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却说宣帝方悲悼许后，即有人递入奏章，内言皇后暴崩，想系诸医侍疾无状，应该从严拿究。宣帝当即批准，使有司拿问诸医。淳于衍正私下出宫，报知霍显，显引衍入内，背人道谢。一时未便重酬，只好与订后约。衍告别回家，甫经入门，便有捕吏到来，把她拘去。经问官审讯几次，衍抵死不肯供认，此外医官，并无情弊，自然同声呼冤。问官无法，一古脑儿囚系狱中。霍显闻知衍被拘讯，惊惶的了不得，俗语说得好，急来抱佛脚，那时只好告知霍光，自陈秘计。霍光听了，也不禁咋舌，责显何不预商。显泣语道：“木已成舟，悔亦无及，万望将军代为调护，毋使衍久系狱中，吐出实情，累我全家。”光默然不答，暗思事关大逆，若迳去自首，就使保全一门，那娇滴滴的爱妻，总须头颅落地，不如代为瞒住，把淳于衍等一体开释，免得及祸。谁知祸根更大。乃入朝谒见宣帝，但言皇后崩逝，当是命数注定，若必加罪诸医，未免有伤皇仁﹔况诸医也没有这般大胆，敢毒中宫。宣帝也以为然，遂传诏赦出诸医，淳于衍亦得释出。许皇后含冤莫白，但依礼治丧，奉葬杜南，谥为恭哀皇后。霍显见大狱已解，才得放心，密召淳于衍至家，酬以金帛，后来且替她营造居屋，购置田宅婢仆，令衍享受荣华。衍意尚未足，霍家财钱，却耗费了许多。显知阴谋已就，便为小女安排妆奁，具备许多珠玉锦绣，眼巴巴的望她为后。只是无人关说，仍然无效，没奈何再请求霍光，纳女后宫。光也乐得进言，竟蒙宣帝允许，就将成君装束停当，载入宫中。国丈无不愿为。所有衣饰奁具，一并送入。从来少年无丑妇，况是相府娇娃，总有一些秀媚状态。宣帝年甫逾冠，正当好色年华，虽尚追忆前妻，余哀未尽，但看了这个如花似玉的佳人，怎能不情动神移？当下优礼相待，逐渐宠幸。过了一年，竟将霍氏成君，册为继后。霍夫人显果得如愿以偿，称心满意了。原是快活得很，可惜不能长久。
先是许后起自微贱，虽贵不骄，平居衣服，俭朴无华，每五日必至长乐宫，朝见上官太后，亲自进食，谨修妇道。至霍光女为后，比许后大不相同，舆服丽都，仆从杂沓，只因上官太后谊属尊亲，不得不仿许后故事，前去侍奉。上官太后，系霍光外孙女，论起母家私戚，还要呼霍后为姨母，所以霍后进谒，往往起立一劳，特别敬礼。就是宣帝亦倍加燕好，备极绸缪。
是年丞相义病逝，进大鸿胪韦贤为丞相，封扶阳侯。大司农魏相为御史大夫，颍川太守赵广汉为京兆尹。又因郡国地震，山崩水溢，北海琅琊，毁坏宗庙，宣帝特素服避殿，大赦天下，诏求经术，举贤良方正。夏侯胜黄霸，才得出狱。回应前回。胜且受命为谏大夫，霸出任扬州刺史。胜年已垂老，平素质朴少文，有时入对御前，或误称宣帝为君，或误呼他人表字，君前臣名不应呼字。宣帝毫不计较，颇加亲信。尝因回朝退食，与同僚述及宫中问答。事为宣帝所闻，责胜漏言，胜从容道：“陛下所言甚善，臣非常佩服，故在外称扬。唐尧为古时圣主，言论传诵至今，陛下有言可传，何妨使人传诵呢！”宣帝不禁点首，当然无言。夏侯胜也会献谀。嗣是朝廷大议，必召胜列席。宣帝常呼胜为先生，且与语道：“先生尽管直言，幸勿记怀前事，自安退默。朕已知先生正直了！”胜乃随事献替，多见听从。继复使为长沙少府，迁官太子太傅，年至九十乃终。上官太后记念师恩，赐钱二百万，素服五日。宣帝亦特赐茔地，陪葬平陵。即昭帝陵，见前文。西汉经生，生荣死哀，惟胜称最。胜本鲁人，受学于族叔夏侯始昌。始昌尝为昌邑王太傅，通尚书学，得胜受授，书说益明，时人称为大小夏侯学。胜子孙受荫为官，不废先业，这也好算得诗书余泽呢。归功经术，寓意独深。
且说宣帝本始四年冬季，定议改元，越年元日，遂号为地节元年。朝政清平，国家无事，惟刑狱尚沿积习，不免烦苛。宣帝有志省刑，特升水衡都尉于廷国为廷尉，令他决狱持平。定国字曼倩，东海郯县人。父于公，曾为郡曹，判案廉明，民无不服。郡人特为建立生祠，号为于公祠。会东海郡有孝妇周青，年轻守寡，奉姑惟谨。姑因家况素贫，全靠周青纺织为养，甚觉过意不去，且周青又无子嗣，不如劝令改嫁，免受冻馁，一连说至数次，青决意守节，誓不再醮，姑转告邻人道：“我媳甚孝，耐苦忍劳，但我怜她无子守寡，又为我一人在世，不肯他适，我岂可长累我媳么？”邻人总道她是口头常谈，不以为意，那姑竟自缢，反致周青茕茕孑立，不胜悲苦。青有小姑，已经适人，平时好搬弄是非，竟向郯县中控告寡嫂，说她逼死老母。县官不分皂白，便将周青拘至，当堂质讯。青自然辩诬，偏县官疑她抵赖，喝用严刑。青自思余生乏味，不若与姑同尽，乃随口妄供，即由县官谳成死罪，申详太守。太守批令如议，独于公力争道：“周青养姑十余年，节孝著名，断无杀姑情事，请太守驳斥县案，毋令含冤！”太守执意不从，于公无法可施，手持案卷，向府署恸哭一场，托病辞去。周青竟致枉死，冤气冲天，三年旱荒。后任太守，为民祈雨，全无效验，乃欲召问卜筮。可巧于公求见，由太守召入与语，于公乃将周青冤案，从头叙明。好在太守不比前任，立命宰牛，至周青墓前致祭，亲为祷告，并竖墓表。及祭毕回署，便觉彤云四布，霖雨连宵。东海郡三年告饥，独是年百谷丰收，民得少苏，自是都感念于公。天既知孝妇之冤，何不降灾郡守，乃独肆虐郡民，此理令人难解。
于公欣然归家，正值里门朽坏，须加修治。里人醵资估工，为缮葺计，于公笑语道：“今日修筑里门，应比从前高大，可容驷马高车。”里人问他何故？于公道：“我生平决狱，秉公无私，平反案不下十百，这也是一件阴德，我子孙可望兴隆，所以要高大门闾呢。”里人素敬重于公，如言办理，果然于公殁后，有子定国，出掌吏事，超列公卿。既任廷尉，哀矜鳏寡，罪疑从轻，与前此张汤杜周等人，宽猛迥别。都下有传言云：“张释之为廷尉，天下无冤民﹔张释之系文帝时人，见前文。于定国为廷尉，民自以不冤。”定国雅善饮酒，虽多不乱，冬月大审，饮酒越多，判断越明。又恨自己未读经书，辄向经师受业，学习《春秋》，北面执弟子礼，因此彬彬有文，谦和儒雅。大将军霍光，亦很加依重。至地节二年春三月，光老病侵寻，渐至危迫。宣帝躬自临问，见他痰喘交作，已近弥留，不禁泫然流涕。及御驾还宫，接阅光谢恩书，谓愿分国邑三千户，移封兄孙奉车都尉霍山，奉兄骠骑将军去病遗祀。当下将原书发出，交丞相御史大夫酌议，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。未几光卒，宣帝与上官太后，均亲往吊奠，使大中大夫任宣等持节护丧，中二千石以下官吏，监治坟茔。特赐御用衣衾棺椁，出葬时候，用辒辌车载运灵柩，辒辌车为天子丧车，车中有窗闭则温，开则凉，故名辒辌车。黄屋左纛，尽如天子制度﹔征发畿卫各军，一体送葬，予谥宣成侯。墓前置园邑三百家，派兵看守。未免滥赐。丞相韦贤等，请依霍光谢恩书，分邑与山。宣帝不忍分置，令禹嗣爵博陵侯，食邑如旧。独封山为乐平侯，守奉车都尉领尚书事。御史大夫魏相，恐霍禹擅权专政，特请拜张安世为大司马大将军，继光后任。宣帝也有此意，即欲封拜。安世闻知消息，慌忙入朝固辞。偏宣帝不肯允许，但取消大将军三字，令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，领尚书事。安世小心谨慎，事事不敢专主，悉禀宣帝裁定，宣帝始得亲政，励精图治。每阅五日，开一大会，凡丞相以下诸官，悉令列席，有利议兴，有害议革，周咨博访，民隐毕宣。至简放内史守相，亦必亲自召问，循名责实，尝语左右道：“庶民所以得安，田里无愁恨声，全靠政平讼理，得人而治。朕想国家大本，系诸民生，民生大耍，系诸良二千石，二千石若不得人，怎能佐朕治国呢？”已而胶东相王成，颇有循声，闻他招集流民，约有八万余口，宣帝即下诏褒扬，称为劳来不怠，赐爵关内侯，这是封赏循吏的第一遭。后来王成病死，有人说他浮报户口，不情不实，宣帝亦未尝追问。但教吏治有名，往往玺书勉励，增秩赐金，于是天下闻风，循吏辈出。下文自有交代。
且说地节三年，宣帝因储君未立，有碍国本，乃立许后所生子奭为皇太子，进封许后父广汉为平恩侯。复恐霍后不平，推恩霍氏，封光孙中郎将云为冠阳侯。那知霍氏果然觖望，虽得一门三侯，意中尚嫌未足，第一个贪心无厌的人物，就是光妻霍显。她自霍禹袭爵，居然做了太夫人，骄奢不法，任意妄为，令将光生前所筑茔制，特别扩充，三面起阙，中筑神道，并盛建祠宇辇阁，通接永巷。所有老年婢妾，悉数驱至巷中，叫她们看守祠墓，其实与幽禁无二。自己大治第宅，特制彩辇，黄金为饰，锦绣为茵，并用五彩丝绞作长绳，绾住辇毂，令侍婢充当车夫，挽车游行，逍遥快乐。日间借此自娱，夜间却未免寂寞，独引入俊仆冯殷，与他交欢。殷素狡慧，与王子方并为霍家奴，充役有年。霍光在日，亦爱他两人伶俐，令管家常琐事。惟子方面貌，不及冯殷，殷姣好如美妇，故绰号叫作子都。显系霍光继室，当然年齿较轻，一双媚眼，早已看中冯殷。殷亦知情识意，每乘光入宫值宿，即与显有偷寒送暖等情，光戴着一顶绿巾，尚全然不晓。家有姣妻，怎得再畜俊奴，这也是光种下的祸祟。及光殁后，彼此无禁无忌，乐得相偎相抱，颠倒鸳鸯。霍禹霍山，也是淫纵得很，游佚无度。霍云尚在少年，整日里带领门客，架鹰逐犬，有时例当入朝，不愿进谒，唯遣家奴驰入朝堂，称病乞假。朝臣亦知他欺主，莫敢举劾。还有霍禹姊妹，仗着母家势力，任意出入太后皇后两宫。霍显越好横行，视两宫如帷闼一般，往返自由，不必拘礼。为此种种放浪，免不得有人反对，凭着那一腔懊恼，毅然上书道：
臣闻《春秋》讥世卿，恶宋三世为大夫，及鲁季孙之专权，皆足危乱国家。自后元以来，后元为汉武年号，见前文。禄去王室，政由冢宰。今大将军霍光已殁，子禹复为右将军，兄孙山，亦入秉枢机，昆弟诸婿，各据权势，分任兵官，夫人显及诸女，皆通籍长信宫，宫在长乐宫内，为上官太后所居。或夤夜呼门出入，骄奢放纵，恐渐不制﹔宜有以损夺其权，破散阴谋，以固万世之基，全功臣之世，国家幸甚！臣等幸甚！
这封书系由许广汉呈入，署名并非广汉，乃是御史大夫魏相所陈。相字弱翁，定陶人氏，少学易，被举贤良，对策得高第，受官茂陵令。迁任河南太守，禁止奸邪，豪强畏服。故丞相田千秋次子，方为雒阳武库令，闻相治郡尚严，恐自己不免遭劾，辞职入都，入白霍光。光还道相器量浅窄，不肯容故相次儿，当即贻书责备。嗣又有人劾相滥刑，遂发缇骑，拘相入都。河南戍卒，在都留役，闻知魏相被拘，都乘霍光公出，遮住车前，情愿多充役一年，赎太守罪。经光好言遣散，旋又接得函谷关吏报告，谓有河南老弱万余人，愿入关上书，请赦魏相。光复言相罪未定，不过使他候质，如果无罪，自当复任等语。关吏依言抚慰，大众方才散归。至相被逮至，竟致下狱，案无左证，幸得不死。经冬遇赦，再为茂陵令，调迁扬州刺史。宣帝即位，始召入为大司农，擢任御史大夫。至是愤然上书，也并非欲报私仇，实由霍氏太横，看不过去。因浼平恩侯许广汉代为呈递，委屈求全。相有贤声，故笔下代为洗刷。
宣帝未尝不阴忌霍家，因念霍光旧功，姑示包容，及览到相书，自无异言。相复托广汉进言，乞除去吏民副封，借免壅蔽。原来汉廷故事，凡吏民上书，须具正副二封，先由领尚书事将副封展阅一周，所言不合，得把正封搁置，不复上奏。相因霍山方领尚书事，恐他捺住奏章，故有此请。宣帝也即依从，变更旧制，且引相为给事中。霍显得知此事，召语禹及云山道：“汝等不思承大将军余业，日夕偷安，今魏大夫入为给事中，若使他人得进闲言，汝等尚能自救么？”问汝果做何勾当？禹与云山，尚不以为意。既而霍氏家奴与御史家奴争道，互生龃龉，霍家奴恃蛮无理，竟捣入御史府中，汹汹辱骂。还是魏相出来陪礼，令家奴叩头谢罪，才得息争。旋由丞相韦贤，老病乞休，宣帝特赐安车驷马，送归就第，竟升魏相为丞相。御史大夫一缺，就用了光禄大夫丙吉。吉曾保护宣帝，未尝自述前恩，此次不过循例超迁，与魏相同心夹辅，各尽忠诚。独霍显暗暗生惊，只恐得罪魏相，将被报复。且因太子奭册立以后，尝恨恨道：“彼乃主上微贱时所生，怎得立为太子？若使皇后生男，难道反受他压迫，只能外出为王么？”汝试自思系是何等出身？乃悄悄的入见霍后，叫她毒死太子，免为所制。霍后依著母命，怀着毒物，屡召太子赐食，拟乘间下毒。偏宣帝早已防著，密嘱媬姆，随时护持，每当霍后与食，必经媬姆先尝后进，累得霍后无从下手，只好背地咒骂，衔恨不休。有是母必有是女。宣帝留心伺察，觉得霍后不悦太子，心下大疑。回忆从前许后死状，莫非果由霍氏设计，遣人下毒，以致暴崩。且渐渐闻得宫廷内外，却有三言两语，流露毒案，因此与魏相密商，想出一种釜底抽薪的计策，逐渐进行。
当时度辽将军范明友，为未央卫尉，中郎将任胜，为羽林监，还有长乐卫尉邓广汉，光禄大夫散骑都尉赵平，统是霍光女婿，入掌兵权。光禄大夫给事中张朔，系光姐夫，中郎将王汉，系光孙婿，宣帝先徙范明友为光禄勋，任胜为安定太守，张朔为蜀郡太守，王汉为武威太守﹔复调邓广汉为少府，收还霍禹右将军印，阳尊为大司马，与乃父同一官衔﹔特命张安世为卫将军，所有两宫卫尉，城门屯兵，北军八校尉，尽归安世节制。又将赵平的骑都尉印绶，也一并撤回，但使为光禄大夫。另使许史两家子弟，代为军将。
霍禹因兵权被夺，亲戚调徙，当然郁愤得很，托疾不朝。大中大夫任宣，曾为霍氏长史，且前此奉诏护丧，因特往视霍禹，探问病恙。禹张目道：“我有什么病症？只是心下不甘。”宣故意问为何因，禹呼宣帝为县官，信口讥评道：“县官非我家将军，怎得至此？今将军坟土未干，就将我家疏斥，反任许史子弟，夺我印绶，究竟我家有什么大过呢？”宣闻言劝解道：“大将军在日，亲揽国权，生杀予夺，操诸掌握，就是家奴冯子都王子方等，亦受百官敬重，比丞相还要威严。今却不能与前并论了。许史为天子至亲，应该贵显，愿大司马不可介怀！”宣亦有心人，惜语未尽透辟。禹默然不答，宣自辞去。
越数日禹已假满，没奈何入朝视事。天下事盛极必衰，势盛时无不奉承，势衰后必遇怨谤，况霍氏不知敛束，怎能不受人讥弹？因此纠劾霍家，常有所闻。霍禹、霍山、霍云，无从拦阻，愁得日夜不安，只好转告霍显。显勃然道：“这想是魏丞相暗中唆使，要灭我家，难道果无罪过么？”妇人不知咎己，专喜咎人。山答说道：“丞相生平廉正，却是无罪，我家兄弟诸婿，行为不谨，容易受谤，最可怪的是都中舆论，争言我家毒死许皇后，究竟此说从何而来？”霍显不禁起座，引霍禹等至内室，具述淳于衍下毒实情。霍禹等不觉大惊，同声急语道：“这！这！……这事果真么？奈何不先行告知！”显也觉愧悔，把一张粉饰的黄脸儿，急得红一块，青一块，与无盐嫫母一般。无盐嫫母古丑妇。小子有诗叹道：
不经贪贼不生灾，大祸都从大福来﹔
莫道阴谋人不觉，空中天网自恢恢。
欲知霍氏如何安排，容至下回续叙。
孝妇含冤，三年不雨，于公代为昭雪，请太守祭茔表墓，即致甘霖之下降，是天道固非尽无凭也。天道有凭，宁有如霍显之毒死许后，纳入小女成君，而可得富贵之长保者？人有千算，天教一算，愈狡黠愈遭天忌，愈骄横亦愈致天谴﹔况霍显淫悍，霍禹霍山霍云，更游佚无度，如此不法，尚欲安享荣华，宁有是理？人即可欺，天岂可欺乎？逮至兵权被削，亲戚被徙，独不知谢职归田，反且蓄怨生谋，思为大逆，其自速灭亡也宜哉！观于霍氏之灭亡，而后之营营富贵者，可自此返矣。
译文
以下为与上文《原文》逐段对应的现代汉语白话全译；括号内偶附演义夹批。
却说宣帝正悲悼许皇后，便有人递进奏章，内称皇后暴崩，想必是众医侍疾不当，应该从严查究。宣帝当即批准，命有司逮捕审问众医。淳于衍刚悄悄出宫，向霍显报信；霍显把衍引入内室，背着人道谢。一时不便厚赏，只好与她约定日后酬报。衍告别回家，刚进门，便有捕吏到来，把她拘去。经问官审讯数次，衍抵死不肯招认；其余医官并无情弊，自然同声呼冤。问官无法，一概囚在狱中。霍显听说衍被拘讯，惊惶得不得了；俗语说急来抱佛脚，那时只好告知霍光，自陈密计。霍光听了也不禁咋舌，责备霍显为何不预先商量。霍显哭着说：「木已成舟，悔也无及；万望将军代为遮掩，不要让衍久押狱中吐出实情，连累我全家。」霍光默然不答，暗想事关大逆，若径去自首，就算保全一门，那娇滴滴的爱妻也总要人头落地；不如代为隐瞒，把淳于衍等人一体开释，免得惹祸。（夹批：谁知祸根更大。）于是入朝谒见宣帝，只说皇后崩逝当是命数注定，若一定要加罪众医，未免有伤皇仁；况且众医也没有这般大胆，敢毒害中宫。宣帝也以为然，便传诏赦出众医，淳于衍也得释放。许皇后含冤难伸，只依礼治丧，葬于杜南，谥为恭哀皇后。霍显见大狱已解，才放下心来，密召淳于衍到家，酬以金帛，后来又替她营造房屋、购置田宅婢仆，让衍享受荣华。衍意犹未足，霍家钱财却耗费了许多。霍显知阴谋已遂，便为小女安排妆奁，备下许多珠玉锦绣，眼巴巴望她做皇后；只是无人从中关说，仍然无效，没奈何再求霍光把女儿纳入后宫。霍光也乐得进言，竟蒙宣帝允许，便把成君打扮停当载入宫中。（夹批：国丈没有不愿当。）所有衣饰奁具一并送入。从来少年无丑妇，何况相府娇娃，总有一些秀媚姿态。宣帝年方逾冠，正当好色年华，虽还追忆前妻、余哀未尽，但见了这个如花似玉的佳人，怎能不情动神移？当下优礼相待，渐渐宠幸。过了一年，竟册霍氏成君为继后。霍夫人霍显果然如愿以偿，称心快意了。（夹批：原是快活得很，可惜不能长久。）
先前许皇后出身微贱，虽贵不骄，平日衣服俭朴无华，每五日必到长乐宫朝见上官太后，亲自进食，谨修妇道。到霍光之女为后，与许后大不相同：车舆服饰华丽，仆从众多；只因上官太后是尊亲长辈，不得不仿许后旧例前去侍奉。上官太后是霍光的外孙女，论母家私戚还要称霍后为姨母，所以霍后进见，太后往往起身稍加慰劳，特别敬礼。宣帝对霍后也倍加燕好，备极绸缪。
这年丞相蔡义病逝，升大鸿胪韦贤为丞相，封扶阳侯；大司农魏相为御史大夫；颍川太守赵广汉为京兆尹。又因郡国地震、山崩水溢，北海、琅琊等地毁坏宗庙，宣帝特地素服避殿，大赦天下，诏求经术，举贤良方正。夏侯胜、黄霸才得以出狱。（夹批：回应前回。）夏侯胜受命为谏大夫，黄霸出任扬州刺史。胜年已老，平生素朴少文，有时入对御前，或误称宣帝为「君」，或误呼他人表字——君前臣名，不应直呼其字。宣帝毫不计较，颇为亲信。曾因退朝吃饭，与同僚谈起宫中问答；事为宣帝所闻，责夏侯胜漏言。胜从容道：「陛下所言甚善，臣非常佩服，故在外称扬。唐尧是古时圣主，言论传诵至今；陛下有言可传，何妨使人传诵呢！」宣帝不禁点头，自然无言。（夹批：夏侯胜也会献谀。）从此朝廷大议必召夏侯胜列席。宣帝常呼胜为先生，并说：「先生尽管直言，幸勿记怀前事、自甘退默；朕已知先生正直了！」胜于是随事献替，多见听从。后来又任长沙少府，迁太子太傅，年九十乃终。上官太后记念师恩，赐钱二百万，素服五日。宣帝也特赐茔地，陪葬平陵。（夹批：即昭帝陵，见前文。）西汉经生，生荣死哀，以夏侯胜为最。胜本是鲁人，受学于族叔夏侯始昌。始昌曾为昌邑王太傅，通《尚书》之学；得夏侯胜传授，书说愈明，时人称为大小夏侯之学。胜的子孙受荫为官，不废先业，也算诗书余泽。（夹批：归功经术，寓意独深。）
且说宣帝本始四年冬议定改元，次年元旦，便号为地节元年。朝政清平，国家无事，只有刑狱仍沿积习，不免烦苛。宣帝有志省刑，特升水衡都尉于定国为廷尉，令他决狱持平。（夹批：演义原文此处姓名讹作「于廷国」，实即于定国。）于定国字曼倩，东海郯县人。父亲于公，曾任郡曹，判案廉明，民无不服，郡人特为他建立生祠，号为于公祠。适逢东海郡有孝妇周氏名青，年轻守寡，侍奉婆婆十分恭谨。婆婆因家贫，全靠周青纺织供养，心里很不过意；且周青又无子嗣，不如劝她改嫁，免受冻馁，一连说了数次。周青决意守节，誓不再嫁。婆婆告诉邻人道：「我媳甚孝，耐苦忍劳；但我怜她无子守寡，又为我一人在世不肯他适，我岂可长久拖累我媳么？」邻人只当是口头常谈，不以为意；哪知婆婆竟自缢而死，反使周青茕茕孑立，不胜悲苦。周青有小姑已经出嫁，平时好搬弄是非，竟向郯县控告寡嫂，说她逼死老母。县官不分青红皂白，把周青拘到堂上审讯。周青自然辩冤，偏县官疑她抵赖，喝令用刑。周青自思余生乏味，不如与婆婆同尽，便随口妄认；县官据此谳成死罪，申报太守。太守批令照办，唯独于公力争道：「周青养姑十余年，节孝著名，断无杀姑情事；请太守驳斥县案，勿令含冤！」太守执意不听，于公无法，手持案卷到府署痛哭一场，托病辞官而去。周青竟被枉死，冤气冲天，郡中三年大旱。后任太守为民求雨，全无应验，便想召人占卜。恰巧于公求见，太守召入询问，于公便把周青冤案从头说清。好在太守不比前任，立刻命宰牛到周青墓前致祭，亲自祷告，并竖墓表。祭毕回署，便觉彤云四布，霖雨连宵。东海郡三年饥荒，独这一年五谷丰收，百姓稍得喘息，从此都感念于公。（夹批：天既知孝妇之冤，何不降灾郡守，乃独肆虐郡民，此理令人难解。）
于公欣然回家，正逢里门朽坏须加修治。里人集资估工准备修缮，于公笑道：「今日修筑里门，应比从前高大，能容驷马高车。」里人问是何故，于公道：「我生平决狱秉公无私，平反案件不下千百，这也是一件阴德；我子孙可望兴隆，所以要高大门闾。」里人素敬重于公，照言办理。果然于公死后，儿子于定国出掌吏事，超列公卿。既任廷尉，哀矜鳏寡，罪疑从轻，与从前张汤、杜周等人宽猛迥别。都城有传言道：「张释之为廷尉，天下无冤民——张释之是文帝时人，见前文——于定国为廷尉，民自以不冤。」定国雅好饮酒，虽多不乱；冬月大审，饮酒越多判断越明。又恨自己未读经书，常向经师受业，学习《春秋》，北面执弟子礼，因此彬彬有文、谦和儒雅。大将军霍光也很倚重他。到地节二年春三月，霍光老病缠绵，渐至危殆。宣帝亲自临问，见他痰喘并作，已近弥留，不禁泫然流涕。御驾还宫，接到霍光谢恩书，说愿分出食邑三千户，转封兄孙奉车都尉霍山，以奉祀兄长骠骑将军霍去病。当下将原书发下，交丞相、御史大夫商议，即日拜霍光之子霍禹为右将军。不久霍光去世，宣帝与上官太后都亲往吊奠，命大中大夫任宣等持节护丧，中二千石以下官吏监治坟茔；特赐御用衣衾棺椁。出葬时用辒辌车载运灵柩——辒辌车为天子丧车，车中有窗，闭则温、开则凉，故名辒辌车——黄屋左纛，尽如天子制度；征发畿卫各军一体送葬，谥宣成侯；墓前置陵园守户三百家，派兵看守。（夹批：未免滥赐。）丞相韦贤等请依霍光谢恩书分食邑给霍山。宣帝不忍分割霍光封国，令霍禹嗣爵博陵侯，食邑照旧；独封霍山为乐平侯，仍任奉车都尉领尚书事。御史大夫魏相担心霍禹擅权专政，特请拜张安世为大司马大将军，继霍光之后。宣帝也有此意，便要封拜。张安世闻讯慌忙入朝坚决推辞，偏宣帝不肯允许，只取消「大将军」三字，命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，领尚书事。张安世小心谨慎，事事不敢专断，都禀宣帝裁定，宣帝才得以亲政，励精图治。每五天开一次大会，丞相以下诸官都令列席，有利则议兴、有害则议革，广泛咨询，民间疾苦都能上达。至于简放内史、郡守、诸侯相，也必亲自召见询问，循名责实。尝对左右道：「百姓所以得安，田里听不到愁恨之声，全靠政平讼理、用人得当。朕想国家大本在民生，民生大要在好的二千石；二千石若不得人，怎能辅佐朕治国呢？」不久胶东相王成颇有循吏声名，听说他招集流民约八万余口，宣帝即下诏褒扬，称为劳来不怠，赐爵关内侯，这是封赏循吏的第一遭。后来王成病死，有人说他虚报户口不情不实，宣帝也未追问。只要吏治有名，往往玺书勉励、增秩赐金，于是天下闻风，循吏辈出，下文自有交代。
且说地节三年，宣帝因储君未立有碍国本，便立许后所生刘奭为皇太子，进封许后之父许广汉为平恩侯。又怕霍皇后心中不平，推恩霍氏，封霍光之孙、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。哪知霍氏果然心怀不满：虽一门三侯，意中仍嫌不足；第一个贪心无厌的，便是霍光之妻霍显。自霍禹袭爵，她居然做了太夫人，骄奢不法，任意妄为：下令把霍光生前所筑坟墓规制特别扩建，三面起阙、中筑神道，并大建祠宇辇阁，接通永巷；所有老年婢妾悉数赶到巷中叫她们看守祠墓，其实与幽禁无异。自己又大造第宅，特制彩辇，黄金为饰、锦绣为茵，并用五彩丝绞成长绳系住辇毂，令侍婢充当车夫挽车游行，逍遥快乐。白天借此自娱，夜间却难免寂寞，独引入俊仆冯殷与他私通。冯殷素来狡慧，与王子方都是霍家奴仆，充役多年。霍光在世时也爱二人伶俐，令管家常琐事。只是子方面貌不及冯殷；冯殷姣好如美妇，故绰号叫子都。霍显是霍光继室，年纪自然较轻，一双媚眼早已看中冯殷；冯殷也知情识意，每乘霍光入宫值宿，便与显偷寒送暖。（夹批：霍光戴着绿巾尚全然不晓。家有姣妻，怎可再蓄俊奴，这也是霍光种下的祸根。）霍光死后，彼此无禁无忌，乐得相偎相抱。霍禹、霍山也淫纵得很，游佚无度。霍云尚在少年，整日带领门客架鹰逐犬；有时例当入朝，不愿进谒，只派家奴驰入朝堂称病请假。朝臣也知道他欺君，无人敢弹劾。还有霍禹姊妹仗着母家势力，任意出入太后宫、皇后宫。霍显越发横行，把两宫看得如帷帐门户一般，往返自由，不必拘礼。为此种种放浪，不免有人反对，凭着一腔愤懑，毅然上书道：臣闻《春秋》讥讽世袭卿大夫，厌恶宋国三世为大夫及鲁国季孙专权，都足以危乱国家。自后元以来——后元是汉武帝年号，见前文——禄位离开王室，政由宰相掌握。如今大将军霍光已死，儿子霍禹又为右将军，侄孙霍山也执掌枢机，兄弟女婿各据权势、分掌兵权；夫人霍显与众女儿都登记姓名可入长信宫——长信宫在长乐宫内，为上官太后所居——有时夤夜叫门出入，骄奢放纵，恐怕渐渐难以控制；应当设法削夺其权、打散阴谋，以巩固万世基业、保全功臣世族，则国家幸甚、臣等幸甚！
这封奏章由许广汉呈入，署名并非广汉，而是御史大夫魏相所上。魏相字弱翁，定陶人，少学《易经》，被举贤良，对策高第，授官茂陵令；迁河南太守，禁止奸邪，豪强畏服。故丞相田千秋的次子正任洛阳武库令，听说魏相治郡严厉，恐怕自己不免被劾，辞职入都告知霍光。霍光还以为魏相器量浅窄，不肯容纳故相之子，当即写信责备。后来又有人弹劾魏相滥刑，便发缇骑把魏相拘入京都。河南戍卒在都城服役，听说魏相被拘，都乘霍光公出，拦住车前，情愿多服役一年赎太守之罪。霍光好言遣散。接着又接函谷关吏报告，说有河南老弱万余人要入关上书请赦魏相。霍光又说魏相罪尚未定，只是让他候审，若无罪自当复任等语。关吏依言抚慰，大众才散。魏相被逮到京竟下狱，案无左证，幸得不死；过冬遇赦，再为茂陵令，调扬州刺史。宣帝即位，召入为大司农，升任御史大夫。到这时愤然上书，也并非只想报私仇，实在是霍氏太横，看不下去，因而托平恩侯许广汉代为呈递，委屈求全。（夹批：魏相有贤声，故笔下代为洗刷。）
宣帝未尝不暗忌霍家，因念霍光旧功姑且包容；读到魏相此书，自无异议。魏相又托许广汉进言，请求除去吏民上书的副封，以免壅塞蒙蔽。原来汉朝旧例：吏民上书须具正副二封，先由领尚书事将副封展阅一周，若所言不合，便把正封扣下不再上奏。魏相因霍山正领尚书事，怕他压住奏章，故有此请。宣帝也依从，变更旧制，并引魏相为给事中。霍显得知，召霍禹及霍云、霍山说道：「你们不思继承大将军余业，日夕偷安；如今魏大夫入为给事中，若让别人进得闲言，你们还能自救么？」（夹批：问你们究竟干了什么勾当？）霍禹与霍云、霍山还不以为意。不久霍氏家奴与御史家奴争道，互起冲突；霍家奴恃势蛮横，竟闯入御史府汹汹辱骂。还是魏相出来陪礼，令家奴叩头谢罪，才平息争端。旋由丞相韦贤老病乞休，宣帝特赐安车驷马送归私第，升魏相为丞相。御史大夫一缺便用光禄大夫丙吉。丙吉曾保护宣帝，从未自述前恩，此次不过循例超迁，与魏相同心辅佐，各尽忠诚。唯独霍显暗暗心惊，只怕得罪魏相遭报复；又因太子刘奭册立之后，恨恨道：「那是主上微贱时所生，怎得立为太子？若皇后生男，难道反受他压制，只能外出为王么？」（夹批：你且想想自己是什么出身？）便悄悄入宫见霍皇后，叫她毒死太子以免受制。霍皇后依母命怀着毒物，屡次召太子赐食，想乘机下毒。偏宣帝早已防备，密嘱保姆随时护持；每当霍皇后赐食，必经保姆先尝后进，累得霍皇后无从下手，只好背地咒骂、衔恨不休。（夹批：有是母必有是女。）宣帝留心观察，觉得霍皇后不悦太子，心下大疑；回忆从前许皇后死状，莫非真是霍氏设计遣人下毒以致暴崩？又渐渐听到宫廷内外有三言两语流露毒案，因此与魏相密商，想出釜底抽薪之计，逐渐施行。
当时度辽将军范明友任未央卫尉，中郎将任胜任羽林监，长乐卫尉邓广汉、光禄大夫散骑都尉赵平都是霍光女婿，掌握兵权；光禄大夫给事中张朔是霍光姐夫，中郎将王汉是霍光孙婿。宣帝先把范明友调任光禄勋，任胜为安定太守，张朔为蜀郡太守，王汉为武威太守；又调邓广汉为少府，收回霍禹的右将军印绶，表面上尊霍禹为大司马，与乃父同一官衔；特命张安世为卫将军，凡两宫卫尉、城门屯兵、北军八校尉尽归张安世节制。又将赵平的骑都尉印绶一并收回，只让他做光禄大夫。另派许氏、史氏两家子弟代为军将。
霍禹因兵权被夺、亲戚调徙，自然郁愤，托病不朝。大中大夫任宣曾为霍氏长史，又曾奉诏护丧，特地去看望霍禹，探问病情。霍禹瞪眼道：「我有什么病？只是心里不甘。」任宣故意问为何，霍禹呼宣帝为县官，信口讥评道：「县官若不是我家将军，怎得到今天？如今将军坟土未干，就把我家疏远，反用许、史子弟，夺我印绶，我家究竟有什么大过？」任宣劝解道：「大将军在世时亲揽国权，生杀予夺操于掌握，便是家奴冯子都、王子方等也受百官敬重，比丞相还威严；如今却不能与从前并论了。许氏、史氏是天至亲，应该贵显，愿大司马不必介怀！」（夹批：任宣亦有心人，可惜话未说透。）霍禹默然不答，任宣辞去。
过了几天霍禹假期已满，无可奈何入朝视事。天下事盛极必衰：势盛时无不奉承，势衰后必遭怨谤；何况霍氏不知收敛，怎能不被人攻讦？因此纠劾霍家的奏章常有所闻。霍禹、霍山、霍云无法拦阻，日夜不安，只好转告霍显。霍显勃然道：「这想必是魏丞相暗中唆使，要灭我家，难道我家真无罪过么？」（夹批：妇人不知反省己过，专喜归咎于人。）霍山答道：「丞相生平廉正，倒是无罪；我家兄弟女婿行为不谨，容易受谤。最怪的是都城舆论争说我家毒死许皇后，这话究竟从何而来？」霍显不禁起身，引霍禹等人到内室，详述淳于衍下毒实情。霍禹等大惊，同声急道：「这、这……这事果真么？为何不早告诉我们！」霍显也觉愧悔，一张粉饰的黄脸急得红一块青一块，与无盐、嫫母一般。（夹批：无盐、嫫母，古之丑妇。）笔者有诗叹道：不经贪贼不生灾，大祸都从大福来；莫道阴谋人不觉，空中天网自恢恢。
欲知霍氏如何安排，且待下回续叙。
孝妇含冤，三年不雨；于公代为昭雪，请太守祭墓表墓，便致甘霖下降，可见天道并非全无凭据。天道若有凭，哪有像霍显毒死许后、纳小女成君而还能长久保住富贵的道理？人有千算，天只一算；愈狡黠愈遭天忌，愈骄横愈致天谴；何况霍显淫悍，霍禹、霍山、霍云更游佚无度，如此不法还想安享荣华，哪有这种道理？人或可欺，天岂可欺？等到兵权被削、亲戚被徙，独不知谢职归田，反而蓄怨生谋、图谋大逆，其自速灭亡也是理所当然。观霍氏灭亡，而后之营营于富贵者，可以从此回头了。