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却说朱博赵玄，登殿受策，闻得殿上发出怪声，都是提心吊胆，匆匆谢归。哀帝也觉有异，使左右验视钟鼓，并无他人搏击，为何无故发声？乃召回黄门侍郎扬雄，及待诏李寻，寻答说道：“这是《洪范传》所谓鼓妖呢！”名称新颖。哀帝问何为鼓妖？寻又说道：“人君不聪，为众所惑，空名得进，便致有声无形。臣谓宜罢退丞相，借应天变，若不罢退，期年以后，本人亦难免咎哩。”哀帝默然不答，扬雄亦进言道：“寻言并非无稽，愿陛下垂察！即如朱博为人，强毅多谋，宜将不宜相，陛下应因材任使，毋致凶灾！”哀帝始终不答，拂袖退朝。内有祖母主张，小孙何得擅改？
朱博晋封阳乡侯，感念傅氏厚恩，请上傅丁两后尊号，除去定陶二字。傅太后喜如所望，就令哀帝下诏，尊共皇太后傅氏为帝太太后，古今罕闻。居水信宫。共皇后丁氏为帝太后，居中安宫。并在京师设立共皇庙，所有定陶二字，并皆删去。于是宫中有四太后，各置少府太仆，秩皆中二千石，傅太后既列至尊，濅成骄僭，有时谈及太皇太后，竟直呼为老妪。亏得王政君素来和缓，不与计较，所以尚得相安。赵太后飞燕势孤失援，却去奉承傅太后，买动欢心，往往问候永信宫，不往长信宫。太皇太后虽然懊怅，但因傅氏权力方盛，也只有勉强容忍，听她所为。飞燕不得善终，已兆于此。
博与玄又接连上奏，请复前高昌侯董宏封爵，谓宏首议帝太太后尊号，乃为王莽师丹所劾，莽丹不思显扬大义，胆敢贬抑至尊，亏损孝道，不忠孰甚。宜将莽丹夺爵示惩，仍赐还宏封爵食邑。哀帝当即批答，黜师丹为庶人，令莽出都就国。独谏大夫杨宣上书，略言先帝择贤嗣统，原欲陛下承奉东宫。注见前。今太皇太后春秋七十，屡经懮伤，飭令亲属引退。借避丁傅，陛下试登高望远，对着先帝陵庙，能勿怀惭否？说得哀帝也为耸动，因复封王商子邑为成都侯。
会哀帝屡患痿疾，久不视朝，待诏黄门夏贺良，挟得齐人甘忠可遗书，妄称能知天文。上言汉历中衰，当更受命，宜急改元易号，方可益年延寿。哀帝竟为所惑，遂于建平二年六月间，改元太初，自号陈圣刘太平皇帝。那知祯详未集，凶祸先来，帝太后丁氏得病，不到旬日，便即逝世。哀帝力疾临丧，忙碌数日，身体愈觉不适，索性奄卧床上，不能起身。幸由御医多方调治，渐渐就痊，遂命左右调查夏贺良履历。仔细钩考，实是一个妖言惑众的匪人。他平生并无技能，单靠甘忠可遗书，作为秘本。甘忠可也是妖民，曾制《天官历》《包平太平经》二书，都是随手掇拾，似通非通。忠可尝自称为天帝垂赐，特使真人赤精子传授。当时曾经光禄大夫刘向，斥他罔上惑民，奏请逮系，卒至下狱瘐死。向当哀帝初年去世，夏贺良乘隙出头，就将甘忠可邪说，奉为师傅，入都干进。可巧长安令郭昌，与他同学，遂替他转托司隶解光，待诏李寻，代为举荐。解光李寻便将贺良登诸荐牍，奉旨令贺良待诏黄门。此次切实调查，报知哀帝，哀帝已知他学说不经，那贺良还不管死活，复奏言丞相御史，未知天道，不足胜任，宜改用解光、李寻辅政。自己寻死，尚嫌不足，还要添入两人。哀帝越加动怒，诏罢改元易号二事，立命捕系。贺良问成死罪，并将解光、李寻谪徙敦煌郡。解光阿附傅氏，应该至此，李寻未免遭累。
傅太后既减削王赵二外家，独揽国权，自然快慰。只有从弟傅喜，始终不肯阿顺，实属可恨，应该将他夺去爵邑，方好出气。当下嘱令孔乡侯傅晏，商诸丞相朱博，要他追劾傅喜，夺去侯封。博欣然领命，待晏去后，即邀御史大夫赵玄到来，请他联名劾喜。赵玄迟疑道：“事成既往，似乎不宜再提。”博变色道：“我已应许孔乡侯了。匹夫相约，尚不可忘，何况至尊。君怕死，博却不怕死！”原是叫你去死。玄见他色厉词刚，倒也胆怯，只好唯命是从。傅又想出一法，恐单劾傅喜，反启哀帝疑心，索性将汜乡侯何武，亦牵入案中。当下缮成奏疏，内称何武傅喜，前居高位，无益治道，不当使有爵土，请即免为庶人等语。这奏疏呈将进去，总道与师丹王莽相同，立见批准，不料复诏未下，却由尚书令奉著密旨，召入赵玄，彻底盘问。玄始尚含糊，及尚书说明上意，已知是傅晏唆使，教玄自己委责，老实说明。玄性尚忠厚，不能狡赖，遂将晏嘱使朱博，傅强迫联名，备述一遍。当由尚书复报哀帝，哀帝立即下诏，减玄死罪三等，削晏封邑四分之一，使谒者持节召博入掖庭狱。博才知大错铸成，无法求免，不如图个自尽。当即对着谒者，取出鸩酒，一喝即尽，须臾毕命。鼓妖预兆，至是果验了！冰山未倒，先已杀身。
谒者见博已自刎，回宫销差。哀帝特进光禄勋平当为御史大夫，未几即升任丞相。当字子思，籍隶平陵，以明经进阶，官至骑都尉。哀帝因他经明禹贡，使领河堤。当尝奏称按经治水，只宜疏濬，不宜壅塞，须博求濬川疏河的名士，共同监役，方可奏功，哀帝却也依议。当有待诏贾让，具陈上中下三策。上策是顺河故道，中策是凿河支流，下策是随河筑防，时人叹为名言。贾让三策，随笔插入，是不没名论。平当专主中策，择要疏濬，河患少纾。至拜为丞相，正当建平二年的冬季，汉制冬月不封侯，故只赐爵关内侯。越年当即患病，哀帝召当入朝，意欲加封，当称病不起。家人请当强起受印，为子孙计，当喟然道：“我得居大位，常患素餐。若起受侯印，还卧而死，死有余罪。汝等劝我为子孙计，那知我不受侯封，正是为子孙计哩！”言之有理。说罢，遂命长子晏缮奏，乞请骸骨。哀帝尚优诏慰留，敕赐牛酒，谕令调养。当终不得愈，春暮告终，乃擢御史大夫王嘉为丞相。
嘉字公仲，与平当同乡，也以明经射策，得列甲科，入为郎官。累次超擢，竟登相位，封新甫侯。才阅数月，又出了一场重案，几与中山情迹相同，也有些含冤莫白，枉死多人。王嘉为相未久，不便强谏，只得袖手旁观，付诸一叹罢了！先是东平王宇，宣帝子。受封历三十三年，幸得考终，子云嗣为东平王。建平三年，无盐县中出二怪事。一是危山上面，土忽自起，复压草上，平坦如驰道状。一是瓠山中间，有大石转侧起立。高九尺六寸，比原址移开一丈，阔约四尺。远近传为异闻，哗动一时。无盐属东平管辖，东平王刘云，得知此事，总疑是有神凭依，即备了祭具，挈了王后谒等，同至瓠山，向石祀祷。自去寻祸。祭毕回宫，复在宫中筑一土山，也仿瓠山形状，上立石像，束以黄草，视作神主，随时祈祷。想是祈死。这消息传入都中，竟有两个揣摩求合的妄人，想乘此升官发财，步那张由史立的后尘。一个叫做息夫躬，系河阳人。一个叫做孙宠，系长安人。躬与孔乡侯傅晏，籍贯相同，素来认识，又曾读过《春秋》大义，粗通文墨，遂入都夤缘，得为待诏。宠做过汝南太守，坐事免官，流寓都门，也曾上书言事，与息夫躬同为待诏朋友。待诏二字，并非实官，不过叫他留住都中，听候录用。两人都眼巴巴的望得一官，好多日不见铨选，怀金将尽，抑郁无聊。自从得着东平王祭石消息，躬便以为机会到来，密对宠笑语道：“我等好从此封侯了！”异想天开。宠亦嗤然道：“汝敢是痴心病狂么？”躬作色道：“我何曾病狂？老实相告，却有一个绝好机会。”宠尚未肯信，经躬邀至僻处，耳语了好多时，宠始心下佩服，情愿与躬同谋。躬遂悄悄的撰成奏疏，托中郎右师谭，转交中常侍宋弘，代为呈入。大略说是：
无盐有大石自立，闻邪臣附会往事，以为泰山石立，孝宣皇帝遂得宠兴。事见前文。东平王云，因此生心，与其后日夜祠祭，咒诅九重，欲求非望。而后舅伍弘，咒以医术幸进，出入禁门。臣恐霍显之谋，将行于杯杓﹔荆轲之变，必起于帷幄，祸且不堪设想矣！事关危急，不敢不昧死上闻。
看官试想，这荆轲霍显两语，何等利害！就使是个聪明令主，也要被他耸动，何况哀帝庸弱，又是连年多病，能不惊心？当下飭令有司，驰往严办，结果是势驱刑迫，屈打成招，只说东平后谒，阴使巫傅恭婢合欢等，祠祭诅祝，替云求为天子。云又与术士高尚，占验天象。料知上疾难痊，云当得天下。所以大石起立，与孝宣皇帝时相同。这种案词复奏上来，东平王夫妇，还有何幸？哀帝诏废云为庶人，徙居房陵。云后谒与后舅伍弘，一并处死。廷尉梁相，急忙谏阻，谓案情未见确实，应委公卿复讯。尚书令鞠谭，仆射宗伯凤，都与梁相同意，奏请照准。那知哀帝非但不从，反说三人意存观望，不知嫉恶讨贼，罪与相等，应该削职为民。三人坐免，还有何人再敢力争？东平王云，愤急自尽。谒与伍弘，徒落得身首两分，冤沉地下。那息夫躬得为光禄大夫，孙宠得为南阳太守。就是宋弘右师谭，亦得升官。杀人市宠，可恨可叹！居心叵测，一至于此。
哀帝还想借着此案，封一幸臣。看官欲问他姓名，乃是云阳人董贤。父名恭，曾任官御史。贤得为太子舍人，年纪还不过十五六岁。宫中侍臣，都说他年少无知，不令任事，所以哀帝但识姓名，未尝相见。至哀帝即位，贤随入为郎，又厮混了一两年。会值贤传报漏刻，立在殿下，哀帝从殿中看见，还道是个美貌宫人，扮做男儿模样。当即召入殿中，问明姓氏，不禁省悟道：“你就是舍人董贤么？”口中如此问说，心中却想入非非。私讶男子中有此姿色，真是绝无仅有，就是六宫粉黛，也应相形见秽，叹为勿如。于是面授黄门郎，嘱令入侍左右。贤虽是男儿，却生成一种女性，柔声下气，搔首弄姿，引得哀帝欲火中烧，居然引同寝处，相狎相亲。贤父恭已出为云中侯，由哀帝向贤问知，即召为霸陵令，擢光禄大夫。贤一月三迁，竟升任驸马都尉侍中，出常骖乘，入常共榻。一日与哀帝昼寝，哀帝已经醒寤，意欲起来，见贤还是睡着，不忍惊动。无如衣袖被贤体压住，无从取出，自思衣价有限，好梦难寻，竟从床头拔出佩刀，将袖割断，悄然起去。后人称嬖宠男色，叫做断袖癖，就是引用哀帝故事。想见当时恩爱远过后妃。及贤睡觉，见身下压着断袖，越感哀帝厚恩。嗣是卖弄殷勤，不离帝侧，就是例当休沐，也不肯回家，托词哀帝多病，须在旁煎药承差，小心伺候。南风烈烈，难道是无妨龙体？哀帝闻他已有妻室，嘱使回去欢聚，说到三番四次，贤终不愿应命。哀帝过意不去，特开创例，叫贤妻名隶宫籍，许令入宿直庐。又查得贤有一妹，尚未许字，因令贤送妹入宫，夤夜召见。凝眸注视，面貌与乃兄相似，桃腮带赤，杏眼留青，益觉得娇态动人，便即留她侍寝，一夜春风，绾住柔情，越宿即拜为昭仪，位次皇后。皇后宫殿，向称椒房，贤妹所居，特赐号椒风，示与皇后名号相联。就是贤妻得蒙特许，出入宫禁，当然与哀帝相见。青年妇女，总有几分姿色，又况哀帝平日，赏赐董贤，无非是金银珠宝，贤自然归遗细君。一经装饰，格外鲜妍。哀帝也不禁心动，令与贤同侍左右。贤不惜己身，何惜妻室，但教博得皇帝宠幸，管什么妻房名节，因此与妻妹二人，轮流值宿。俗语叫做和窠爵。
哀帝随时赏给，不可胜算，复擢贤父为少府，赐爵关内侯。甚至贤妻父亦为将作大臣，贤妻弟且为执金吾。并替贤筑造大第，就在北阙下择地经营，重殿洞门，周垣复道，制度与宫室相同。又豫赐东园秘器，朱襦玉柙，命就自己万年陵旁，另茔一冢，使贤得生死陪伴，视若后妃。二十岁左右就替他起冢，显是预兆不祥。惟贤尚未得封侯，一时无功可言，不便骤赐侯爵。迁延了一两年，正值东平巨案，冤死多人，告发诸徒，平地受封。侍中傅嘉，仰承风旨，请哀帝将董贤姓名，加入告发案内，便好封他为侯。哀帝正合私衷，遂把宋弘除出，只说贤亦尝告逆，应与息夫躬孙宠同膺懋赏，并封关内侯。一面恐傅太后出来诘责，特将傅太后最幼从弟傅商，授封汝昌侯。不意尚书仆射郑崇，却入朝进谏道：“从前成帝并封五侯，黄雾漫天，日中有黑气。今傅商无功封侯，坏乱祖制，逆天违人，臣愿拼身命，担当国咎！”说着，竟将诏书案提起，诏书案系承受诏书，形如短几，足长三寸。不使哀帝下诏，扬长而去。忠直有余，智略不足。
崇系平陵人，由前大司马傅喜荐入，抗直敢言。每次进见，必著革履，橐橐有声，哀帝不待见面，一闻履声作响，便笑语左右道：“郑尚书履声复至，想是又来陈言了！”道言甫毕，果见崇到座前，振振有词，哀帝却也十依七八。就是此次谏阻封侯，哀帝也想作罢，偏被傅太后闻悉，怒向哀帝道：“天下有身为天子，反受一小臣专制么！”哀帝经此一激，决意封商为侯。傅太后母，曾改嫁为魏郡郑翁妻，见九十五回。生子名恽，恽又生子名业，至是亦封为信阳侯，追尊业父恽为信阳节侯。郑崇虽不能谏止封商，但素性戆直，不肯就此箝口，因见董贤宠荣过盛，复入内谏诤，哀帝最爱董贤，怎肯听信？当然要将他驳斥。尚书令赵昌，专务谄媚，与崇积不相容，遂乘间谮崇，诬崇交通宗族，恐有奸谋。哀帝乃召崇责问道：“君门如市人，奈何欲禁遏主上？”崇慨然道：“臣门如市，臣心如水，愿听查究！”哀帝恨崇答言不逊，命崇系狱逮治。狱吏又壹意迎合，严刑拷迫，打得崇皮开肉烂，崇却抵死不肯诬供。司隶孙宝，知崇为赵昌所诬，上书保救，略言崇嫽掠将死，终无一辞，道路都替崇呼冤。臣恐崇与赵昌，素有嫌疑，因遭诬陷，愿将昌一并查办，借释众疑。哀帝竟批斥道：“司隶宝附下罔上，为国蠹贼，应免为庶人！”宝被谪归田，崇竟病死狱中。
哀帝复欲加封董贤，先上傅太后尊号，称为皇太太后，买动祖母欢心。再令孔乡侯傅晏，赍著封贤诏书，往示丞相御史。丞相王嘉，为了东平冤狱，尚觉不平，此时见诏书上面，又提及董贤告逆有功，不由的触起前恨，因与御史大夫贾延，并上封事，极力阻止，哀帝不得已延宕数月。后来待无可待，毅然下诏道：
昔楚有子玉得臣，晋公为之侧席而坐。近如汲黯，折淮南之谋，功在国家。今东平王云等，至有弑逆之谋，公卿股肱，莫能悉心聪察，销乱未萌。幸赖宗庙神灵，由侍中董贤等发觉以闻，咸伏厥辜。《书》不云乎？“用德彰厥善”，其封贤为高安侯，孙宠为方阳侯，息夫躬为宜陵侯。
息夫躬性本狡险，骤得宠荣，便屡次进见哀帝，历诋公卿大臣。朝臣都畏他势焰，相率侧目。谏大夫鲍宣，慷慨进谏，胪陈百姓七亡七死，不应私养外亲，及幸臣董贤，就是孙宠息夫躬等，并属奸邪，亟宜罢黜。召用故人司马傅喜，故大司空何武师丹，故丞相孔光，故左将军彭宣，共辅国政，方可与建教化，图安危，语意很是剀切。哀帝因宣为名儒，总算格外优容，但把原书置诸高阁，不去理睬罢了。小子有诗叹道：
熏莸臭味本差池，黜正崇邪两不宜。
主惑如斯民怨起，汉家火德已全衰。
欲知鲍宣生平履历，俟至下回再详。
朱博计救陈咸，颇有侠气。乃其后晚节不终，甘附丁傅，曲媚孔乡，劾傅喜，弹何武，意欲缘此固宠。不意反动哀帝之疑，坐陷诬罔之罪，仰药而死。富贵之误人大矣哉！东平冤狱，不减中山，息夫躬孙宠，犹之张由史立耳。哀帝不察，谬加封赏，且举董贤而羼入之，昏愚至此，可慨敦甚？然观汉书佞幸传，高祖时有籍孺，惠帝时有闳孺，文帝时有邓通，武帝时有韩嫣，成帝时有张放，豢畜弄儿，几已成为家法。董贤则以色见幸，且举妻妹而并进之，无惑乎其得君益甚，受宠益隆也！特原其祸始，实自祖若宗贻之。其父杀人，其子必且行劫，吾于哀帝亦云。
译文
以下为与上文《原文》逐段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；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却说朱博、赵玄登殿接受策命，听见殿上发出怪声，都提心吊胆，匆匆谢恩而归。哀帝也觉得有异，命左右查验钟鼓，并无他人敲击，为何无故发声？于是召回黄门侍郎扬雄及待诏李寻，李寻答道：“这是《洪范传》所说的鼓妖！”（夹批：名称新颖。）哀帝问什么是鼓妖？李寻又道：“君主不聪敏，被众人迷惑，虚名之徒得以进用，就会有声无形。臣以为应罢退丞相，以应天变；若不退，一年以后，本人也难免灾祸。”哀帝默然不答。扬雄也进言道：“李寻之言并非无据，愿陛下审察！譬如朱博为人，强毅多谋，宜为将不宜为相，陛下应因材任用，以免凶灾！”哀帝始终不答，拂袖退朝。（夹批：内有祖母主张，小孙怎能擅自更改？）
朱博晋封阳乡侯，感念傅氏厚恩，请求给傅、丁两太后上尊号，除去“定陶”二字。傅太后喜出望外，便让哀帝下诏，尊共皇太后傅氏为帝太太后，（夹批：古今罕闻。）居住水信宫；尊共皇后丁氏为帝太后，居住中安宫。并在京师设立共皇庙，所有“定陶”二字一律删去。于是宫中有四位太后，各置少府、太仆，品秩都是中二千石。傅太后既居至尊，渐渐骄横僭越，有时谈到太皇太后，竟直呼为“老妪”。亏得王政君素来和缓，不与她计较，所以还能相安。赵太后飞燕势孤无援，便去奉承傅太后，买动欢心，常常问候永信宫，不往长信宫。太皇太后虽然懊恼，但因傅氏权力正盛，也只好勉强容忍，听其所为。（夹批：飞燕不得善终，已兆于此。）
朱博与赵玄又接连上奏，请求恢复前高昌侯董宏的封爵，说董宏首倡帝太太后尊号，却被王莽、师丹弹劾，莽、丹不想显扬大义，胆敢贬抑至尊，亏损孝道，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。应将莽、丹夺爵示惩，仍赐还董宏的封爵食邑。哀帝当即批示，将师丹贬为庶人，命王莽出京就国。独有谏大夫杨宣上书，大略说先帝择贤继位，原是要陛下承奉东宫太皇太后，（夹批：注见前文。）如今太皇太后年已七十，屡经忧伤，陛下却下令亲属引退以回避丁、傅；陛下试登高望远，面对先帝陵庙，能不惭愧吗？说得哀帝也有所触动，因而又封王商的儿子王邑为成都侯。
适逢哀帝屡患阳痿之疾，久不临朝，待诏黄门夏贺良，弄来齐人甘忠可的遗书，妄称能知天文，上言汉朝历数中衰，应当改朝换代，应急改年号、换名号，才能延年益寿。哀帝竟被迷惑，于是在建平二年六月间，改元太初，自号陈圣刘太平皇帝。哪知吉祥未集，凶祸先来，帝太后丁氏得病，不到十天便去世。哀帝勉强支撑临丧，忙碌数日，身体更加不适，索性卧床不起。幸而御医多方调治，渐渐痊愈，便命左右调查夏贺良履历。仔细查考，实在是个妖言惑众的匪人。他平生并无本领，只靠甘忠可的遗书作秘本。甘忠可也是妖民，曾编造《天官历》《包平太平经》二书，都是随手拼凑，似通非通。忠可曾自称天帝所赐，特派真人赤精子传授。当时光禄大夫刘向曾斥他欺君惑民，奏请逮捕，终于下狱瘐死。刘向在哀帝初年去世，夏贺良乘隙出头，把甘忠可邪说奉为师傅，入都钻营。恰巧长安令郭昌与他同学，便替他转托司隶解光、待诏李寻代为举荐。解光、李寻便把贺良列入荐牍，奉旨令贺良待诏黄门。此次切实调查，报告哀帝，哀帝已知他学说不经，那夏贺良还不知死活，又上奏说丞相、御史不懂天道，不足胜任，应改任解光、李寻辅政。（夹批：自己寻死尚嫌不够，还要拖上两人。）哀帝越发大怒，诏令停止改元易号二事，立命逮捕。夏贺良被判死罪，并将解光、李寻贬徙敦煌郡。（夹批：解光阿附傅氏，至此活该；李寻未免受连累。）
傅太后既削弱了王、赵两户外戚，独揽国权，自然快意。只有堂弟傅喜始终不肯阿附，实在可恨，应当夺去他的爵邑，才好出气。当下嘱咐孔乡侯傅晏，与丞相朱博商议，要他追劾傅喜、夺去侯封。朱博欣然领命，等傅晏走后，即邀请御史大夫赵玄前来，请他联名弹劾傅喜。赵玄迟疑道：“事情已经过去，似乎不宜再提。”朱博变色道：“我已答应孔乡侯了。匹夫相约尚且不可失信，何况至尊之命。你怕死，我朱博可不怕死！”（夹批：原是叫你去死。）赵玄见他声色俱厉，倒也胆怯，只好唯命是从。朱博又想出一法，恐怕单独弹劾傅喜，反而引起哀帝疑心，索性把汜乡侯何武也牵入案中。当下写成奏疏，内称何武、傅喜从前居高位，对治道无益，不应再有爵土，请一并免为庶人等语。这奏疏呈上去，总以为会像师丹、王莽那样立即批准，不料复诏未下，却由尚书令奉密旨召入赵玄，彻底盘问。赵玄起初还含糊，等尚书说明皇上意思，才知是傅晏唆使，要赵玄自己承担责任，老实交代。赵玄性情忠厚，不能狡赖，便将傅晏指使朱博、朱博强迫联名等情况，一一说清。尚书回报哀帝，哀帝立即下诏，减赵玄死罪三等，削去傅晏封邑四分之一，派谒者持节召朱博入掖庭狱。朱博才知铸成大错，无法求免，不如自尽，当即对谒者取出鸩酒，一饮而尽，顷刻毙命。（夹批：鼓妖预兆，至此果然应验！冰山未倒，先已杀身。）
谒者见朱博已自刎，回宫销差。哀帝特进光禄勋平当为御史大夫，不久升任丞相。平当字子思，籍贯平陵，以明经进身，官至骑都尉。哀帝因他精通《禹贡》，命他兼领河堤。平当曾上奏说按经书治水，只宜疏浚，不宜堵塞，须广泛访求善于疏河的名士，共同监督工程，才能成功，哀帝也依议办理。平当属下有待诏贾让，陈述治河上、中、下三策：上策是顺应黄河故道，中策是开凿支流，下策是沿河筑堤，时人叹为名言。（夹批：贾让三策随笔插入，是不埋没名论。）平当专主中策，择要疏浚，河患稍缓。到拜为丞相时，正当建平二年冬季，汉制冬月不封侯，所以只赐爵关内侯。次年平当即患病，哀帝召平当入朝，想加封侯爵，平当称病不起。家人请平当勉强起身受印，为子孙打算，平当叹道：“我居大位，常怕尸位素餐。若起来受侯印，再卧病而死，死有余罪。你们劝我为子孙打算，岂知我不受侯封，正是为子孙打算！”（夹批：言之有理。）说罢，命长子平晏写奏章，请求退休。哀帝还下诏慰留，赐牛酒，谕令调养。平当终于不愈，春末去世，于是提拔御史大夫王嘉为丞相。
王嘉字公仲，与平当同乡，也以明经射策得列甲科，入为郎官，屡次超升，竟登相位，封新甫侯。才过数月，又出了一桩大案，几乎与中山冯氏案情节相同，也有些含冤莫白、枉死多人。王嘉为相不久，不便强谏，只得袖手旁观，付之一叹罢了！先前东平王刘宇（夹批：宣帝之子。）受封三十三年，侥幸善终，儿子刘云嗣为东平王。建平三年，无盐县出现两件怪事：一是危山上泥土忽然隆起，又压在草上，平坦如驰道；一是瓠山中间有大石自己转动竖立，高九尺六寸，比原位置移开一丈，宽约四尺。远近传为异闻，一时轰动。无盐属东平管辖，东平王刘云得知，总疑心是有神灵凭依，便备好祭品，带着王后谒等人，同到瓠山向大石祭祀祈祷。（夹批：自去寻祸。）祭毕回宫，又在宫中筑一座土山，仿瓠山形状，上立石像，用黄草捆扎，当作神主，随时祈祷。（夹批：想是求死。）消息传入京师，竟有两个揣摩上意、想升官发财的人，想步张由、史立的后尘。一个叫息夫躬，河阳人；一个叫孙宠，长安人。息夫躬与孔乡侯傅晏同乡，素来相识，又曾读过《春秋》大义，粗通文墨，于是入都钻营，得为待诏。孙宠做过汝南太守，因事免官，流寓都城，也曾上书言事，与息夫躬同为待诏朋友。“待诏”并非实官，只是留在京师听候录用。两人都眼巴巴盼望得官，多日不见选用，盘缠将尽，抑郁无聊。自从得到东平王祭石的消息，息夫躬便以为机会来了，悄悄对孙宠笑道：“我们可以由此封侯了！”（夹批：异想天开。）孙宠嗤笑道：“你莫不是痴心病狂？”息夫躬正色道：“我何尝发狂？实不相瞒，却有一个绝好机会。”孙宠还不相信，经息夫躬拉到僻处，耳语许久，孙宠才心服口服，情愿同谋。息夫躬便悄悄写成奏疏，托中郎右师谭转交中常侍宋弘，代为呈入。大略说道：
无盐有大石自立，听说有邪臣附会往事，以为泰山石立、孝宣皇帝因而得兴。（夹批：事见前文。）东平王刘云因此生心，与往后日夜祠祭，咒诅朝廷，企图非分。往后之舅伍弘，凭医术得宠，出入禁门。臣恐怕霍显式的阴谋将见于杯杓之间，荆轲式的变故必起于帷幄之中，祸患不堪设想！事关危急，不敢不冒死上闻。
读者试想，荆轲、霍显两句话，何等耸动！即使是聪明君主也会被震动，何况哀帝庸弱，又连年多病，怎能不惊心？当下责令有关部门飞马严办，结果是势驱刑迫、屈打成招，只说东平王后谒暗中指使巫师傅恭、婢女合欢等人祠祭诅咒，替刘云求为天子；刘云又与术士高尚占验天象，料知皇上病重难愈，刘云当得天下，所以大石自立，与孝宣皇帝时相同。这种案词复奏上来，东平王夫妇还有何幸？哀帝诏废刘云为庶人，徙居房陵；王后谒与王后舅伍弘一并处死。廷尉梁相急忙谏阻，说案情未见确实，应交公卿复审。尚书令鞠谭、仆射宗伯凤都与梁相同意，奏请照准。哪知哀帝非但不从，反说三人意存观望、不知嫉恶讨贼，罪与相等，应削职为民。三人免官，还有谁敢力争？东平王刘云愤急自尽，谒与伍弘徒然身首分离，冤沉地下。息夫躬得任光禄大夫，孙宠得任南阳太守，宋弘、右师谭也升官。（夹批：杀人市宠，可恨可叹！居心叵测，一至于此。）
哀帝还想借这案子封一名宠臣。读者要问此人姓名，便是云阳人董贤。父亲董恭，曾任御史。董贤得为太子舍人，年纪不过十五六岁。宫中侍臣都说他年少无知，不让他任事，所以哀帝只知其名，未曾见面。到哀帝即位，董贤随入为郎，又混了一两年。一次轮到董贤传报漏刻，站在殿下，哀帝从殿中看见，还以为是美貌宫人扮成男子模样，当即召入殿中，问明姓氏，不禁醒悟道：“你就是舍人董贤么？”口中如此问，心中却想入非非，暗叹男子中有此姿色真是绝无仅有，就是六宫粉黛也应自惭形秽。于是当面授为黄门郎，嘱咐入侍左右。董贤虽是男儿，却生就一副女儿态，柔声下气、搔首弄姿，引得哀帝欲火中烧，居然引他同寝，相亲相爱。董恭已出外为云中侯，哀帝向董贤问知，即召为霸陵令，升为光禄大夫。董贤一月三迁，竟任驸马都尉、侍中，出常骖乘，入常同榻。一日与哀帝昼寝，哀帝已醒，想要起身，见董贤还在睡，不忍惊动。无奈衣袖被董贤身体压住，抽不出来，心想衣服价有限、好梦难寻，竟从床头拔出佩刀，把袖子割断，悄悄起身。后人称宠爱男色为“断袖癖”，就是引用哀帝故事。（夹批：想见当时恩爱远过后妃。）董贤醒来，见身下压着断袖，越发感念哀帝厚恩。从此格外殷勤，不离帝侧，即便按规定应当回家休沐，也不肯回去，托词哀帝多病，须在旁煎药当差、小心伺候。（夹批：南风烈烈，难道无碍龙体？）哀帝听说他已有妻室，嘱咐回家团聚，说了三四次，董贤始终不肯听从。哀帝过意不去，特开先例，把董贤妻的名字列入宫籍，准许入宫值宿。又查得董贤有一妹尚未许人，便命董贤送妹入宫，连夜召见。凝眸注视，面貌与哥哥相似，桃腮泛红、杏眼流青，更觉娇态动人，便留她侍寝，一夜春风系住柔情，次日即拜为昭仪，位次皇后。皇后宫殿一向称椒房，董贤妹妹所居特赐号椒风，表示与皇后名号相连。董贤妻也得特许出入宫禁，自然与哀帝相见。青年妇女总有几分姿色，何况哀帝平日赏赐董贤无非是金银珠宝，董贤自然送给妻子，一经打扮格外鲜妍，哀帝也不禁心动，命她与董贤一同侍立左右。董贤不惜自身，何惜妻室，只要博得皇帝宠幸，哪管妻子名节，于是与妻子、妹妹二人轮流值宿，俗语叫做“一窝亲”。（夹批：俗语叫做和窠爵。）
哀帝随时赏赐，数不清数，又升董贤父为少府，赐爵关内侯，甚至董贤妻之父也任将作大匠，妻弟且为执金吾。并为董贤在北阙下建造大宅，重殿洞门、周垣复道，制度与宫室相同。又预先赐给东园秘器、朱襦玉柙，命在自己万年陵旁另建一墓，使董贤生死相伴，视同后妃。（夹批：二十岁左右就替他修墓，显是不祥之兆。）唯独董贤尚未封侯，一时无功可言，不便突然赐爵。拖延了一两年，正值东平大案冤死多人，告发诸人平地封侯。侍中傅嘉仰承旨意，请哀帝把董贤姓名加入告发案内，便可封侯。哀帝正合心意，便把宋弘剔除，只说董贤也曾告发叛逆，应与息夫躬、孙宠一同受重赏，并封关内侯。一面怕傅太后出来责问，特将傅太后最小的堂弟傅商封为汝昌侯。不料尚书仆射郑崇入朝进谏道：“从前成帝同时封五侯，黄雾漫天，太阳出现黑气。如今傅商无功封侯，破坏祖制，逆天违人，臣愿以性命承担国咎！”说着竟将诏书案提起，（夹批：诏书案是承接诏书的几案，足高三寸。）不让哀帝下诏，扬长而去。（夹批：忠直有余，智略不足。）
郑崇是平陵人，由前大司马傅喜推荐入朝，抗直敢言。每次进见必穿皮靴，橐橐有声，哀帝不等见面，一听靴声便对左右笑道：“郑尚书靴声又来了，想必又来陈说！”话刚说完，果见郑崇到座前侃侃而谈，哀帝倒也十之七八听从。就是此次谏阻封侯，哀帝也想作罢，偏偏被傅太后得知，怒对哀帝道：“天下岂有身为天子，反受一个小臣挟制的道理！”哀帝经这一激，决意封傅商为侯。傅太后的母亲曾改嫁魏郡郑翁为妻，（夹批：见第九十五回。）生子名恽，恽又生子名业，至此也封为信阳侯，追尊业父恽为信阳节侯。郑崇虽未能谏止封傅商，但素性戆直，不肯就此闭口，因见董贤宠荣过盛，又入宫谏诤；哀帝最爱董贤，怎肯听从？自然将他驳斥。尚书令赵昌专会谄媚，与郑崇积不相容，便乘机诬陷郑崇，说他交通宗族，恐有奸谋。哀帝召郑崇责问道：“你门前如市，为何却要阻止皇上？”郑崇慨然道：“臣门如市，臣心如水，愿听查究！”哀帝恨他出言不逊，命将郑崇下狱审治。狱吏一意迎合，严刑拷打，打得郑崇皮开肉绽，郑崇却抵死不肯诬服。司隶孙宝知道郑崇被赵昌诬陷，上书营救，大略说郑崇被拷打将死，仍无一词招供，路上行人都为郑崇喊冤。臣恐郑崇与赵昌素有嫌隙因而遭诬，请将赵昌一并查办，以释众疑。哀帝竟批示道：“司隶孙宝附下罔上，为国蠹贼，应免为庶人！”孙宝被贬归田，郑崇竟病死狱中。
哀帝又想加封董贤，先给傅太后上尊号为皇太太后，买动祖母欢心。再令孔乡侯傅晏带着封董贤的诏书，去给丞相、御史看。丞相王嘉因东平冤狱心中不平，此时见诏书上又提董贤告逆有功，不由触动旧恨，便与御史大夫贾延一同密封上奏，极力阻止，哀帝不得已拖延数月。后来实在拖不下去，毅然下诏道：
从前楚国有子玉得臣，晋文公为之侧席而坐；近如汲黯，挫败淮南王的阴谋，功在国家。如今东平王刘云等竟有弑逆之谋，公卿股肱不能尽心明察、在祸乱未萌时消除。幸赖宗庙神灵，由侍中董贤等人发觉奏闻，罪人皆伏法。《尚书》不是说吗：“用德来表彰善行。”现封董贤为高安侯，孙宠为方阳侯，息夫躬为宜陵侯。
息夫躬本性狡诈阴险，骤得宠荣，便屡次进见哀帝，诋毁公卿大臣。朝臣都畏惧他的气焰，侧目而视。谏大夫鲍宣慷慨进谏，罗列百姓“七亡”“七死”，说不应私养外戚及幸臣董贤，孙宠、息夫躬等也都是奸邪，应急予罢黜；应召用旧臣大司马傅喜、大司空何武与师丹、丞相孔光、左将军彭宣，共同辅政，才能建立教化、谋划安危，语意十分剀切。哀帝因鲍宣是名儒，总算格外宽容，却把原书放在高阁，不予理睬罢了。笔者有诗叹道：
熏莸臭味本差池，黜正崇邪两不宜。
主惑如斯民怨起，汉家火德已全衰。
欲知鲍宣生平履历，且待下回再详。
朱博设计救陈咸，颇有侠气；谁知他晚节不保，甘心依附丁、傅，曲意讨好孔乡侯，弹劾傅喜、弹击何武，想借此固宠。不料反而触动哀帝疑心，陷入诬罔之罪，仰药而死。富贵误人，竟至如此！东平冤狱不比中山案轻，息夫躬、孙宠就是张由、史立一流人物，哀帝不加审察，错误封赏，还把董贤硬塞进去，昏愚到这般地步，可叹到什么地步！然而看《汉书·佞幸传》，高祖时有籍孺，惠帝时有闳孺，文帝时有邓通，武帝时有韩嫣，成帝时有张放，蓄养弄儿几乎成了家法。董贤则以男色见宠，且连妻子、妹妹一并进御，无怪乎他越发得君、越发受宠！推究祸端，实在是祖宗所遗留。父杀人，子且行劫，我对哀帝也要这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