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以下各段原文之后的 NOTE，为与该段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；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却说元帝寝疾，逐日加剧，屡因尚书入省，问及景帝立胶东王故事，即汉武帝。尚书等并知帝意，应对时多半支吾。原来元帝有三男，最钟爱的是定陶王康，系傅昭仪所出，见前文。初封济阳，徙封山阳及定陶，康有技能，尤娴音律，与元帝才艺相同。元帝能自制乐谱，创成新声，尝在殿下摆着鼙鼓，自用铜丸连掷鼓上，声皆中节，与在鼓旁直击相同，他人都不能及。独康亦擅此技，有乃父风，元帝赞不绝口，常与左右谈及。驸马都尉史丹，系前大司马史高长子，随驾出入，日侍左右，闻元帝称美定陶王，便向前直陈道：“陛下尝谓定陶王多材，臣愚以为材具称长，莫如聪敏好学的皇太子﹔若徒以丝竹鼓鼙为能，是黄门鼓吹郎陈惠李微，高出匡衡，何妨使为丞相哩！”元帝听了，也不禁失笑。
NOTE：元帝寝疾，史丹讽止易储之意
话说元帝卧病在床，一天比一天加重，屡次趁尚书入宫问安的时候，问起景帝立胶东王为太子的旧事——胶东王就是后来的汉武帝。尚书等都知道皇帝的心意，应对时多半支吾搪塞。原来元帝有三个儿子，最钟爱的是定陶王刘康，是傅昭仪所生，（夹批：见前文。）初封济阳，后迁封山阳及定陶；刘康有技能，尤其娴熟音律，与元帝的才艺相同。元帝能自己制作乐谱，创成新的曲调，曾经在殿下摆着鼙鼓，自己用铜丸连续掷到鼓上，声音都合节拍，与在鼓旁直接敲击相同，别人都不能及。唯独刘康也擅长这一技艺，有他父亲的风范，元帝赞不绝口，常与左右谈及。驸马都尉史丹，是前大司马史高的长子，随驾出入，每天侍奉在左右，听见元帝称美定陶王，便向前直陈道：「陛下常说定陶王多才，臣愚以为才具称长，莫如聪敏好学的皇太子；若只以丝竹鼓鼙为能事，那黄门鼓吹郎陈惠、李微，高出匡衡，何妨让他们做丞相哩！」元帝听了，也不禁失笑。
已而中山王竟，得病遽殇。竟系元帝少弟，元帝初元二年，方授王封，年幼未能就国，留居都中，与太子骜同学，颇相亲爱。中山王殁，元帝挈著太子，同往吊丧，抚棺流涕，悲不自禁，独太子骜并无戚容，元帝怒说道：“天下有临丧不哀，可以仰承宗庙，为民父母么？”说着，旁顾左右，见史丹在侧，便诘问道：“汝言太子多材，今果何如！”丹忙中有智，即免冠叩谢道：“臣见陛下悲哀过甚，因戒太子不再涕泣，免增陛下感伤，臣罪当死！”既为太子辩护，又为自己表忠，好一个伶俐口才。元帝被他瞒过，怒气自平。到了元帝寝疾的时候，定陶王康，与生母傅昭仪，朝夕入侍。傅昭仪狡黠过人，凭着那灵心慧舌，哄动元帝，改易太子，好把亲子补充储位。元帝颇为所惑，因欲援胶东王故例，讽示尚书。史丹又有所闻，探得傅昭仪母子，不在寝宫，竟大胆趋入，跪伏青蒲上面，尽管叩头。青蒲是青色画地，接近御床，向例只有皇后可登青蒲。史丹急不暇顾，又自恃为元帝近臣，不妨犯规强谏，元帝闻他叩头有声，开眼瞧着，见是史丹，乃惊问何因。丹涕泣陈词道：“太子位居嫡长，册立有年，天下莫不归心，今乃道路流言，传说太子不免动摇，如陛下果有此意，满朝公卿，必然死争，臣愿先自请死，为群臣倡！”保全嫡嗣，不失守经之义。元帝素信丹言，且知太子不应轻易，才喟然长叹道：“我本无此意，常念皇后勤慎，先帝又素爱太子，我怎好有违？现在我病日加重，恐将不起，愿汝等善辅太子，毋违我意！”丹乃欷歔起立，退出寝门。
NOTE：中山王丧与史丹跪青蒲保太子
不久中山王刘竟，得病突然夭亡。刘竟是元帝的幼弟，元帝初元二年，才授王封，年幼未能就国，留居都中，与太子刘骜同学，颇相亲爱。中山王死了，元帝带着太子，一同前往吊丧，抚着棺木流泪，悲痛不能自制，唯独太子刘骜并没有哀戚的容色，元帝怒说道：「天下有临丧不哀，却可以仰承宗庙、为民父母的么？」说着，旁顾左右，见史丹在侧，便诘问道：「你说太子多才，如今果真怎样！」史丹忙中有智，即免冠叩谢道：「臣见陛下悲哀过甚，因而告诫太子不要再涕泣，以免增添陛下感伤，臣罪当死！」（夹批：既为太子辩护，又为自己表白忠心，好一个伶俐口才。）元帝被他瞒过，怒气自平。到了元帝卧病的时候，定陶王刘康，与生母傅昭仪，朝夕入侍。傅昭仪狡黠过人，凭着那灵心慧舌，哄动元帝，改易太子，好把亲子补充储位。元帝颇为所惑，因而想援引胶东王的旧例，暗示尚书。史丹又有所闻，探得傅昭仪母子，不在寝宫，竟大胆趋入，跪伏在青蒲上面，尽管叩头。青蒲是青色画地，接近御床，向来惯例只有皇后可以登上青蒲。史丹急不暇顾，又自恃为元帝近臣，不妨犯规强谏，元帝听见他叩头有声，睁眼瞧着，见是史丹，乃惊问什么缘故。史丹涕泣陈词道：「太子位居嫡长，册立已有年数，天下莫不归心，如今乃道路流言，传说太子不免动摇，如果陛下果有此意，满朝公卿，必然以死相争，臣愿先自请死，为群臣倡导！」（夹批：保全嫡嗣，不失守经之义。）元帝素来相信史丹的话，并且知道太子不应轻易更换，才喟然长叹道：「我本无此意，常念皇后勤慎，先帝又素来爱太子，我怎好有违背？现在我病一天天加重，恐怕将要不起，愿你们好好辅佐太子，不要违背我的心意！」史丹于是唏嘘起立，退出寝门。
又过数日，元帝驾崩，享年四十有二，在位十有六年，凡改元四次。太子骜安然即位，是谓成帝。当时太皇太后上官氏早殁，皇太后王氏尚存，因尊皇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，母后王氏为皇太后，封母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，领尚书事。是王氏揽权之始。奉葬先帝梓宫于渭陵，庙号孝元皇帝。越年改元建始，却有一件黜奸大计，足快人心。原来成帝居丧，朝政俱委任王凤，凤素闻石显奸刁，因即奏请成帝，徙显为长信太仆，夺去重权。丞相匡衡，御史大夫张谭，前曾阿附石显，此次见显失势，竟劾显种种罪恶，并及显党五鹿充宗等人。于是褫免显官，勒令回籍。显怏怏就道，病死途中。得全首领，大是幸事。少府五鹿充宗，被谪为玄菟太守，御史中丞伊嘉，也贬为雁门都尉，牢梁陈顺，一并罢免，舆论称快。又有歌谣传闻道：“伊徙雁，鹿徙菟，去牢与陈实无价！”
NOTE：元帝驾崩、成帝即位与黜退石显
又过数日，元帝驾崩，享年四十二岁，在位十六年，一共改元四次。太子刘骜安然即位，这就叫做成帝。当时太皇太后上官氏早已死了，皇太后王氏还在，因而尊皇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，母后王氏为皇太后，封母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，领尚书事。（夹批：这是王氏揽权的开端。）奉葬先帝梓宫于渭陵，庙号孝元皇帝。过了一年改元建始，却有一件黜退奸人的大计，足以大快人心。原来成帝居丧，朝政都委任王凤，王凤素来听说石显奸刁，因而即奏请成帝，把石显迁调为长信太仆，夺去重权。丞相匡衡、御史大夫张谭，从前曾经阿附石显，这次见石显失势，竟弹劾石显种种罪恶，并及石显党羽五鹿充宗等人。于是褫免石显官职，勒令回籍。石显怏怏上路，病死在途中。（夹批：能保全脑袋，大是幸事。）少府五鹿充宗，被谪为玄菟太守，御史中丞伊嘉，也贬为雁门都尉，牢梁、陈顺，一并罢免，舆论称快。又有歌谣传闻道：「伊徙雁，鹿徙菟，去牢与陈实无价！」——大意是：伊嘉迁到雁门，五鹿充宗迁到玄菟，去掉牢梁与陈顺，实在是无价之宝。
惟匡衡张谭，既将石显等劾去，总道前愆可盖，从此无懮，谁知恼动了一位直臣王尊，竟奏入一本，直言丞相御史，前知石显奸恶，并未纠弹，反与党合。今显罪已露，乃取巧弹奸，失大臣体，应该论罪！是极。成帝看了此奏，也知衡谭有过，但甫经即位，未便遽斥三公，因将原奏搁置不理。衡得知此信，慌忙上书谢罪，乞请骸骨，缴上丞相乐安侯印绶，成帝下诏慰留，仍将印绶赐还，并贬王尊为高陵令，顾全匡衡面子。衡始照旧行事。但朝臣多是尊非衡，为尊扼腕。尊系涿郡高阳人，幼年丧父，依伯叔为生，伯叔家况亦贫，嘱使牧羊，尊且牧且读，得通文字。嗣充郡中小吏，迁补书佐，郡守嘉他才能，特为保荐，尊遂以直言充选，擢为虢县令。辗转迁调，受任益州刺史。莅郡以后，尝出巡属邑，行至邛郲山，山前有九折阪，不易往来。从前王阳尝出刺益州，王阳即王吉。至九折阪前，慨然长叹道：“我承先人遗体，须当全受全归，为何屡经出险呢？”当下辞官自去，及尊过九折阪，记起王阳遗事，独使车夫疾驱向前，且行且语道：“这不是王阳的畏途么？王阳为孝子，王尊为忠臣，各行其志便了。”尊在任二年，又奉调为东平相。东平王刘宇，系元帝兄弟，少年骄纵，不奉法度。元帝知尊忠直敢为，特将他迁调过去。尊犯颜进谏，不畏豪威，宇好微行，尊即嘱令厩长，不准为宇驾马。宇亦无可如何，惟心中很是不悦。一日尊入庭谒宇，宇虽与有嫌，不得不延令就坐。尊亦窥透宇意，向宇进说道：“尊奉诏来相大王，故人皆为尊作吊，尊闻大王素有勇名，也觉自危，今就职有日，不见大王勇威，不过自恃贵宠，才知大王无勇，如尊方算得真勇呢！”突兀得很。宇听了尊言，不禁变色，意欲把尊格杀，又恐得罪朝廷，眉头一皱，计上心来，因复强颜与语道：“相君既自称有勇，腰下佩刀，定非常器，何妨与我一看？”尊注视宇面，屡次色变，料他不怀好意，但呼宇左右侍臣道：“汝可为我拔刀，呈示大王！”说着，两手高举，听令侍臣拔刀，一面正色语宇道：“大王毕竟无勇，乃欲设计陷尊，说尊拔刀向王，架诬罪名么？”真是急智。宇被尊说破隐情，暗暗怀惭，又久闻尊有直声，更致屈服。乃命左右特具酒席，邀令与宴，尽欢而散。无如宇母公孙婕妤，平生只有此子，很是宠爱，此时得为东平太后，见尊监视甚严，令子抱屈，不由的懊怒异常，妇人溺爱，煞是可恨！当即上书朝廷，劾尊倨傲不臣，妾母子事事受制，恐遭逼死等语。元帝览奏，见她情词迫切，不得不令尊免官。及成帝即位，大司马大将军王凤，素慕尊名，因召为军中司马，奏补司隶校尉。偏后因劾奏匡衡张谭，仍然坐贬。尊到官数月，不愿久任，即托病告归。
NOTE：王尊劾匡衡张谭与东平相任内刚直
唯独匡衡、张谭，既将石显等弹劾去掉，总以为前愆可以掩盖，从此无忧，谁知恼动了一位直臣王尊，竟奏入一本，直言丞相、御史，从前知道石显奸恶，并未纠弹，反与他党合。如今石显罪行已露，才取巧弹劾奸人，有失大臣体统，应该论罪！（夹批：极是。）成帝看了此奏，也知道匡衡、张谭有过错，但刚刚即位，不便立刻斥退三公，因而将原奏搁置不理。匡衡得知此信，慌忙上书谢罪，乞请骸骨退休，缴上丞相乐安侯印绶，成帝下诏慰留，仍将印绶赐还，并贬王尊为高陵令，顾全匡衡面子。匡衡才照旧行事。但朝臣多是赞成王尊而非议匡衡，替王尊扼腕惋惜。王尊是涿郡高阳人，幼年丧父，依靠伯叔为生，伯叔家况也贫，嘱使他牧羊，王尊一边牧羊一边读书，得以通晓文字。随后充当郡中小吏，迁补书佐，郡守嘉许他的才能，特为保荐，王尊便以直言充选，擢为虢县令。辗转迁调，受任益州刺史。到郡以后，曾经出巡属邑，走到邛郲山，山前有九折阪，不易往来。从前王阳曾经出任益州刺史，（夹批：王阳即王吉。）到九折阪前，慨然长叹道：「我承先人遗体，须当全受全归，为何屡经出险呢？」当下辞官自去。等到王尊过九折阪，记起王阳遗事，独使车夫疾驱向前，边走边说道：「这不是王阳的畏途么？王阳为孝子，王尊为忠臣，各行其志便了。」王尊在任二年，又奉调为东平相。东平王刘宇，是元帝的兄弟，少年骄纵，不奉法度。元帝知道王尊忠直敢为，特地将他迁调过去。王尊犯颜进谏，不畏豪威，刘宇好微服出行，王尊即嘱令厩长，不准为刘宇驾马。刘宇也无可如何，只是心中很是不悦。一日王尊入庭谒见刘宇，刘宇虽与他有嫌隙，不得不延令就坐。王尊也窥透刘宇的心意，向刘宇进说道：「尊奉诏来做大王的相，所以故人都为尊作吊，尊听说大王素有勇名，也觉自危，如今就职有日，不见大王勇威，不过自恃贵宠，才知大王无勇，像尊方才算得真勇呢！」（夹批：话说得突兀得很。）刘宇听了王尊的话，不禁变色，想把王尊格杀，又恐怕得罪朝廷，眉头一皱，计上心来，因复强颜与语道：「相君既自称有勇，腰下佩刀，定非常器，何妨与我一看？」王尊注视刘宇的面色，屡次色变，料他不怀好意，但呼叫刘宇左右侍臣道：「你可为我拔刀，呈示大王！」说着，两手高举，听令侍臣拔刀，一面正色对刘宇道：「大王毕竟无勇，乃想设计陷害尊，说尊拔刀向王，架诬罪名么？」（夹批：真是急智。）刘宇被王尊说破隐情，暗暗怀惭，又久闻王尊有刚直名声，更致屈服。乃命左右特备酒席，邀令与宴，尽欢而散。无奈刘宇的母亲公孙婕妤，平生只有此子，很是宠爱，此时得为东平太后，见王尊监视甚严，令子抱屈，不由得懊怒异常，（夹批：妇人溺爱，煞是可恨！）当即上书朝廷，弹劾王尊倨傲不臣，妾母子事事受制，恐怕遭逼死等语。元帝览奏，见她情词迫切，不得不令王尊免官。等到成帝即位，大司马大将军王凤，素来仰慕王尊名声，因召为军中司马，奏补司隶校尉。偏后又因弹劾上奏匡衡、张谭，仍然坐贬。王尊到官数月，不愿久任，即托病告归。
王凤也知尊负屈，究因事关丞相，未便左袒，只好听尊乞休，徐图召用。惟成帝待遇母党，格外从优，既使大将军王凤秉政，复封母舅王崇为安成侯，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，皆赐爵关内侯。凤与崇俱系太后同母弟，故凤先封侯，崇亦继封，各得食邑万户。王谭以下，统是太后庶弟，所以受封较轻。但数人并无功勋，只为了母后兄弟，都受侯封，爵赏未免太滥，廷臣俱不敢多言。可巧夏四月间，黄雾四塞，咫尺不辨，成帝也觉得奇异，有诏问公卿大夫，各谈休咎，毋得隐讳。谏大夫杨兴，及博士驷胜等，并说是阴盛侵阳，故有此变。从前高祖立约，非功臣不得封侯，今太后诸弟，无功并侯，为历朝外戚所未有，应加裁损等语。大将军王凤，得见此奏，当即上书辞职。偏成帝不肯照准，优诏挽留。是年六月，有青蝇飞集未央宫殿，绕满廷臣坐次，八月间又有两月相承，晨现东方﹔九月间夜现流星，长四五丈，委曲如蛇形，贯入紫宫。种种灾异，内外多归咎王氏，独成帝因母推恩，倚畀如故。还有太后母李氏，已与太后父王禁离婚，改嫁苟氏，见前文。生下一子，取名为参。太后既贵，使王凤等迎还生母，且欲援田蚡故例，封苟参为列侯，不知大体，无非是庸妇浅见。还是成帝稍有见识，谓田蚡受封，实非正当，苟参不应加封，但尚拜参为侍中水衡都尉。此外王氏子弟，除七侯外，无论长幼，悉授官禄，这真叫做因私废公，无益有害了！
NOTE：成帝优封母党与灾异迭见
王凤也知道王尊负屈，终因事关丞相，不便偏袒，只好听王尊乞休，慢慢再图召用。唯独成帝待遇母党，格外从优，既使大将军王凤秉政，复封母舅王崇为安成侯，王谭、王商、王立、王根、王逢时，皆赐爵关内侯。王凤与王崇都是太后同母弟，所以王凤先封侯，王崇也继封，各得食邑万户。王谭以下，统是太后庶弟，所以受封较轻。但几人并无功勋，只为了母后兄弟，都受侯封，爵赏未免太滥，廷臣都不敢多言。可巧夏四月间，黄雾四面充塞，咫尺不辨，成帝也觉得奇异，有诏问公卿大夫，各谈休咎，不得隐讳。谏大夫杨兴，及博士驷胜等，并说是阴盛侵阳，故有此变。从前高祖立约，非功臣不得封侯，如今太后诸弟，无功并侯，为历朝外戚所未有，应加裁损等语。大将军王凤，得见此奏，当即上书辞职。偏偏成帝不肯照准，优诏挽留。是年六月，有青蝇飞集未央宫殿，绕满廷臣坐次，八月间又有两月相承，早晨出现在东方；九月间夜间出现流星，长四五丈，委曲如蛇形，贯入紫宫。种种灾异，内外多归咎王氏，唯独成帝因母推恩，倚畀如故。还有太后母李氏，已与太后父王禁离婚，改嫁苟氏，（夹批：见前文。）生下一子，取名为参。太后既贵，使王凤等迎还生母，并且想援引田蚡的旧例，封苟参为列侯，（夹批：不知大体，无非是庸妇浅见。）还是成帝稍有见识，说田蚡受封，实非正当，苟参不应加封，但尚拜参为侍中水衡都尉。此外王氏子弟，除七侯外，无论长幼，全部授予官禄，这真叫做因私废公，无益有害了！
且说成帝嗣祚，年方弱冠，正是戒色时候，偏成帝生性好色，在东宫时已喜猎艳图欢。元帝因母后被毒，不得永年，特选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女儿，为太子妃。许女秀外慧中，博通史事，并善书法，又与成帝年貌相当，惹得成帝意动神摇，好象得了仙女一般，镇日里相亲相爱，相偎相倚，说不尽的千般恩爱，万种温存。反跌下文。元帝令中常侍与黄门郎，前去探问两口儿情意，统回报是欢洽异常，顿使元帝欣慰，顾语左右道：“汝等可酌酒贺我！”左右忙奉觞上寿，齐呼万岁。过了年余，许妃生下一男，阖宫庆贺。那知兰征方验，玉质遽凋，徒落得一泡幻影，转眼成空。到了成帝登台，眼见这位专宠的许妃，应立为后。惟皇太后王氏，因许妃生儿不育，此外储宫里面，亦未闻有女生男，于是特传诏旨，彩选良家女子，入备后宫。前御史大夫杜延年子钦，方为大将军武库令，进白大将军王凤道：“古礼一娶九女，无非为承祖广嗣起见，今主上春秋方富，未有嫡嗣，将军何不上彩古制，慎择淑女，早备嫔嫱？从来后妃贞淑，必有良嗣，若及今不图，待至储贰无人，另求少艾，将来争宠夺嫡，祸变且百出了！愿将军深思熟虑，毋贻后懮！”王凤闻言，也以为然，乃入告王太后。偏王太后拘守汉制，不愿法古，凤亦未便固争，只好遵循故事罢了。建始二年三月，册立许妃为皇后，专宠如故。
NOTE：成帝好色、许妃专宠与杜钦请广选嫔嫱
且说成帝嗣位，年方弱冠，正是应当戒色的时候，偏偏成帝生性好色，在东宫时已喜猎艳图欢。元帝因母后被毒，不得永年，特选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的女儿，为太子妃。许女秀外慧中，博通史事，并善书法，又与成帝年貌相当，惹得成帝意动神摇，好象得了仙女一般，整日里相亲相爱，相偎相倚，说不尽的千般恩爱，万种温存。（夹批：反跌下文。）元帝令中常侍与黄门郎，前去探问两口儿情意，统回报是欢洽异常，顿使元帝欣慰，顾语左右道：「你们可酌酒贺我！」左右忙奉觞上寿，齐呼万岁。过了年余，许妃生下一男，阖宫庆贺。哪知兰征方验，玉质遽凋，徒落得一泡幻影，转眼成空。到了成帝登基，眼见这位专宠的许妃，应立为后。唯独皇太后王氏，因许妃生儿不育，此外储宫里面，也未闻有女生男，于是特传诏旨，采选良家女子，入备后宫。前御史大夫杜延年的儿子杜钦，正为大将军武库令，进白大将军王凤道：「古礼一娶九女，无非为承祖广嗣起见，如今主上春秋方富，未有嫡嗣，将军何不上采古制，慎择淑女，早备嫔嫱？从来后妃贞淑，必有良嗣，若及今不图，待至储贰无人，另求少艾，将来争宠夺嫡，祸变且百出了！愿将军深思熟虑，毋贻后忧！」王凤闻言，也以为然，乃入告王太后。偏偏王太后拘守汉制，不愿效法古制，王凤也不便固争，只好遵循故事罢了。建始二年三月，册立许妃为皇后，专宠如故。
是年夏季大旱，越年秋令，又复霪雨连旬，直至四十余日，尚未放晴。长安人民，忽哄传大水将至，纷纷奔避，你争先，我恐后，老幼妇女，自相蹴踏，甚至伤亡多人。这消息传入宫中，成帝慌忙升殿，召入群臣，商议避水方法。王凤道：“如果水势泛滥，陛下可奉两宫太后，乘船暂避，所有宫中后妃，随驾舟行，当可无懮，都中吏民，令他登城避水便了。”语尚未毕，左将军王商接入道：此王商与凤弟同名异人，履历详后。“古时国家无道，水尚不冒城郭，今政治和平，不闻兵革，上下相安，大水为何暴至？这必是民间讹言，断不可信。若再令百姓登城，岂不是更滋扰乱么！”长安地势甚高，原不至为水所湮，但必谓政治和平，愈启成帝骄淫，商亦未免失言。成帝方稍稍放心。商饬吏卒巡视城中，令民毋得妄动，约莫有三五时辰，民情少定，待至日暮，并没有大水到来，才知全城惊动，实为讹言所误。成帝因此重商，屡言商有定识，凤未免惭恨，自悔失言。
NOTE：讹言大水与左将军王商定识
是年夏季大旱，过了一年秋令，又复霪雨连旬，直至四十余日，尚未放晴。长安人民，忽然哄传大水将至，纷纷奔避，你争先，我恐后，老幼妇女，自相蹴踏，甚至伤亡多人。这消息传入宫中，成帝慌忙升殿，召入群臣，商议避水方法。王凤道：「如果水势泛滥，陛下可奉两宫太后，乘船暂避，所有宫中后妃，随驾舟行，当可无忧，都中吏民，令他登城避水便了。」话尚未说完，左将军王商接入道——此王商与王凤的弟弟同名异人，履历详后——「古时国家无道，水尚且不淹没城郭，如今政治和平，不闻兵革，上下相安，大水为何突然到来？这必是民间讹言，断不可信。若再令百姓登城，岂不是更滋扰乱么！」（夹批：长安地势甚高，原不至为水所淹没，但一定说政治和平，越发开启成帝骄淫，王商也不免失言。）成帝方才稍稍放心。王商饬令吏卒巡视城中，令民不得妄动，约莫有三五时辰，民情稍定，待至日暮，并没有大水到来，才知全城惊动，实为讹言所误。成帝因此看重王商，屡言王商有定识，王凤未免惭恨，自悔失言。
说起王商履历，乃是宣帝母舅乐昌侯王武子，王武见前文。武殁后袭爵为侯，居丧甚哀，且自愿推财相让，分给异母兄弟。廷臣因他孝义可风，交章荐举，得进任侍中中郎将。元帝时已迁官右将军，成帝复调任左将军，敬礼有加。不过成帝虽优待王商，究竟是疏不间亲，未及王凤的亲信。就是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，本兼有两重亲谊，且又辅政有年，嘉系孝宣许皇后从弟，过继平恩侯许广汉，且系成帝后父，故云两重亲谊。偏成帝恐他牵制王凤，特将他大司马车骑将军的印绶，下诏收回。托言将军家重身尊，不宜再累吏职，特赐黄金二百斤，以特进侯就第。汉制凡列侯有功德者，赐号特进，位在三公以下。嘉家居岁余，便即逝世，予谥曰恭。惟许后宠尚未衰，后宫虽有婕妤数人，罕得进见许后不再生男，只产了一个女儿，又致夭逝。太后与王凤等，屡懮成帝无子，成帝却不以为意，每日退朝，只在中宫食宿，与许后恩好甚深，许后虽非妒妇，但必欲令成帝爱情，移到妃嫔身上，亦所不愿，因此朝朝献媚，夜夜承欢。
NOTE：王商履历、许嘉罢职与许后专宠不衰
说起王商履历，乃是宣帝母舅乐昌侯王武的儿子，（夹批：王武见前文。）王武死后他袭爵为侯，居丧甚哀，并且自愿推财相让，分给异母兄弟。廷臣因他孝义可风，交章荐举，得进任侍中中郎将。元帝时已迁官右将军，成帝复调任左将军，敬礼有加。不过成帝虽优待王商，究竟是疏不间亲，未及王凤的亲信。就是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，本兼有两重亲谊，且又辅政有年，（夹批：许嘉是孝宣许皇后的从弟，过继平恩侯许广汉，且是成帝后父，故云两重亲谊。）偏偏成帝恐怕他牵制王凤，特将他大司马车骑将军的印绶，下诏收回。托言将军家重身尊，不宜再累吏职，特赐黄金二百斤，以特进侯就第。（夹批：汉制凡列侯有功德者，赐号特进，位在三公以下。）许嘉家居岁余，便即逝世，予谥曰恭。唯独许后宠尚未衰，后宫虽有婕妤数人，罕得进见；许后不再生男，只产了一个女儿，又致夭逝。太后与王凤等，屡次担忧成帝无子，成帝却不以为意，每日退朝，只在中宫食宿，与许后恩好甚深，许后虽非妒妇，但必欲令成帝爱情，移到妃嫔身上，亦所不愿，因此朝朝献媚，夜夜承欢。
建始三年十二月朔，日食如钩，夜间又地震起来，未央宫亦为摇动。成帝亦为不安，翌日下诏，令举直言敢谏之士，问及时政阙失。杜钦及太常丞谷永，同时奏对，并言后宫女宠太专，有碍继嗣。成帝明知他指斥许后，置诸不理。丞相匡衡，曾上疏规讽成帝，请戒妃匹，慎容仪，崇经术，远技能，未见成帝听从。及灾异迭见，复屡乞让位，成帝却优诏不许。会衡子昌为越骑校尉，酒醉杀人，坐罪下狱。越骑官属，与昌弟密谋，拟劫昌出狱，不幸谋泄，为有司所讦奏，有诏从严查办。衡闻信大惊，徒跣入朝，免冠谢罪。成帝尚留余地，谕令照常冠履，衡谢恩趋退。不意司隶校尉王骏等，又劾奏衡封邑逾界，擅盗田地，罪该不道，应罢官定罪。衡坐是褫职，免为庶人，余罪免致究治，还算是成帝的特恩。左将军王商，得代衡职，拜为丞相﹔少府尹忠为御史大夫。建始四年正月，毫邑陨石有四，肥累陨石有二，成帝命罢中书宦官，特置尚书员五人。汉制尚书有四，至此更增一人。四月孟夏，天复雨雪，诏令直言极谏诸士，诣白虎殿对策。太常丞谷永奏对道：
方今四夷宾服，皆为臣妾，北无熏粥冒顿之患，南无赵佗吕嘉之难，三陲晏然，靡有兵革，诸侯大者乃食数县，不得有为，无吴楚燕梁之势，百官盘互，亲疏相错，骨肉大臣，有申伯之忠，无重合马何罗弟通封重合侯。安阳上官桀。博陆霍禹。之乱，三者无毛发之辜，乃欲以政事过差，咎及内外大臣，皆瞽说欺天者也。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，忽天地之明戒，听暗昧之瞽说，归咎于无辜，倚异乎政事，重失天心，不可之大者也。陛下即位，委任遵旧，未有过政，元年正月，白气起东方，四月黄雾四塞，复冒京师，申以大水，著以震蚀，各有占应，相为表里，百官庶士，无所归依，陛下独不怪与？白气起东方，贱人将兴之表也。黄雾冒京师，王道微绝之应也。夫贱人当起，而京师道微，二者甚丑，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，致惧天地之异，长思宗庙之计，改往返过，抗湛溺之意，解偏驳之懮，奋乾纲之威，平天复之施，使列妾得人人更进，犹尚未足也，急复益纳宜子妇人，毋择好丑，毋论年齿，广求于微贱之间，祈天眷佑，慰释皇太后之懮愠，解谢上帝之谴怒，则继嗣蕃滋，灾异永息矣。疏贱之臣，至敢直陈天意，斥讥帷幄之私，欲离间贵后盛妾，自知忤心逆耳，难免汤镬之诛，然臣苟不言，谁为言之？愿陛下颁示腹心大臣，腹心大臣以为非天意，臣当伏妄言之罪﹔若以为诚天意也，奈何忘国大本，背天意而从人欲？惟陛下审察熟念，厚为宗庙计，则国家幸甚！
NOTE：灾异诏求直言与匡衡免相
建始三年十二月初一，日食如钩，夜间又地震起来，未央宫也为摇动。成帝也为之不安，翌日下诏，令举直言敢谏之士，问及时政阙失。杜钦及太常丞谷永，同时奏对，并言后宫女宠太专，有碍继嗣。成帝明知他指斥许后，置诸不理。丞相匡衡，曾上疏规讽成帝，请戒妃匹，慎容仪，崇经术，远技能，未见成帝听从。及灾异迭见，复屡次乞请让位，成帝却优诏不许。恰逢匡衡的儿子匡昌为越骑校尉，酒醉杀人，坐罪下狱。越骑官属，与匡昌的弟弟密谋，拟劫昌出狱，不幸谋泄，为有司所讦奏，有诏从严查办。匡衡闻信大惊，赤脚入朝，免冠谢罪。成帝尚留余地，谕令照常冠履，匡衡谢恩趋退。不意司隶校尉王骏等，又弹劾上奏匡衡封邑逾界，擅盗田地，罪该不道，应罢官定罪。匡衡因此被褫职，免为庶人，余罪免致究治，还算是成帝的特恩。左将军王商，得代衡职，拜为丞相；少府尹忠为御史大夫。建始四年正月，亳邑陨石有四，肥累陨石有二，成帝命罢中书宦官，特置尚书员五人。（夹批：汉制尚书有四，至此更增一人。）四月孟夏，天复雨雪，诏令直言极谏诸士，诣白虎殿对策。太常丞谷永奏对，大意如下：
当今四夷宾服，皆为臣妾，北方没有匈奴冒顿那样的祸患，南方没有赵佗、吕嘉那样的危难，三方边境安宁，没有战争；大的诸侯也不过食数县之地，不得有所作为，没有吴、楚、燕、梁那样的势力；百官盘根错节，亲疏交错，骨肉大臣有申伯那样的忠诚，没有重合侯马通、安阳侯上官桀、博陆侯霍禹那样的祸乱——这三方面都没有丝毫罪过，却想把政事过失归咎于内外大臣，都是瞎子说瞎话欺瞒上天的人。臣私下恐怕陛下舍弃明明白白的自身过失，忽视天地明显的警戒，听信昏昧的妄说，归咎于无辜，把政事托付给异乎寻常的人，严重违背天心，这是万万不可的大事。陛下即位，委任遵循旧章，未有过政；元年正月，白气起于东方，四月黄雾四面充塞，又覆盖京师，再加以大水，显著以地震日食，各有占应，互为表里，百官庶士，无所归依，陛下难道独不奇怪么？白气起东方，是贱人将兴的表象。黄雾覆盖京师，是王道微绝的应验。那贱人当起，而京师王道微绝，二者都很丑恶，陛下诚能深察愚臣之言，以致敬畏天地之异，长远思虑宗庙之计，改正往日反复的过失，抑制沉溺之意，解除偏驳之忧，奋起乾纲之威，平均上天反复施加的惩罚，使列妾得人人更替进御，还尚且不够，更应急速多接纳宜于生子的妇人，不论美丑，不论年齿，广求于微贱之间，祈求上天眷佑，慰释皇太后的忧愠，解谢上帝的谴怒，则继嗣蕃滋，灾异永息了。疏贱之臣，竟敢直陈天意，斥讥帷幄之私，想离间贵后盛妾，自知忤心逆耳，难免汤镬之诛，然而臣如果不说，谁替我说？愿陛下颁示腹心大臣，腹心大臣如果以为非天意，臣当伏妄言之罪；如果以为诚是天意，为何忘记国家大本，背天意而从人欲？惟陛下审察熟念，厚为宗庙计，则国家幸甚！
看官阅到此文，应知谷永意中，全然帮着王凤。凤揽权用事，兄弟等并登显爵，已有人议论纷纷，统说天变屡见，实由王氏势盛所致。惟一班对策人士，都未敢明言指斥，不过模模糊糊，说了几句笼统话儿，便算塞责。谷永更趋炎附势，力为王氏洗刷，反嫁祸到许后身上，真是乖刁得很。此外还有武库令杜钦，也与谷永同一论调，果然揣摩得中，两人并列高第。永为首选，钦居第二，永得升官光禄大夫。明明是王凤主选。永字子云，籍隶长安，就是前卫司马谷吉子。吉出使匈奴，为郅支单于所杀，事见前文。钦字子夏，一目患盲，在家饱学，无心出仕。王凤闻他材名，罗致幕下，同时有郎官杜邺，也字子夏，学成登仕，时人因两杜齐名，不便区别，特号钦为盲杜子夏。钦恨人说病，独改制小冠，游行都市，于是都人改称杜邺为大冠杜子夏，杜钦为小冠杜子夏。钦感王凤提拔，阿附王凤，还有可说﹔永由阳城侯刘庆忌荐入，庆忌系故宗正刘德孙，袭封阳城侯。也欲倚势求荣，比盲杜且不如了！小子有诗叹道：
大廷对策贵摅诚，岂为权豪独徇情？
谁料书生充走狗，学成两字是逢迎。
王氏未去，弭灾无术，俄而淫霖下降，黄河决口，百姓又吃苦不堪了。欲知河患如何得平，且看下回再表。
NOTE：谷永杜钦阿附王氏与回末诗
读者阅到此文，应知谷永意中，全然帮着王凤。王凤揽权用事，兄弟等并登显爵，已有人议论纷纷，统说天变屡见，实由王氏势盛所致。唯独一班对策人士，都未敢明言指斥，不过模模糊糊，说了几句笼统话儿，便算塞责。谷永更趋炎附势，力为王氏洗刷，反嫁祸到许后身上，真是乖刁得很。此外还有武库令杜钦，也与谷永同一论调，果然揣摩得中，两人并列高第。谷永为首选，杜钦居第二，谷永得升官光禄大夫。（夹批：明明是王凤主选。）谷永字子云，籍隶长安，就是前卫司马谷吉的儿子。谷吉出使匈奴，为郅支单于所杀，（夹批：事见前文。）杜钦字子夏，一目患盲，在家饱学，无心出仕。王凤听说他材名，罗致幕下，同时有郎官杜邺，也字子夏，学成登仕，时人因两杜齐名，不便区别，特号杜钦为盲杜子夏。杜钦恨人说病，独改制小冠，游行都市，于是都人改称杜邺为大冠杜子夏，杜钦为小冠杜子夏。杜钦感王凤提拔，阿附王凤，还有可说；谷永由阳城侯刘庆忌荐入，（夹批：刘庆忌是故宗正刘德的孙子，袭封阳城侯。）也想倚势求荣，比盲杜还不如了！笔者有诗叹道：
大廷对策贵摅诚，岂为权豪独徇情？
谁料书生充走狗，学成两字是逢迎。
（白话大意：在大廷对策贵在抒发诚意，怎能为权豪独自徇私情？谁料书生竟充作走狗，学成的两个字就是逢迎。）
王氏未去，弭灾无术，不久淫雨下降，黄河决口，百姓又吃苦不堪了。欲知河患如何得平，且看下回再表。
元帝三男，惟太子骜为王太后所出，以嫡长论，应立为嗣，有何疑义？况储位固已蚤定乎？元帝为傅昭仪所惑，几致易储，史丹一再谏诤，义所当然。或谓太子骜若不得立，则王氏之祸，可以不兴，此说似是而实非。元帝不立骜，即立康，康好声色，必致淫荒，傅昭仪亦非易与者，观哀帝时之傅太后，可见一斑。天下事但当凭理做去，祸福安能逆料乎？彼许女之为太子妃，非以色进，太子骜和好无间，亦属伉俪常情，厥后太子即位，许氏为后，乐而不淫，宁致酿灾？乃变异迭闻，史不绝书，如果为戾气所感召，则王氏应难辞咎。杜钦谷永，不导王凤以谦抑之德，反斥许后之宠爱太专。离间帝后，构成嫌隙，祸水入而火德衰，罪由钦永两人，宁特阿附权戚也哉！
NOTE：回末史论：史丹保嫡与钦永离间帝后
元帝三个儿子，唯独太子刘骜为王太后所出，以嫡长而论，应立为嗣，有何疑义？何况储位本已早定呢？元帝为傅昭仪所惑，几乎改易储位，史丹一再谏诤，义所当然。或者说太子刘骜若不得立，则王氏之祸，可以不兴，此说似是而实非。元帝不立刘骜，即立刘康，刘康好声色，必致淫荒，傅昭仪也非容易对付的人，看哀帝时的傅太后，可见一斑。天下事只应当凭理做去，祸福怎能逆料呢？那许女之为太子妃，并非以色进身，太子刘骜和好无间，亦属伉俪常情，后来太子即位，许氏为后，乐而不淫，怎致酿灾？乃变异迭闻，史不绝书，如果为戾气所感召，则王氏应难辞咎。杜钦、谷永，不引导王凤以谦抑之德，反斥许后之宠爱太专。离间帝后，构成嫌隙，祸水入而火德衰，罪过在于杜钦、谷永两人，岂止阿附权戚而已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