吴王父子，渡淮急奔，过丹徒，走东越，沿途收集溃卒，尚有万人。东越就是东瓯，惠帝三年，曾封东越君长摇为东海王，后来子孙相传，与吴通好。吴起兵时，东越王曾拨兵助吴，驻扎丹徒，为吴后缓。回应五十四回。及吴王父子来奔，见他势穷力尽，已有悔心，可巧周亚夫遣使前来，嘱使杀死吴王，当给重赏，东越王乐得听命，便诱吴王濞劳军，暗令军士突出，将濞杀毙。六十多岁的老藩王，偏要这般寻死，所谓自作孽，不可活，与人何尤！但高祖曾说濞有反相，至是果验，莫非因相貌生成，到老也是难免吗？不幸多言而中。濞既被杀，传首长安，独吴太子驹，幸得逃脱，往奔闽越，下文自有交代。
NOTE：吴王夜遁、楚王自刎、东越诱杀刘濞
吴王被这一吓，魂差点飞了。又听说汉将才十来个人就敢这么干，要是整支大军压过来，自己怎么挡得住？从此日夜睡不着。再加上粮食吃光了，兵吃不上饭，上上下下空着肚子，将领们心思也散了。他寻思再这么耗着，不当场打死也得饿死。盘算了一整天，想不出好办法，最后摸出一条密计：带着太子刘驹和亲兵几千人，趁夜悄悄往东边跑了。蛇没了头走不成，兵没了主自己乱。二十多万饿兵，一眨眼找不到吴王，当然吓得四散。楚王刘戊一个人撑不住，也想带着人逃命，没料到汉军大队杀到，一齐动手。楚兵饿得没力气，哪还能上前对打？一声惊叫，四面乱跑，只剩刘戊落在后头，被汉军团团围住。他自己知道跑不掉，拔出剑来往脖子上一抹，当场死了。（夹批：还记得后宫那些美人吗？）亚夫指挥将士把吴楚大营扫平，又下令招降：交出兵器就不杀。吴楚兵没处可去，便成群投降。只有下邳人周邱，好喝酒、没正经，早先投到吴王手下，讨到军令，拿下下邳，往北打城阳，手下有十多万人。后来听说吴王败逃，部下多半散了，周邱自己也退回来。恨自己一事无成，背上长了个毒疮，没多久就死了。吴王父子渡过淮水急着跑，经过丹徒，逃到东越，一路收拢溃兵，还剩一万人。东越就是东瓯。惠帝三年，曾经封东越君长摇做东海王，后来子孙相传，跟吴国交好。吴国起兵时，东越王曾经派兵帮吴，驻在丹徒，给吴垫后——这事上回已经提过。等吴王父子来投奔，看见他们穷途末路，已经后悔了。正好周亚夫派人过来，嘱咐他们杀掉吴王，必有重赏。东越王乐得照办，便骗刘濞去劳军，暗中叫军士突然冲出，把刘濞杀了。（夹批：六十多岁的老藩王，偏偏要自己找死。这就叫自己作孽，怨不了别人！不过高祖当年说过刘濞脸上有造反的相，到这会儿果然应了。难道相貌生定了，到老也躲不过吗？不幸一语说中。）刘濞被杀以后，脑袋送到长安。只有吴太子刘驹侥幸逃掉，跑到闽越，后文再讲。
且说周亚夫讨平吴楚，先后不过三月，便即奏凯班师，惟遣弓高侯韩颓当，带兵赴齐助攻胶西诸国。胶西王卬，使济南军主持粮道，自与胶东菑川，合兵围齐，环城数匝。回应前回。齐王将闾，曾遣路中大夫入都告急，景帝已将齐事委任窦婴，由婴调派将军栾布，领兵东援，至路中大夫进见，乃复续遣平阳侯曹襄，曹参曾孙。往助栾布，并令路中大夫返报齐王，使他坚守待援。路中大夫星夜回齐，行至临淄城下，正值胶西诸国，四面筑垒，无路可通，没奈何硬著头皮，闯将进去，匹马单身，怎能越过敌垒，眼见是为敌所缚，牵见三国主将，三国主将问他何来？路中大夫直言不讳。三国主将与语道：“近日汝主已遣人乞降，将有成议，汝今由都中回来，最好与我通报齐王，但言汉兵为吴楚所破，无暇救齐，齐不如速降三国，免得受屠。果如此言，我当从重赏汝，否则汝可饮刀，莫怪我等无情！”路中大夫佯为许诺，并与设誓，从容趋至城下，仰呼齐王禀报。齐王登城俯问，路中大夫朗声道：“汉已发兵百万，使太尉亚夫，击破吴楚，即日引兵来援。栾将军与平阳侯先驱将至，请大王坚守数日，自可无患，切勿与敌兵通和！”齐王才答声称是，那路中大夫的头颅，已被敌兵斲去，不由的触目生悲，咬牙切齿，把一腔情急求和的惧意，变做拼生杀敌的热肠。舍身谏主，路中大夫不愧忠臣！当下督率将士。婴城固守。未几即由汉将栾布，驱兵杀到，与胶西胶东菑川三国人马，交战一场，不分胜负。又未几由平阳侯曹襄，率兵继至，与栾布两路夹攻，击败三国将士。齐王将闾，也乘势开城，麾兵杀出，三路并进，把三国人马扫得精光。济南军也不敢相救，逃回本国去了。如此不耐久战，造什么反！胶西王卬，奔还高密，即胶西都城。免冠徒跣，席稿饮水，入向王太后谢罪。王太后本教他勿反，至此见子败归，惹得懮愤交并，无词可说。独王太子德，从旁献议，还想招集败卒，袭击汉军。卬摇首道：“将怯卒伤，怎可再用？”道言未绝，外面已递入一书，乃是弓高侯韩頺当差人送来。卬又吃了一惊，展开一阅，见书中写着道：
NOTE：路中大夫殉城、三国败走与韩颓当致书
再说周亚夫平定吴楚，前前后后才三个月，就报捷收兵。只派弓高侯韩颓当带兵赶到齐地，帮着打胶西几国。胶西王刘卬让济南的兵管运粮，自己跟胶东、菑川合兵围齐，把城围了好几层——上回说过。齐王刘将闾曾经派路中大夫进京告急。景帝已经把齐地的事交给窦婴，窦婴调将军栾布领兵往东救援。路中大夫进见以后，景帝又加派平阳侯曹襄——曹参的曾孙——去帮栾布，并叫路中大夫回去告诉齐王：守住城等救兵。路中大夫连夜赶回齐地，走到临淄城下，正碰上胶西几国四面筑垒，没路可走。没法子，硬着头皮往里闯。一个人一匹马，哪能越过敌垒？眼看着被抓住，押去见三国主将。三国主将问他从哪来，路中大夫照实说。三国主将跟他说：「这几天你们主子已经派人来求降，快谈成了。你如今从京城回来，最好替我们给齐王传个话：就说汉兵被吴楚打败了，顾不上救齐。齐国不如赶紧向三国投降，免得全城被屠。你要真这么说，我们重重赏你；不然你就自己去挨刀，别怪我们心狠！」路中大夫假装答应，还跟他们发誓，从从容容走到城下，仰头喊齐王听报。齐王登上城墙往下问，路中大夫大声说：「汉朝已经发兵百万，派太尉亚夫打破了吴楚，马上带兵来救。栾将军和平阳侯先锋快到了。请大王再守几天，自然没事，千万别跟敌军讲和！」齐王刚答了声「是」，路中大夫的脑袋已经被敌军砍掉了。齐王看得又悲又恨，咬紧牙关，原先那点急着求和的害怕，一下子变成拼死杀敌的狠劲。（夹批：豁出性命劝主子，路中大夫不愧是忠臣！）当下督着将士贴着城墙死守。没多久汉将栾布带兵杀到，跟胶西、胶东、菑川三国人马打了一场，分不出输赢。又没多久，平阳侯曹襄带着兵接上，跟栾布两路夹攻，把三国将士打垮。齐王刘将闾也趁势开城，挥兵杀出。三路一起上，把三国人马扫得精光。济南的兵也不敢来救，逃回本国去了。（夹批：这么不经打，还造什么反！）胶西王刘卬逃回高密——就是胶西的都城——摘了王冠，光着脚，坐在草垫上喝凉水，进宫向王太后认罪。王太后本来就劝他别反，这会儿看见儿子败回来，又愁又气，一句话也说不出。只有王太子刘德在旁边出主意，还想把败兵招集起来去偷袭汉军。刘卬摇头说：「将领胆小，士兵带伤，怎么还能再用？」话没说完，外面递进一封信，是弓高侯韩颓当差人送来的。刘卬又吓了一跳，打开一看，信上写着：
奉诏诛不义，降者赦除其罪，仍复故土，不降者灭之。
NOTE：韩颓当檄书上段
奉皇帝的诏令来惩办不义的人。肯投降的，免他的罪，土地还给他；不肯降的，就灭掉。
王今何处？当待命从事！
NOTE：韩颓当檄书下段
大王如今在哪儿？该听候上面的吩咐办事！
卬既阅罢，问明来使，始知韩頺当领兵到来，离城不过十里。此时无法拒绝，只好偕同来使，往见頺当。甫至营前，即肉袒匍匐，叩头请罪。既已做错，一死便了，何必这般乞怜！頺当闻报，手执金鼓，出营语卬道：“王兴师多日，想亦劳苦，但不知王为何事发兵？”卬膝行前进道：“近因鼌错用事，变更高皇帝命令，侵削诸侯，卬等以为不义，恐他败乱天下，所以联合七国，发兵诛错。今闻错已受诛，卬等谨罢兵回国，自愿请罪！”頺当正色道：“王若单为鼌错一人，何勿上表奏闻，况未曾奉诏，擅击齐国，齐本守义奉法，又与鼌错毫不相关，试问王何故进攻？如此看来，王岂徒为鼌错么？”说着，即从袖中取出诏书，朗读一周。诏书大意，无非说是造反诸王，应该伏法等语。听得刘卬毛骨皆寒，无言可辩。及頺当读完诏书，且与语道：“请王自行裁决，无待多言！”卬乃流涕道：“如卬等死有余辜，也不望再生了。”随即拔剑自刎。卬母与卬子，闻卬毕命，也即自尽。胶东王雄渠，菑川王贤，济南王辟光，得悉胶西王死状，已是心惊，又闻汉兵四逼，料难抵敌，不如与卬同尽，免得受刀。因此预求一死，或服药，或投缳，并皆自杀。七国中已平了六国，只有赵王遂，守住邯郸。由汉将郦寄，率兵围攻，好几月不能取胜。乃就近致书栾布，请他援应。栾布早拟班师，因查得齐王将闾，曾与胶西诸国通谋，不能无罪，所以表请加讨，留齐待命。齐王将闾，闻风先惧，竟至饮鸩丧生，布乃停兵不攻。会接郦寄来书，乃移兵赴赵。赵王遂求救匈奴，匈奴已探知吴楚败耗，不肯发兵，赵势益危。郦栾两军，合力攻邯郸城，尚不能下。嗣经栾布想出一法，决水灌入，守兵大惊，城脚又坏，终被汉军乘隙突进，得破邯郸。赵王遂无路可奔，也拼著性命，一死了事，于是七国皆平。
NOTE：胶西王自刎、四国皆死、灌邯郸平七国
刘卬看完信，问明来使，才知道韩颓当带兵到了，离城不过十里。这时候没法回绝，只好跟着来使去见韩颓当。刚到营门口，就光着上身趴在地上，磕头认罪。（夹批：既然已经做错了，死一死也就完了，何必这般求饶！）韩颓当听说了，手里拿着金鼓，出营对刘卬说：「大王出兵这么多天，想来也辛苦。可不知道大王究竟为了什么事发兵？」刘卬跪着往前挪，说：「近来因为鼌错掌权，改了高皇帝的规矩，一块块削诸侯的地。我们觉得这事不义，怕他把天下搅乱，所以联合七国，出兵去除鼌错。如今听说鼌错已经被杀，我们赶紧收兵回国，自己来认罪！」韩颓当沉下脸说：「大王要是单单为了鼌错一个人，为什么不上表奏明？况且没接到诏令，就擅自打齐国。齐国本来守法守义，又跟鼌错毫不相干，请问大王为什么去攻它？这么看来，大王哪里是只为鼌错呢？」说着从袖子里抽出诏书，朗读一遍。诏书大意无非是：造反的那些王都该伏法。刘卬听得身上发冷，一句也辩不出。韩颓当读完，又对他说：「请大王自己拿主意，不必再多说！」刘卬这才流着泪说：「像我们这样的人死有余辜，也不指望再活了。」随即拔剑抹了脖子。刘卬的母亲和儿子听说他死了，也跟着自杀。胶东王刘雄渠、菑川王刘贤、济南王刘辟光，得知胶西王的死法，已经心惊，又听说汉兵从四面压过来，料想挡不住，不如跟刘卬一块死，省得挨刀。于是抢着寻死：有的吃药，有的上吊，全都自杀了。七国里已经平了六国，只剩赵王刘遂守着邯郸。汉将郦寄带兵围攻，好几个月打不下来，就近写信给栾布，请他来帮忙。栾布本来早想收兵，因为查出齐王刘将闾曾经跟胶西几国暗中通气，不能算没罪，所以上表请求讨伐，人留在齐地听候吩咐。齐王刘将闾风声先到，自己吓得喝毒药死了。栾布这才停兵不攻。正好接到郦寄的信，便把兵转到赵地。赵王刘遂向匈奴求救。匈奴已经探到吴楚战败的消息，不肯出兵，赵国更危险了。郦寄、栾布两军合力攻邯郸城，还是打不下来。后来栾布想出一招，决开河水灌进城。守兵大惊，城脚也泡坏了，终于被汉军趁空档冲进去，攻破邯郸。赵王刘遂没处可逃，也豁出性命，一死了事。于是七国全平了。
济北王志，前与胶西王约同起事，虽由郎中令设法阻挠，总算中止。见五三回。但闻齐王难免一死，自己怎能逃咎，因与妻子诀别，决计自裁。妻子牵衣哭泣，一再劝阻，志却与语道：“我死，汝等或尚可保全。”随即取过毒药，将要饮下。有一僚属公孙玃，从旁趋入道：“臣愿为大王往说梁王，求他通意天子，如或无成，死亦未迟。”志乃依言，遣玃往梁。梁王武传令入见，玃行过了礼，便向前进言道：“济北地居西塞，东接强齐，南牵吴越，北逼燕赵。势不能自守，力不足御侮。前因吴与胶西双方威胁，虚言承诺，实非本心。若使济北明示绝吴，吴必先下齐国，次及济北，连合燕赵，据有山东各国，西向叩关，成败尚未可知。今吴王连合诸侯，贸然西行，彼以为东顾无懮，那知济北抗节不从，致失后援，终落得势孤援绝，兵败身亡。大王试想区区济北，若非如此用谋，是以犬羊敌虎狼，早被吞噬，怎能为国效忠，自尽职务？乃功义如此，尚闻为朝廷所疑，臣恐藩臣寒心，非社稷利！现在只有大王能持正义，力能斡旋，诚肯为济北王出言剖白，上全危国，下保穷民，便是德沦骨髓，加惠无穷了！愿大王留意为幸！”不外恭维。梁王武闻言大悦，即代为驰表上闻，果得景帝复诏，赦罪不问。但将济北王徙封菑川。公孙玃既得如愿，自然回国复命，济北王志才得幸全。
NOTE：公孙玃说梁王、济北王徙封得生
济北王刘志早先跟胶西王约好一块起事，虽然被郎中令想办法拦住，总算没动手——见第五十三回。可听说齐王难免一死，自己又怎么脱得了干系？便跟妻子诀别，打定主意自杀。妻子扯着衣服哭，一遍遍劝他。刘志却说：「我死了，你们或许还能保住。」随即拿过毒药，正要往下灌。有个属下叫公孙玃，从旁边抢进来说：「臣愿意替大王去劝梁王，求他向天子通个话。要是办不成，再死也不迟。」刘志依了他的话，派公孙玃去梁国。梁王刘武传令接见。公孙玃行过礼，便上前说：「济北地当西边关塞，东边挨着强大的齐国，南边被吴越牵扯，北边逼着燕赵。形势守不住自己，力气也挡不住欺负。早先因为吴国和胶西两边威胁，嘴里答应一声，心里并不是真要反。要是济北当时公开跟吴国决裂，吴国必定先打下齐国，再轮到济北；再联合燕赵，占了崤山以东各国，往西边叩关，谁胜谁负还不一定。如今吴王联合诸侯，冒冒失失往西走，自以为东边不用操心，哪知道济北守着气节不跟他走，害他丢了后援，最后落到势孤援绝、兵败身亡。大王您想想：这么丁点大的济北，要不是这么用计，拿羊狗去对虎狼，早就被吞了，还怎么替国家尽忠、把自己的差事做完？功和义都做到这份上，还听说朝廷起了疑心。臣怕各藩的臣子寒了心，对社稷没有好处！现在只有大王能拿得住公道，也有力气从中转圜。要是肯替济北王说句公道话，对上保住这个快垮的小国，对下保住穷苦百姓，那就是恩德渗进骨头里，好处没个完了！请大王留心，就算赏脸了！」（夹批：说来说去还是恭维。）梁王刘武听了非常高兴，立刻替他飞马递表上去。果然接到景帝回诏：赦罪不问，只把济北王改封到菑川。公孙玃办成了，自然回国交差。济北王刘志这才侥幸保住性命。
各路将帅，陆续回朝，景帝论功行赏，封窦婴为魏其侯，栾布为鄃侯。惟周亚夫曹襄等早沐侯封，不便再加，仍照旧职，不过赏赐若干金帛，算做报功。其余随征将士，亦皆封赏有差。自齐王将闾服毒身亡，景帝说他被人胁迫，罪不至死，特从抚恤条例，赐谥将闾为孝王，使齐太子寿，仍得嗣封。一面拟封吴楚后人，奉承先祀。窦太后得知此信，召语景帝道：“吴王首谋造反，罪在不赦，奈何尚得封荫子孙？”景帝乃罢。惟封平陆侯宗正刘礼为楚王，礼为楚元王交次子，命礼袭封，是不忘元王的意思。又分吴地为鲁江都二国，徙淮阳王余为鲁王，汝南王非为江都王。二王为景帝子，见五十三回。立皇子端为胶西王，彻为胶东王，胜为中山王。迁衡山王勃为济北王，庐江王赐为衡山王。济南国除，不复置封。
NOTE：论功封赏、分吴地与诸子封王
各路将帅陆续回朝。景帝论功行赏，封窦婴为魏其侯，栾布为鄃侯。只有周亚夫、曹襄这些人早就封过侯，不好再加一级，仍旧干原来的差事，不过赏些金银绸缎，算是犒劳。其余跟着出征的将士，也都按功劳分到赏。齐王刘将闾服毒死后，景帝说他是被人逼的，罪不该死，特地按抚恤的规矩，赐谥号叫孝王，让齐太子刘寿照旧袭封。一面又打算给吴楚的后人封个名号，好接着祭祀祖先。窦太后听说了，把景帝叫来训道：「吴王带头造反，罪不能赦，怎么还能封荫他的子孙？」景帝这才作罢。只封平陆侯、宗正刘礼做楚王——刘礼是楚元王刘交的次子。让他袭封，是不忘元王的意思。又把吴地拆成鲁、江都两个国，把淮阳王刘余改封为鲁王，汝南王刘非改封为江都王——这两位都是景帝的儿子，见第五十三回。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，刘彻为胶东王，刘胜为中山王。把衡山王刘勃改封济北王，庐江王刘赐改封衡山王。济南国撤销，不再另封。
越年，立子荣为皇太子，荣为景帝爱姬栗氏所出，年尚幼稚，因母得宠，遂立为储嗣。时人或称为栗太子。栗太子既立，栗姬越加得势，遂暗中设法，想将薄皇后捽去，好使自己正位中宫。薄皇后既无子嗣，又为景帝所不喜，只看太皇太后薄氏面上，权立为后。见五十三回。本来是个宫中傀儡，有名无实，一经栗姬从旁倾轧，怎得保得住中宫位置？果然到了景帝六年，被栗姬运动成熟，下了一道诏旨，平白地将薄后废去。无故废后，景帝不为无过。栗姬满心欢喜，总道是桃僵可代，唾手告成，就是六宫粉黛，也以为景帝废后，无非为栗姬起见，虽然因羡生妒，亦唯有徒唤奈何罢了。谁知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，栗姬始终不得为后，连太子荣都被摇动，黜为藩王。可怜栗姬数载苦心，付诸流水，免不得愤恚成病，玉殒香消。小子有诗咏道：
NOTE：立栗太子、废薄后与栗姬不得为后
第二年，立儿子刘荣为皇太子。刘荣是景帝宠姬栗氏生的，年纪还小，因为母亲得宠，就被立成储君。当时有人叫他栗太子。栗太子一立，栗姬更有势了，便暗中打主意，想把薄皇后挤掉，好让自己坐上正宫。薄皇后既没有儿子，景帝也不喜欢她，当初只看太皇太后薄氏的面子，才权且立她为后——见第五十三回。本来就是宫里的摆设，空有名号。栗姬从旁边一挤兑，中宫的位子哪还保得住？果然到了景帝六年，栗姬活动成熟，下一道诏旨，平白把薄后废了。（夹批：没理由就废后，景帝也不是没错。）栗姬满心欢喜，总以为李代桃僵、伸手就能成。就是六宫那些妃嫔，也以为景帝废后无非是为了栗姬；心里再眼红，也只能干着急。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：栗姬到头来没做成皇后，连太子刘荣都被掀动，降成藩王。可怜栗姬几年的苦心付诸流水，免不了又气又恨，一病不起，人就这么没了。笔者有诗感叹道：
欲海茫茫总不平，一波才逐一波生﹔
NOTE：回末诗上句
欲望的海望不到边，从来没有平的时候，这一浪刚过去，下一浪又起来。
从知谗妒终无益，色未衰时命已倾。
NOTE：回末诗下句
由此可知进谗使妒到头来没用，容貌还没老，命就已经垮了。
究竟太子荣何故被黜，待至下回再详。
NOTE：下回预告
要知道太子刘荣到底为什么被废，且等下一回再细说。
吴楚二王之屯兵梁郊，不急西进，是一大失策，既非周亚夫之善于用兵，亦未必果能逞志。项霸王以百战余威，犹受困于广武间，卒至粮尽退师，败死垓下，况如吴楚二王乎？灌夫之为父复仇，路中大夫之为主捐躯，忠肝义胆，照耀史乘，备录之以示后世，所以勖子臣也。公孙玃愿说梁王，以片言之请命，救孱主于垂危，亦未始非济北忠臣。假令齐王将闾，有此臣属，则亦何至仓皇毕命。将闾死而志独得生，此国家之所以不可无良臣也。彼七王之致毙，皆其自取，何足惜乎！
NOTE：回末史论：吴楚失策、忠义照史与良臣救主
吴楚两个王把兵屯在梁国城外，不赶紧往西打，这是一步大错。就算没有周亚夫那么会打仗的对手，他们也未必真能得逞。项霸王靠着百战余威，尚且困在广武一带，最后粮尽退兵，败死在垓下，何况吴楚这两个王呢？灌夫给父亲报仇，路中大夫为主子丢了性命——忠肝义胆，写在史书上发亮。把这些详细记下来给后人看，正是为了勉励做儿子、做臣子的人。公孙玃肯去劝梁王，凭几句话求情，把软弱的济北王从快完蛋的边上救回来，也未尝不是济北的忠臣。假如齐王刘将闾手下有这样的人，又何至于慌慌张张送命？刘将闾死了，刘志偏偏活下来——这说明国家不能没有好臣子。那七个王最后送了命，都是自己作的，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